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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桃林 知和笑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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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肆鸢怒目看向尊业,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尊业看了地上的郭简一眼,冷冷道:“一个小小魔族占了我的魂魄这么久,我杀他有什么不对?”
郭简一直说他测出未来顾修亭会成为魔神,如此看来,也是拜尊业那一魄所赐。
柳肆鸢一寸寸仔细地看着他的脸,还是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脸庞,怎会突然如此陌生?
尊业似乎有些不耐烦,转过了身:“柳肆鸢,不要以为当初放了你一次,我就会一直饶过你,你当初杀了那么多仙族人,我早晚要讨回来。”
知和看着他二人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盯着周倚凛的后脑勺,感觉自己的这个小师弟似乎突然之间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尊业没再搭理二人,他持剑加入洛华与雾音,一起和魔神缠斗起来。他吸收了郭简体内的一魄,整个人实力大增,竟有了尊业大盛时期的九成功力。
雾音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为何突然变强,但看他帮着打魔神,没有开口询问。洛华却当没见到他,专心致志地寻找缝隙中魔神出招的弱点。
魔神饶有兴味地看着周倚凛,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三人的实力不弱,竟能与魔神打得不相上下。
魔神挑眉靠近周倚凛,问他:“你是谁?”
周倚凛冷笑:“你曾经杀过一次的人。”
魔神沉下脸来。他突然放弃了争斗,扭头将那柄断剑拾起,尊业凝神一看,那剑虽破烂生锈,但依稀能辨识出,那正是从前魔神的武器。
尊业不明白他要那剑做什么,却听雾音突然大喊:“顾修亭!”
魔神身形一顿,扭过头,却还是那样刺目的双眼:“死人的名字,别总挂在嘴边。”
雾音脸色一白,身旁的洛华没有迟疑,劈向魔神,魔神却朝他做了个鬼脸:“不好玩,我先走一步。”
他手一挥,化作一缕青烟逸散而走,知和见魔神跑了,有几分害怕地推了推抱着郭简愣神的柳肆鸢:“别犹豫了,快跑。你当那洛华回过神来,还能饶了你我吗?”
柳肆鸢攥紧了拳头,一抬眼,竟正好与尊业四目相对。尊业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说得对。”柳肆鸢掏出瞬移符,那是她身上仅存的最后一张了。她咬咬牙,燃了瞬移符,带着知和离开了此地。
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劈空了剑的洛华正扭头看了过来。那双眼杀意昭然,大有追到天涯海角都不死不休的架势。柳肆鸢忍不住心头一颤。
柳肆鸢带着知和回了小君山,身上的冰雪消融,浸湿了衣袍。她正准备施法,知和念诀一指,她的衣袍便干了。
柳肆鸢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要不是他提醒,她现在估计已死在他二人剑下了。
知和摇摇头,他看着小屋内饰突然笑起来:“我又来这里了。”
柳肆鸢下意识插科打诨:“不怕,现在可没人来打扰咱们了。”
知和笑着看着柳肆鸢,却见她脸色突然难看起来。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旧事。”柳肆鸢低头取出茶具:“你还没喝过我泡的茶吧?上次来的时候我从凡间带了一些,应该还没坏。”
她低头闻了闻,茶包里是淡淡的茉莉花香。她喟叹道:“还是好这一口。”
知和走近她,正好看见她手腕上的伤,那是被魔神掐出来的淤痕。他伸手摸向柳肆鸢手臂,问:“还疼吗?”
柳肆鸢下意识避开,茉莉花茶散了一地。知和也觉得有些冒犯,说:“抱歉。”
柳肆鸢有些不喜知和突然的靠近,却不好意思斥骂,只好说:“没事,是我有些草木皆兵了。”
她将剩余的茶叶泡了一壶花茶,盯着袅袅升起的白烟,她不知怎的居然想起了郭简。郭简那厮最喜欢琢磨些稀奇古怪的人间玩意,她第一次喝茉莉花茶,就是郭简赠她的。
缭绕的水雾熏红了她的双眼,知和看着她,突然站起身岔开了话题:“你屋外那些枯桃木,为什么不重新种新的?”
柳肆鸢也站起身,她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说:“枯着也好,我怕它们开得太灿烂,我会难受。”
花开得灿烂,她越发觉得悲伤。所有曾经陪她赏花摘桃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莫非是旧人所种?”知和问。
柳肆鸢眼神有些空茫:“是我的小姨种的。”
“现在是人间十二月。”
柳肆鸢没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怔愣:“怎么?”
“我学过一种术法,可以让枯木逢春。”他笑着看着她:“等到来年开春,桃花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开得灿烂旺盛了。”
有必要吗,到了那个时候,她都未必还活在这世上。
知和又说:“就三个月,三个月后,它就开花了。”
就当给自己留个念想。
柳肆鸢看着眼前这片了无生气的土地,最后还是答应了:“好吧。”
知和闭目施决,那术法真长,柳肆鸢耐心等了好一阵,才见他施完。柳肆鸢忍不住问:“知和,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入的魔?”
明明看着还是那么像仙族,连术法都是仙族的。
知和张了张口,嘴角有些苦涩。他说:“那些关于我的流言,其实都是真的。”
“什么流言?”
“说,我迷恋上了一个魔族妖女,整日不思进取。”
柳肆鸢明白了他的意思,别开眼神,却不由涨红了耳朵。
“我想过忘掉的,可是我做不到。那日看着周倚凛护着你,我像被人扯住了心脏,喘不过气来。”
“我时常会想起那日第一次见到你,你站在一片狼藉中,微笑着看着我的样子,每当想起来,我都痛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师父知道了我的心事,加上论道大会失误,他带着师兄师姐一起排挤我。”他说着又开始苦笑起来:“我受不了他们的排挤,又面对不了自己的感情,就叛出师门了。”
柳肆鸢忍不住开口:“我知道了,别说了。”
她回了屋,桌上花茶有些凉了,她下意识忘了热一热,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知和跟着她进了屋,嘴角含笑,再不似从前那样冷若冰霜的样子。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裁决。
柳肆鸢咳了咳,说:“抱歉啊,知和,是我耽误了你。”
如果当初她没有玩心大发将人掳到这里,人家也不至于为了这事背叛师门。
“不瞒你说,我是个将死之人,早年太过追求力量,导致我的寿数很短,或许挨不过这个春天,我就要死了。”
柳肆鸢声音越来越低:“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坐在藤椅上,看着知和慢慢走近,真奇怪,他的面容怎么越靠近反而越模糊了?
知和蹲在她跟前,声音轻柔:“柳肆鸢,你放心,我一点时间都没浪费。”
柳肆鸢想凝神去看他的表情,大脑却突然像针刺一般疼。她反应过来:“你在我的茶里下了毒?”
知和握住了她的手,她想抽出来,手却没了知觉。
“太可惜了,你早说你寿数将近,我也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知和苦笑了一下,神色平淡,似乎不感到高兴,也并不难过。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杀了你吧。”知和声音轻柔:“你一定猜不出,你五百年前杀死的于光仙君,是我的父亲。”
柳肆鸢迟钝地想:不可能,于光仙君只有两个儿子,她记得都被她杀死了才对。
似乎猜到柳肆鸢在想什么,知和说:“那个被你杀死的,其实是我的表弟。我自幼体内带毒,仙医都说我活不过二十岁。父母想了很多方法来治,有一次他们听说千年鱼精的妖丹能延寿,想尽方法获得了一个妖丹,结果发现那个妖丹其实根本没用。”
知和低下头:“我父母实在没法子了,采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就是将我冰封,等毒慢慢解了,届时冰化,再重返世间。”
所以他虽在五百多年前出生,却在二十五年前才入雾灵山。
“我入了冰棺,父母思儿心切,见父母双亡的表弟长得与我十分相似,便接到了身边教养。”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以为醒来就能看见疼爱自己的父母,体贴的兄长,结果周围的人告诉我,他们早在几百年前就死了。”
知和的手指深深掐进柳肆鸢的手腕,划破了血管,血却流不出来,深沉的绛紫色。
“我努力了很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杀了你报仇雪恨,但是我实在太天真,短短二十几年的修行,怎么可能比得上你个修炼了六百年的魔头。”
柳肆鸢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她就快听不见知和的声音了。
“我想出一条毒计,既然你好男色,那我就努力走到你身边,等你对我不设防后就杀了你。我知道你喜欢洛华那样趾高气昂的仙君,我便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没想到半路出现了个周倚凛。”
“你怎么会和他更亲近呢?他又无能,又傻气,你怎么会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我大可以等洛华杀了你,他追杀了你几百年,他和我一样恨你,也比我更出色,但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我真想亲眼看见你在我眼前断气的模样,只好选择堕魔。”
“我方才与你说师门排挤我,其实是假的,师父对我一直恨铁不成钢,是我自己自甘堕落入了魔族。我成了魔族,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靠近你,再夺取你的信任,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杀了你,还好,那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柳肆鸢再支撑不住,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知和摸了摸她的脸,不知何时她眼角落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