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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囹圄 她想大喊寻 ...

  •   薛千秋年纪较轻,不过三百来岁,对他们仙族的陈年旧事了解甚少,也并不关心。他比较关心的是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见洛华与玖月内讧,他偷偷给华溪使了个眼色,华溪心领神会,念了个诀。

      洛华听见了他的动静,返过头问:“你干了什么?”

      “给我们魔主通风保信哪。”华溪无所谓道:“就说仙界两名大将都在此处,尽早发起进攻。”

      洛华心底一惊。此时大营中只有白岩与舒云两位上仙,若是此时他不带着鬼兵驰援,白岩很有可能会一败涂地。现下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将他们三人斩杀,要么赶紧回到军营襄助白岩与舒云。

      他低头看向还在魔军中坚持的宋天光,还能勉强抵抗,但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随地就要倒下。宋天光现在有用,还不能死。思及于此,他放弃与柳肆鸢打斗,去捞宋天光。玖月见他离开,气得朝柳肆鸢发起攻势。

      一炷香已过,柳肆鸢的魔骨又恢复成原先残缺的模样。她只感到疲惫至极,不愿再斗。华溪一把将她推开,朝玖月喊:“要打就朝我来。”

      华溪救了她好几次,若不是他她早命丧黄泉。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聚魂灯已毁,她已没有动力再纠缠下去了。她瞥向周倚凛,却见他不敌魔军,倒在地上。

      宋天光在他身前不停战斗着,像是在保护着他。周倚凛的剑还躺在手边,人像是睡着了一般,紧紧地闭着双眼。

      洛华冲过去,想要带走宋天光,宋天光不肯,被他一掌劈晕丢在剑上。他带走了宋天光,却抛下了倒地不起的周倚凛,周倚凛在魔军中,就要被他们吞噬。

      柳肆鸢还未反应过来,人已朝周倚凛扑去。她挥退了那群魔军,不让他们攻击他。魔兵们认得她,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救一个仙族,其中一个魔兵斥责道:“柳肆鸢,别以为左护法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人杀了我们几个弟兄,我们必须要杀了他偿命。”

      柳肆鸢探了探周倚凛颈动脉,还好只是昏迷了,她拍了拍他的脸,又站起来和魔军们说:“我就是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死了,你们看,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为首的魔军大着胆子上去探了探,确实没了呼吸,他点点头,瞥了眼柳肆鸢道:“这还差不多。”

      柳肆鸢方才在拍他的脸上施了个小小的屏息术,这才勉强骗过了他们。魔军看二位护法还在与上仙争斗,皆吵嚷着要去帮忙。

      魔军们离开了柳肆鸢,她松了口气。洛华那厮急着要回军营,带着宋天光想劝玖月离开。玖月不肯,二人拉扯了一会,最后只见洛华带着宋天光离开了。

      柳肆鸢拉着周倚凛躲在树后,好在洛华没有看她一眼,径直御剑飞远了。

      她将周倚凛靠在树前,仔细探查了他的伤口,都是外伤,伤得也不深,不明白他为何会莫名晕倒。她端详着他的脸,突然明白为何会对这里如此眼熟。

      在移木宗她第一次他的梦时,梦里就是这棵大树。他在树下哭泣,她拉起他,看见的却是一片空白的面容。

      只不过彼时梦中的树枝繁叶茂,此时的树已枯萎许久。围墙边应该还有一片菜院,如今也早已夷为平地。

      她看向玖月十分珍视的茅草屋,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洛华带着他师徒二人来到此处,只有他第一反应是给玖月喂药;洛华折断了聚魂灯,没过多久,周倚凛就昏迷在地。
      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此时华溪的剑已刺入玖月的胸膛,玖月吐出一口血,血竟是黑色的。

      她的毒原来一直都没解,先前的伤势也没好全,竟能一直强撑到现在。

      华溪不解地看着她:“为何不走?”

      洛华劝玖月回去的时候,也是这样问的。她回答他说:“寿数将近,再逃也是无益。”

      她本来就已到油尽灯枯之时,先前养病那么久,她早就知道自己好不了了。

      她放弃去取鬼符,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只不过想在临死前完成自己的夙愿。

      在很遥远的从前,她只不过是个在乡间疯跑的野丫头,家里虽穷,但有父母宠爱,无忧无虑地活到及笄之年时,一场山火却夺走了父母的性命。

      山火是魔神引发的,他为了挑衅神族,随机烧了几座山峦,无数村落死于非命,皆因魔神的一时兴起。

      她恨魔族,更恨魔神。

      下界来平灾祸的是尊业上神,他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木簪,见人总是微笑着,像个普通凡人一样好看,挥挥手就止了一座山的大火。他摸着她的头问她:你愿意做我第一个徒弟吗?

      她点了点头,从此记了那人微笑的面容几千年。
      世人总说她爱慕尊业,玖月却并不这么认为,光是用凡人的恋慕来定义这份感情太过肤浅。凡人总爱把他们上仙当做信仰,而尊业更像是她的信仰。她相信他能荡平魔族,相信他能还世界海晏河清,为了这个信仰,她可以付出生命。

      尊业重病那会,她随身照顾,偶然间翻阅到了碧落上神的手札,那像是一封嘱托信,告诉尊业他们将他的一魄藏在人间,没了那一魄,他便再不用受七情之苦,不用受世俗的磨难,活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上神都长久。
      八百年前的那一场仙魔大战,尊业在准备砍下尤炽头颅的时候,尤炽诅咒他,咒他如今千万荣光加身,最后要死于千万人唾弃中。
      尊业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便给尤炽可乘之机,让他逃了。

      玖月不明白为何尤炽那句随口一言会给尊业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尊业至死也从不对她言明。尊业死后,玖月想起了那份手札,那一魄或许就是复活尊业的好机会。她循着手札上的线索找了五百年,所有与之描述相符的地方她都找过了,这个地方是最后一处。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这一次聚魂没能成功,便再无可能了,就算洛华将聚魂灯折坏,也不会影响结局。

      她只是可惜,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她仍没能见上他一面。

      她满不在乎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挑衅地朝华溪与薛千秋笑道:“为何要逃,你俩一起上我都没有问题。”

      华溪犹豫了会,薛千秋闻言却用鞭朝玖月甩去,玖月想躲开,身形一晃,不料还是被鞭子缠住,薛千秋一用劲,将玖月甩至墙上又摔下来,玖月闷哼一声,嘴里的乌血越吐越多。她就倒在柳肆鸢身侧的墙下,柳肆鸢被声音惊动,扭头看去,只见玖月痛苦地闭着眼倒在地上,有几分可怜。

      魔军朝两位护法作揖,询问接下来要怎么处置玖月,华溪摆摆手:“不必浪费力气,她马上就要死了。”

      柳肆鸢站在玖月面前,她也看出了玖月命不久矣,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将此地是周倚凛故居的事情告诉她,玖月竭力睁开眼,看见是柳肆鸢,扯了扯嘴角:“你也来看我笑话?”

      她如今已经没有力气与柳肆鸢打了,柳肆鸢道:“玖月,其实我……”

      话未说完,她被人一掌推开,那人力气极大,掌风凌厉,与柳肆鸢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的风格都不同,她摔在地上,这一掌伤到了她的肺部,疼得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她努力去看伤她的人,那人身上的蓝色衣袍已被鲜血染透,看着她的表情熟悉又陌生。

      是周倚凛。

      柳肆鸢忍不住想哭,却还是笑了出来。华溪赶到她身边将她搀起,她推开了他。

      周倚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并不意外自己突然得到了如此大的力量,如今他体内灵力充沛,正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自身,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马上就要恢复如初。

      他蹲在玖月面前,问她:“你还好吗?”

      玖月十分意外,她抬头看向来人,见是方才拦住她杀柳肆鸢的仙门小弟子,正开口准备呵斥,却如被雷击般愣在原地。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故人的痕迹。

      周倚凛低下头,想治疗玖月的伤口,却被玖月拦住:“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玖月看着他,一眨也不眨,她似是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她说:“原来如此,真是太好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已没了力气,就这样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倚凛,慢慢咽了气。周倚凛叹了一口气,抬手将她的眼皮阖上,抱起了玖月的尸体。

      他转过身看向柳肆鸢,面上毫无情绪,只是一昧地看着她。柳肆鸢冷笑了一声:“你已不是周倚凛了,是吗?”

      周倚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说:“柳肆鸢,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说完,他抱着玖月的尸体消失在了二人面前。华溪惊讶地看着柳肆鸢:“他是谁,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柳肆鸢低下头:“以后小心些吧,仙族现在多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华溪皱眉:“你是说方才那个仙门弟子?”

      薛千秋也赶了过来,他见他们之间气氛紧张,不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玖月呢?”

      华溪没理会薛千秋,他抓住柳肆鸢的肩膀:“说呀,问你话呢?”

      华溪方才看着那人的眼睛,他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柳肆鸢拨开了他的手:“我怎么会知道,只是他打我的那一掌与旁人不同罢了。”

      华溪冷笑道:“他不是你的旧友吗?”

      柳肆鸢错开了他逼视的眼睛,道:“怎么会呢,我和他根本就不认识。”

      华溪不信,他方才明明看见柳肆鸢力排众议救那弟子,怎会不认识?他的直觉告诉她柳肆鸢有事在瞒着他,他刚开口想问,被薛千秋打了岔:“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要不先回去再说?”

      华溪见柳肆鸢抗拒的模样,估摸着她今天不会告诉他真相了。他点点头:“也是,咱们先撤吧。”

      他拉着柳肆鸢的胳膊想走,却被柳肆鸢挣开。她说:“咱们合作已经结束了,就此分道扬镳吧。”

      华溪看着她,沉默不语。连一旁的薛千秋也一改聒噪的性子一起沉默。

      她礼貌做了一揖,转身想走,背后却伸出一只手帕捂住了她的鼻子,那帕子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柳肆鸢大骇,还想挣扎,便失去了意识。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走了很久的路,走到口干舌燥了,还是没有到达终点,周围一片荒漠,高高的太阳悬在天上,酷热难当,她想大喊寻人救她,喊了半天,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继续走着,走得很慢,从白天走到了夜晚,难受得要倒下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她很像玥姨,又很像顾修亭,她说,柳肆鸢,你后悔吗。

      她听到这句话立时就醒了,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屋顶,身上的被子又厚又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这里十分陌生,不像是她来过的地方。她回忆了一下昏迷前的记忆,掀开被子想要下床离开。

      还未来得及下床,她便发现脚上,手上都拴着链子,那链条又厚又沉,她试了试,正是寒铁。

      她心下一惊。这里莫非是仙族的地盘?不对,在那个时候能从她身后偷袭她的只有可能是华溪或薛千秋,不可能是仙族。若是华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将她绑在这为尤突所用?

      居然采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将她绑在这,他疯了吗?
      她扯着手上和脚上的寒铁链,试图解开禁锢。没有用,寒铁卸了她的魔气,她现在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别无二致,正忙得满头大汗,突然听见屋外有人脚步声传来。她心下一慌,忙盖上被子躺下。

      来人脚步很轻,和在皇宫时的每个夜晚一样,不仔细听根本不能发现声音,那时她也是躺在床上,不过那时她还能看见宫灯,还能看见月光,现在却是一片漆黑。

      她闭着眼,假装无知无觉地睡着。那人在她床前坐了一会,用手擦了擦她的额头,轻笑道:“醒了吗?”

      柳肆鸢心跳如雷,面上却不动声色,紧紧地闭着眼,身侧那人见她毫无反应,没了动静,应该是离开了。

      柳肆鸢还未卸下一口气,突感脖子上一阵凉意,那凉意还隐藏着刺痛,似乎是刀刃,上面还带着洗不去的血腥气。那人凑近她耳边说:“再装睡,我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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