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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玉豕 华溪盯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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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肆鸢再忍不住,她睁开眼,眼前华溪的脸近在咫尺,漆黑的瞳仁,微微弯起的唇角。她看见他那张势在必得的脸她心底就忍不住一阵恼火,她冷冷道:“好啊,既然左护法如此手眼通天,不如杀了我好了。”
华溪收回了刀,他微笑着,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
柳肆鸢坐起身:“华溪,别让我恶心,直说便是,你将我绑在这到底意欲何为?”
华溪低头把玩着手上的那把匕首,说道:“柳肆鸢,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们魔主希望你能为他所用,那不是客套话,你为什么总是不把它当一回事呢?”
“我为你们做事?”柳肆鸢冷笑:“我差点命丧洛华剑下,我为你们做得还不够多吗?”
“多。但你也说了,那只是合作关系,你并没有归顺到我们魔主麾下呀。”
柳肆鸢默了默:“我明白了,你想让我和你一样,为你们魔主无私奉献,鞠躬尽瘁是吗?”
“别说的那么难听,你为魔主立了功,魔主也会对应地给你奖励。你看,等你有了自己的势力,在魔界谁都得高看你一眼;有了尤突做靠山,仙界要想杀你也有所顾虑,这般你以后还用得着对仙族的追杀担惊受怕,每日居无定所吗?”
柳肆鸢听着,莫名想起了黑色曼陀罗花海后的那栋小殿。
他又说:“你看,以后我们在一处共事,你想吃点心了,随从们可以给你去买,你想要珠宝,薛千秋有大把的可以送你,你想要找洛华复仇,我们会陪你一起打败他,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柳肆鸢本来十分抵触,但当她听到“找洛华复仇”这五字时,还是忍不住一愣。
他将手覆在柳肆鸢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你受伤了,我可以为你医治。我不仅会梳头,会使毒,还会治病。你看,你先前受了那么重的伤,我都为你治好了。”
柳肆鸢看向手臂,那上面光洁如新,确实见不到疤痕。她想把手从他手下抽出来,却被他一把按住,柳肆鸢挣扎着,却挣脱不开。
她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笼罩着她,竟有几分真挚。
她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没问题呀,柳肆鸢,寻求他们的庇护不比你一人孤苦伶仃风餐露宿要好得多吗?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他说的那些东西,她一个都不想要。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自由自在,无所畏惧地在广阔的天空中徜徉;她想要顶天立地,无愧于心地存活在这世界上。在将来死去的时候回首往事的时候,她可以坦然地和自己说,她无需为曾经的任何选择后悔。
“我不怕没有居所,也不怕仙族追杀,”柳肆鸢凑近他一字一句道:“我决不和你们一处。”
华溪盯着她,眼中的亲切逐渐变成了冷酷。他站起身子:“柳肆鸢,别急着拒绝我,不急,咱们来日方长。”
说罢华溪扬长而去。柳肆鸢看着他的背影愤恨地想:当初早就该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怎么就被他谦谦君子的外表给欺骗了呢?
她低头看向身上的寒铁链,还是一样,无论使多大的劲都掰不开。她的弯月被收走,魔气释放不出来,反而手腕上,脚腕上被她拉扯得全是伤痕。柳肆鸢泄气地躺回床上,这才发现床头放着一个玉豕,正是当时她从薛千秋私宅中顺走的,没想到这都给他发现了。
她看向自己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估计是华溪为她治疗时顺手换了。
已经是六百岁的魔了,但是一想到华溪给她换衣服的场景她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忍住心中恶心想吐的欲望,不由想着,下一次华溪再来绝不会像这次那般好说话了,她必须得早日想个法子逃脱。
她看向室内,这到处如一个包裹严实的方盒子一般,连窗户都没有,她能活动的最远距离就是五米处的圆形茶几,上面摆着她爱吃的茶点,她拿起来闻了闻,又放了回去,她怕华溪下毒。
不知屋外有没有人防守。她耐心等了一个时辰,外面始终静悄悄的,估计是没有人。她试着扔了椅子过去,根本砸不动,反而将椅子扔到了她够不着的位置,她气得又将那一盘糕点扔了出去。
柳肆鸢折腾了半宿,什么都没改变,她气得骂人,从华溪骂到尤突,从周倚凛骂到洛华,三界她讨厌的人全给骂了个遍,可骂了半晌,仍是没有人理会她。
她不由有些泄气,也有些累了,便睡了一觉。
过了好久又有人进来了,她以为是华溪,正开口要骂,却原来是一个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丸子,脸颊肉嘟嘟的,十分可爱,却严肃地板着张脸。她端着一盘清水,放在了茶几上。
柳肆鸢道:“什么意思?”
小娃娃说:“这是护法说给你洗漱用的。”
柳肆鸢本想说我堂堂一个魔会需要洗漱?转瞬又想起自己法力被困,现在就是普通凡人一个,又沉默了。
她恼得抓乱了头发,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又问:“好,那我洗漱用完的废水要倒哪呢,还有我如厕该怎么办呢?”
娃娃安静地看着她,柳肆鸢感觉从她的眼里看见了鄙视。
她指了指墙角处:“喏。”
柳肆鸢探身看去,那里安置着一个痰盂。
“……”柳肆鸢气得想再一次掀桌。
“知道了,你走吧。”柳肆鸢用被子蒙住头,闷声道。小娃娃没说话,等柳肆鸢掀开被子时,她已经离开了。
她没有洗漱,也没有吃东西,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很久。这里虽燃着照明符纸,但看不见外面,她不知道如今外面是什么时辰,时间过得太漫长,她感觉在这里像把一辈子都过完了。
她睁着眼睛盯着床帷,睡了太久已经睡不着了。外面的战况也不知如何,她暗自祈祷,洛华带着鬼符,要速速将尤突全面击溃才好,这样她才有机会逃脱。她从前从没这般希望洛华赢过。
柳肆鸢猜测,这里风格诡异,密不透风,外面安静得听不见人声,或许是华溪那个变态的老巢。
柳肆鸢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身侧的床塌了一角,她一个激灵,扭头看去,华溪正坐在床边。
他说:“怎么折腾成这样。”
柳肆鸢一拳挥过去,锁链的声音窸窸窣窣,可惜被华溪挡了。他顺着惯性一扯,柳肆鸢便趴在了他身上。
华溪笑眯眯的:“这次不装睡了?”
她趴着的这个位置太屈辱,她气得脸颊通红:“放我起来!”
华溪很快就松开了她,柳肆鸢知道此时打不过他,有几分老实地坐了回去,她瞪着华溪,突然又柔和了表情。
她轻声唤道:“华溪。”
华溪看着她:“怎么,想通了?”
柳肆鸢靠近华溪,华溪正想开口,猝不及防被柳肆鸢打了一巴掌。
这一掌用尽了柳肆鸢全身的力气,可华溪的脸连一丝红肿的痕迹都没有。柳肆鸢恨得直咬牙。
华溪眨眨眼,竟轻声笑了。
柳肆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他拍拍她的头,说道:“好了,瞧你把自己折腾成啥样了,过来,我给你梳头。”
柳肆鸢不想去,华溪将她当做玩偶的行为让她很不爽。
华溪拍拍凳子:“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柳肆鸢咬咬牙,认了命,走过去坐在凳子上。这次他竟还带了镜子和妆奁,柳肆鸢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挺埋汰的。
华溪打开妆奁,里面是各式的发钗贴花,柳肆鸢看着,心底又是一阵冷意。
华溪放下她的头发,她最近一直在刀山血海中打滚,发质都粗糙了许多。他轻柔地抹上发油,用篦子仔细地将打结的头发梳开。
柳肆鸢从镜中看见他微笑着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这么开心,最近打胜仗了?”
华溪从镜中看了她一眼:“是啊,白岩被弟子背叛,伤得不轻。”
“那背叛他的弟子是你们的人?”
“一半一半吧。”华溪道:“据他所言,他素日被白岩打压得厉害,积怨已久。魔主和他说了几句,他就叛入魔族了。”
柳肆鸢冷笑:“小心有诈。”
华溪又微笑:“我知道。”
柳肆鸢看见他那腻歪的笑就恶心,木着脸移开了视线。
华溪轻快地说:“你还记得我们在皇宫时的日子吗,我是你的贴身侍女,日日给你梳头。”
柳肆鸢道:“是啊,你若是一直都是小华便好了。”
华溪闻言有些晃神,手一下梳得太用力,柳肆鸢疼得叫了一声。
“抱歉。”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学会绾女子的发式的?”
“我幼时为了讨母亲欢心,努力和侍女学的。”他看着柳肆鸢有些意外的表情:“没想到吧,我也曾是有母亲的人。”
柳肆鸢想起了那日在云平郡,他说上一任掌门是他父亲。
“那你父亲……”
“雾灵山前任掌门不是我父亲。”他似乎猜到了柳肆鸢的所思所想:“不如说,是我的养父。”
他接着说:“没想到吧,我的父母都是光风霁月的仙门长老,而我是仙门中意外诞下的奸生子。”
照明符照亮了他的脸,那上面是明晃晃的恨意。
“我的母亲被魔族掳走受尽折磨,父亲自然不忍苛责,那些怨恨便都落在了我头上。我一直在仙门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直到我母亲在我十五岁那年便积郁而死。她死去的那夜,我知父亲不会容我,连夜逃了出来。”
怪不得他会画雾灵山的符,却不怎么会用。柳肆鸢心想。
“我跑出来后,是魔主收留了我,还教了我许多技艺。”他说:“以前我都是被丢在柴房不闻不问的,更别提和其他弟子一样正常学东西了。”
“你的生父不会是……”柳肆鸢问。
“当然不是。”华溪冷了脸:“别瞎猜。”
他对尤突如此忠心,原是因为尤突于他有知遇之恩。柳肆鸢点点头。
柳肆鸢的头发梳完了,这是一个与宫妃截然不同的发式,较之多了一丝娇俏活泼,十分适合柳肆鸢姣好的五官,又符合她随性的性子。柳肆鸢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不得不感叹,华溪的手艺她身为女子也自愧弗如。
柳肆鸢正怔愣着,又听闻华溪在她耳边询问:“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为魔主效力吗?”
他掏心掏肺与她说这些原是为了这个。柳肆鸢冷了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