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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黑暗 雾音顿了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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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肆鸢和知和走后,雪地上剩余的三人沉默了下来。雾音走到周倚凛身侧,有些犹疑地问:“小兄弟,你的术法是在哪学的?是移木宗吗?”
周倚凛没回答。他站在那看着遥远的山坡,似乎在愣神。
雾音见他神情恍惚,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眨眨眼,才像回过神一般看向雾音,神情有些困惑。
雾音有些哭笑不得,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周倚凛又像认识她很久似地,目光融融地看着她说话。
周倚凛闻言似乎回忆了一会,方答:“是,弟子是移木宗的,不过前不久被逐出师门了。”
“为何?”雾音问。
周倚凛摇摇头,话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或许是鬼迷心窍了。”
他术法这么强,被逐出师门的原因一定很严峻。雾音想。
她低头打量他的剑。很普通,从仙门随便拉一个高阶些的弟子的剑都能比他的强些,但他的剑法,总让她想起师父。
师父性子冷淡,但对徒弟很有耐心,刚拜师的时候,她还是个奶娃娃,师父给她演示入门的剑法,演示了好几次她都没记住。她害怕地低下头,想把自己埋进地里。师父却摸着她的头说:“没关系的,学不会也很正常,师父以前也是,学东西总比别人慢,但你要相信勤能补拙,只要认真去学,努力去学,你的勤奋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雾音不喜欢戳人痛脚,想安慰他,却发现他嘴角带着笑,就好像他对“鬼迷心窍”这一词甘之如饴一般。
雾音准备说出口的安慰人的话在嘴边溜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洛华盯着地上的断剑碎片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收好,这才折返到雾音身边,问她伤势如何。
雾音肩膀分明还疼着,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洛华注意到一旁的周倚凛,皱眉问:“这人是谁?有些眼熟。”
周倚凛下意识以为他在嘲讽他,可看他困惑认真的模样,又不似作伪。他有些哑口,洛华之前似乎是和周倚凛见过几次面的,居然不记得了。
周倚凛说:“上仙,我们见过的,在移木宗。”他先前可没少受他嗟磨。
“哦。”洛华点点头,云淡风轻地:“我最近记性不太好,或许是忘了。”
雾音皱眉看他,问:“你最近是怎么了,先前见你闭关了一阵,虽法术大增,但你的记性好像出了偏差,好多重要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洛华问:“什么重要的事?”
雾音顿了顿,她想起之前师姐对她的警告。
“雾音,你以后见了洛华,别再提那人的事情。既然他忘了,那就忘了吧,忘了也好。”
雾音错开视线:“没什么,其实也不重要,一点小事罢了。”
洛华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再细问。他看向周倚凛:“你的实力不错,要不要助我们一同攻打魔族?你想要多少将士我都会尽量满足。”
“什么时候开战?”周倚凛问。他想过仙魔两界摩拳擦掌了那么久,未来的大战无可避免,没想到那日来得这般快。
洛华冷笑:“顾修亭近日一直在挑衅,杀了我们仙族几千士兵。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洛华与雾音皆专注地看着他,在等他决定。周倚凛在他二人灼灼的目光下抱了一拳:“周倚凛愿助二位上仙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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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肆鸢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黑暗。
她最开始以为是夜晚,摸索着起身时,不小心打翻了瓷瓶,耳边清脆一声裂响,吓得她一哆嗦。她不过是稍稍动弹了会,头就开始一抽抽地疼。
她喘了喘气,想起了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情。
“知和?”她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可是没人回应。
奇怪,她怎会还活着?
她蜷曲着身子缓了缓,继续向前摸去,她想找烛台,找照明符,让眼前亮堂起来,却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柳肆鸢心里开始恐慌起来。她试着念诀,可惜没有用,四周还是一片黑暗,她又依着记忆找出不知放了多久结了蛛网的蜡烛,勉强用生火诀点了,她还是看不见。
她颤抖着将手伸到火苗上空,手心感到一片炙热,烫得她钻心地疼,却不舍得放手。
她持着烛火,想了很久,才终于接受了自己眼盲了的事实。
那个毒不知为何没要了她的命,却夺走了她的眼睛。
她忍不住苦笑起来。知和,修复了桃源却毁了我的双眼,这就是你给我的报复吗?
柳肆鸢蹲坐在地上,不知等了多久,蜡烛都燃尽了,只余手上一个冰冷的烛台,她扔了烛台,却没听到落地的脆响,声音闷闷的,像是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她想起方才绊了自己一跤的那个东西,正是她方才扔烛台的那个方向。
她似有所感,循着地面摸索着过去,她最开始摸到的是一片衣角,接着是冰冷的衣裳,冰冷的胸膛,冰冷的佩剑。
他的脖颈处,一片濡湿,是利刃利落地切断了喉管。
她摸着那人的衣襟,泣不成声。
是知和。因为在他衣领深处,柳肆鸢找到了一颗妖丹。是千年鱼精的妖丹,是她当初找遍了全府都没找到,以为是被吞噬了的,阿景的妖丹。
他或许一开始就知道柳肆鸢杀了于光仙君一家的原因。
她收起了妖丹,在屋内枯坐了很久。久到不知外面是何时辰,久到知和的尸体开始发臭,她又将他的尸体搬到桃花林里,摸索着把他埋了。
她坐在桃树下,真想问问他为什么,可是回应她的只有耳边轻柔细碎的风声。
远远的似乎有人来了,轻易踩着她的阵法走到她面前,那人见到柳肆鸢似乎十分诧异:“怎么回事,不过几天没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认得声音,却不肯回答,闭上了眼睛,那声音还在不依不饶:“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差,我都要起恻隐之心了。”
“有话就直说,不然就闭上你的嘴。”
魔神站在她跟前轻笑:“不对,你怎能这么称呼我,你应该叫我魔主才对。”
“你不是我主子。”柳肆鸢冷冷道。
魔神幽幽叹了口气:“枉我一整顿好就巴巴过来找你,你却如此铁石心肠,真叫我难过。”
他居然难得没发脾气,像个插着五彩孔雀羽的乌鸡,得意洋洋地说:“你绝想不到,我把黑剑复原了。”
“什么黑剑?”柳肆鸢脸色有些难看。
“我以前的佩剑,我最珍爱的宝贝。”他将剑一把抽出,折射出的炽眼阳光在柳肆鸢空洞的眼上一闪而过:“太不容易了,我可整整锤炼了七天七夜呢。”
“其实你不是这把剑的主人吧。”柳肆鸢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他脸上的表情突变。
“之前在幻境中我不知道琉华是魔神还好,知道后我总觉得不对劲。”柳肆鸢说:“虽然你们一样乖僻,一样视生命如草芥,但你们二人还是有些不同的。”
“若是琉华,他在所有的阵法都被破了的情况下,不可能不去找星衽的墓穴。墓穴就在阵法的不远处,可你来的时候,一眼都没往那看过。”
顾修亭正是和弟子们去祭拜的时候,偶然路过那只插在雪地里的锈剑。他好奇地拔出来,将所有人都拉进了幻境里。
眼前的人沉默着,倏地大笑起来。他笑得太狂放,太嚣张,像是要发泄掉近千年来积攒的怒气。他没有否认:“是,没错,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个什么救世主星衽上神,她一直在动摇琉华的立场,连午夜梦回时,他都在喊星衽的名字。她有什么好,满口仁义道德,听着就让人反胃。人类的生命能有多重要?一捏即死的玩意。”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最开始拔出那把锈剑的,不是顾修亭。”
“哦,那就是他破的阵?”
“是,也不是。最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小姑娘拔出的剑,最后,也是那个小姑娘,将自己的半根魔骨给了顾修亭。唉,真是情深义重的姑娘啊。不过也得感谢她,不然此时我用的肉身,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了。”
“那个姑娘是个半仙半魔,她的仙髓和魔骨都很好,那魔骨更是奇佳,如果还活着,或许能突破自古以来半魔的瓶颈,可惜,就为了年少时的一口馒头,丢了自己的性命。”
他轻笑着摇头:“顾修亭不过小时候给了她一口吃的,她一直记着。她说她母亲为了她活得十分辛苦,最后却被最信任的掌门所杀。她遮遮掩掩进了仙门,本是为了杀了那雾灵山的掌门,结果为了顾修亭,轻易放弃了。”
姚矜小时候,一直是被当成男孩养大。
母亲对她的存在总是遮遮掩掩,她被养在兽棚,自小就没见过什么生人,直到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偷偷跑到了母亲的寝舍。母亲狠狠揍了她一顿,没过几日说是这里待不住了,哭着将她托付给了小姨。结果在小姨家没呆多久,小姨一家被抓,她趁乱逃出来,幸得顾修亭照顾,她才被隐瞒下来。
第一眼看见顾修亭时就认了出来,他就是那个递给她馒头的小哥哥。
幻境是魔族做的,最后一层只有有魔骨的才能活下来,她把自己的魔骨给了顾修亭,一起的还有一枚小小的令牌,上面是她真正的名字,叫江安。
只可惜,顾修亭出去后失去记忆,忘了她是谁。最后也忘了把那令牌扔到了何处。
“你怎会知道?”柳肆鸢问。
“当时的我,就被困在那个幻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