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追凶 柳肆鸢轻叹 ...
-
柳肆鸢站定身子,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弯月刀,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刀被洛华收走了,天刑司捡的枪也早被她扔了,现在身上一件防身的武器都没有。她硬着头皮冲他说:“你是周倚凛,还是尊业?”
柳肆鸢刚从天刑司逃出来,浑身都是伤口,脸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阵风吹来随时都要倒地。周倚凛直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雾蒙蒙的。他像是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问题,回答道:“我不是尊业。”
柳肆鸢皱眉盯着他,她不信。她还记得先前他打她的那一巴掌,疼到现在还感觉胸口隐隐作痛。
周倚凛察觉她不信,上前走了几步,语气有些焦急:“是真的,我那日感觉他上了我的身,把玖月上仙葬了后,他就离开了。”
“你和他没关系,他如何会上你的身?”
柳肆鸢咬牙切齿,一想到玖月居然聚魂成功了,她便越发恼恨。
“上神离开前和我说了,说我不过是聚魂灯芯转世,沾连了他那一魄,才能上身。”他语气有些难过:“若是我的话,我不可能打你的。”
眼看他说着说着越走越近,柳肆鸢急呼:“别过来!”
他懵懂站定,柳肆鸢这才发现他腹部缠着纱布,估计在上次大战中伤的不轻,她未必没有胜算。
再说看他表情,真挚无比。他若真是尊业,她现在不可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柳肆鸢心中松了一口气。想起他来这里的原因,她说:“罢了,信你一次。我知道你师姐在哪,就在你前面。”说着她忍不住一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倚凛心下暗道不妙,他顺着柳肆鸢所指方向很快就找到了尸体。他走到蓝衣衣旁边,情不自禁地问:“谁干的?”
柳肆鸢忙摆手:“我也是刚到,不是我杀的。”说完她又暗省,自己和他解释那么多干嘛。
周倚凛说:“我知道。”好像有些赌气:“我没怀疑你。”
柳肆鸢走到他身侧:“这个地方这么偏僻,你师姐平时可和什么人结仇?”
周倚凛摇摇头:“师姐平素待人亲善,没有什么交恶的人。”
“那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柳肆鸢问:“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其实,仙族在这附近扎了一个营,集中多门弟子共同操练。担心被魔族发现,才选的这么偏僻的山。”说着他叹了口气:“师姐前几日就失踪了,我们在这附近找了她几日,没想到她是被人杀害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正常情况下,告诉其他师兄师姐,他们就在附近。”
“别,”柳肆鸢制止了他:“他们过来了,我不死定了。”
周倚凛发现了她的伤腿,说:“你的腿,看起来伤得很严重,还好吗?”
“不用担心,魔族自我修复很快的。”柳肆鸢满不在乎地说。
“其实,如果不想让他们发现你的话,还有一个法子。”周倚凛说:“你扮成蓝师姐的样子,先回营地,凶手看到蓝师姐安然无恙地回去,肯定会露出马脚,等你修养好了,用师姐的身份离开也不会引起怀疑。”
“这么费劲干嘛?我躲起来不就好了。”柳肆鸢皱眉:“等你们走了,我就离开。”
“你知道这座山已经全部被仙门围起来了吗?”周倚凛语气严肃:“你出不去的,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了。上界把天宫所有出口都设到了仙门各个营地,就是为了能对从天宫下来的魔族二次围剿。”
“你下来的时候算运气好,碰到的是我,若是其他人,难保不会再送回天刑司。”
柳肆鸢感到一阵后怕。周倚凛说的没错,她还没有脱离危险,不能轻举妄动。如果化成别人的模样再掩饰魔气,外人确实很难察觉她的身份。看向惨死的蓝衣衣,柳肆鸢说:“好,就依你说的,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杀了她。”
周倚凛看着她微笑起来,柳肆鸢察觉到他的视线看回去,周倚凛错开了目光。
不远处已有声音传来,时不可待,柳肆鸢心里给蓝衣衣道了歉,施了个遮盖的法术,正准备换脸,见周倚凛又盯着她看,她踢了他一脚:“转过去。”
周倚凛老实地背过身,紧张得耳朵都红了。柳肆鸢觉得他好笑,其实换形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她只是觉得像周倚凛这样单纯的小孩看到容易做噩梦。她看着周倚凛的后脑勺,这才突然发现:周倚凛已经长高了,骨架也已是成年男子的形状,掐指一算,他如今也已经二十,不算小孩子了。
柳肆鸢也突然浑身不自在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告诉周倚凛可以了,看着他与宗服不同的素白衣裳,她下意识问:“怎么不穿宗服?”
周倚凛垂下眼眸,没有马上回答。柳肆鸢暗悔不对,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就听周倚凛说:“我师父他,在上次大战中牺牲了。”
柳肆鸢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她说:“对不起。”
周倚凛说:“不用道歉,师父是为了保护别人才牺牲的,杀他的人是顾修亭,不关你的事。”
周倚凛的师父柳肆鸢也见过,看着虽有些不修边幅,但眉宇开阔,言谈爽朗,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居然也在战争中牺牲了。
提起顾修亭,柳肆鸢心重重沉了下去。不知道现在坐在黄泉殿的,还是那个她认识的顾修亭吗?
他们走到一个宽阔的地方,周倚凛打了个信号弹,立时就有师兄师妹赶了上来。一个师妹眼泪汪汪地抱着柳肆鸢:“师姐,你这几天都去哪了?也不给个消息,吓死我们了。”
柳肆鸢抱歉道:“在树林里昏倒了,醒来才发现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
“我们倒是没什么,素白师姐才是担心死了。”师妹擦了擦眼泪:“她这几天一直在找你,都累病倒了。你快回去看看她吧。”
柳肆鸢下意识看想周倚凛,周倚凛朝她点了点头。柳肆鸢心中有了些底气:“好,快带我去吧。”
发信号弹之前,周倚凛已经和柳肆鸢通过气了:蓝素白是蓝衣衣的姐姐,也是她唯一的亲人,蓝衣衣失踪的前一晚正好和姐姐吵了一架,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问蓝素白也说只是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柳肆鸢问她们姐妹关系好吗,周倚凛说,好极了,蓝素白对妹妹几乎是有求必应,蓝衣衣出了什么事也是第一个找姐姐。
柳肆鸢又问蓝衣衣有没有道侣,周倚凛说没有,师姐虽追求者众多,但没见过她对谁特别上心。
柳肆鸢咳了咳。她觉得蓝衣衣对周倚凛就挺上心的。
营地离得有些远,几乎在山的另一边,为了掩饰行踪,山内禁止御剑飞行,众人都是用瞬移符,或者是靠脚走路。
周倚凛问柳肆鸢身上的伤还好吗,脚还疼不疼,柳肆鸢哪敢说疼,摇了摇头。要是被人发现她受伤的地方和柳肆鸢一模一样,她马上就要回天刑司。她又问周倚凛的腹部伤口如何,缠了那么多纱布,约摸着伤得不轻。旁边的小师妹笑着说:“师姐,有你在,周倚凛的伤口就不疼咯。”
周围几个师弟师妹都笑了起来。柳肆鸢玩味地看向周倚凛,周倚凛急红了脸,反驳着:“别乱说。”
到了营地门口,等众人都进去了,周倚凛还拉着柳肆鸢的袖子解释:“他们都是开玩笑的,我和师姐没有那种关系。”
柳肆鸢看他着急的模样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知道了知道了。”
听说蓝衣衣回来了,蓝素白外袍都没披就出来了。她拉着柳肆鸢的手急切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柳肆鸢心里暖暖的,又忍不住为蓝衣衣难过。她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摔了一跤,晕了几天。”
蓝素白拉着她看了半晌,发现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后,终于松了口气。她生气地戳了戳柳肆鸢的额头:“下次小心点,别再出事了!”
柳肆鸢点点头,说:“知道了姐姐,我错了,害大家担心,还害你生病。你快回去歇息歇息,我还要去给师父那给他道歉呢。”
蓝素白点点头。二人又说了些话,柳肆鸢目送着蓝素白回去了。
周倚凛为了回避站得很远,虽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看她二人聊得亲昵,回到柳肆鸢身边时忍不住夸赞她:“太厉害了,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你真的是蓝衣衣师姐。”
柳肆鸢忍不住得意:“当然,我这么多年三界不是白混的。”
周倚凛想起她的过往,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他说:“走吧,我再陪你去她师父那。”
“不仅仅是师父,我们要在所有弟子面前都走一遍。”柳肆鸢咬牙:“你一定要小心注意他们每个人的表情。看到本应该死了的人突然好端端地又出现,肯定会有些不同寻常的表现。”
周倚凛点点头。他一路跟着柳肆鸢,几乎把所有人都见了一遍,连在操练中的弟子们面前她都露了脸。
柳肆鸢困惑地说:“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他们都没什么反应?”
“确实奇怪,难道凶手不在营地中吗?”周倚凛回忆着方才见过的所有弟子:“不应该呀,除了天宫传送下来的,不可能还有人能进来。”
柳肆鸢轻叹:“若不是知道我不是凶手,我都要怀疑我是了。”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周倚凛开口:“可能凶手在见到我们之前就已经收到风声说蓝衣衣回来了,才能那么自如。”
“但是时间久了,他一定按捺不住的。”柳肆鸢点点头:“他一定会来确认这人到底是不是蓝衣衣。”
入了夜,众人都要休息。柳肆鸢嫌大通铺不好引人出来,大半夜一个人在书室里画符。仙族的符和魔族的完全相反,柳肆鸢画得歪歪扭扭,到后面干脆不画了,在符纸上画老虎,画得正入神,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她心下一喜以为是凶手,抬头一看结果是周倚凛。
她把笔往桌上一掷:“原来是你,害我白期待一场。”
周倚凛浅浅笑着靠近她:“都已经子时了,你还不去休息吗?”
“休息啥,那犯人还没出现呢。”柳肆鸢撇撇嘴:“你赶紧躲起来,万一到时候那人就出现了呢?”
“这才第一个晚上,我觉得那人应该不会来。”周倚凛弯腰看柳肆鸢画得“符”,笑得如沐春风:“画得真好看。”
柳肆鸢怀疑他在嘲笑她,愤愤收起了自己的符纸。她说:“你们仙族的符也忒难画了些,怪不得那时候你要半夜苦练。”
“你那时候不是还能指导我吗,居然不会画符?”
“心法上倒推一下还行,符这太考验技术,我不行。”柳肆鸢理直气壮:“把你画的符给我充充数,万一到时候师父检查起来我也好交代。”
周倚凛又笑了,他在怀里掏了掏,只掏出了一张。
“这么少?”柳肆鸢有些嫌弃。
“祖宗,我这是拿来保命的,其他符纸每日都要上交的。”他认真交代柳肆鸢:“你好好留着这符,用火诀燃了,不论是仙是魔,都能结一层防御。”
柳肆鸢看着他的脸,火烛晃动,连带着昏黄的烛光在他优越的眉梢切割,又迅速融合。他抬眼看着她,眼底倒映出的光斑模糊着,又如此真切。她想起当时她入他的梦,就是自称是他祖宗。
柳肆鸢锤了他胳膊一下:“以后别叫我祖宗了。”
周倚凛不置可否地笑了,点点头,捡起被柳肆鸢扔开的笔,摊开符纸认真地画了起来,只是一张,便花费了他不少精力,他把符交给柳肆鸢:“这是蓝衣衣师姐常用的应水符,你若是怕露馅,拿出这张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柳肆鸢展开符纸认真观摩了会,觉得自己肯定没法短时间内学会,遂放弃了晚上来练习画符的想法。
“小子,我现在都没搞明白,当时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柳肆鸢的。”柳肆鸢问。
柳肆鸢这问的有些突兀。周倚凛愣了愣:“你是说当时在移木宗的时候吗?”
柳肆鸢点点头。周倚凛沉吟了一会:“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我体内不是有尊业上神的一魄吗?”周倚凛答:“从小到大我就发现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它帮我避开了母亲的责骂,父亲的棍棒,奶娘的背叛,但它不是一直都有效的,很多事情我没法预测,只能靠自己。”
“我很早就知道你会从崖上摔下来,在轮转镜关注你的动向,在你快摔下来的时候就在崖下等你。”
柳肆鸢顿时感到口干舌燥,她问:“那在你预知的未来里,如果你没有来救我,我会怎么样?”
“你会很快被洛华上仙找到,然后被抓进天刑司。他们套出了你傀儡术的方法,用在你身上,使你失去自我意识。然后。”周倚凛顿了顿。
“然后?”
“然后,某一天你突然醒悟过来,带着洛华同归于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