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灯毁 柳肆鸢不由 ...

  •   华溪不愿与洛华纠缠,他念诀准备要逃,但念诀的速度比不上洛华的破魔剑快,那剑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速度奇快,直直朝着华溪心窝而去。华溪手上还抱着柳肆鸢,只能勉强躲避攻击,一时有些狼狈。

      薛千秋掷了数十把刀向洛华飞去,虽悉数被洛华躲开,但好歹是延缓了破魔剑的进攻速度。华溪意识到这一战已是避无可避,遂将柳肆鸢潦草置于茅草屋前,拔出剑与洛华缠斗。

      华溪与薛千秋任尤突护法多年,虽二人性格天差地别,但当他二人遇到共同的敌人时,倒是格外地有默契,任是洛华也一时击破不得。

      魔军本已撤了大半,众将士见薛千秋与华溪二人没有跟上,纷纷回来加入战斗,飞沙走石之间,差点将这座破旧的宅子踏平。

      柳肆鸢见三人缠斗在一处来不及顾上她,便偷偷钻进茅草屋中。这里头破旧不堪,四处积灰,但却是难得的整齐。锅碗瓢盆与书案桌椅摆在一处,像是有人在此蜗居多年。

      此宅屋大院大,独留这一间潦草而建的草屋与周遭格格不入。玖月在此处费尽周折收集残魂,莫不是为了之前在此居住的人?

      她翻了翻灶台,里面还残留着一些冷灰,她将之涂抹在流血处,又扯了破布包扎,勉强止住一二。她盘腿坐下运功修复伤口,速度不快,但支撑她离开这已是够用。

      现下跑了是最好的选择。他们如今缠斗在一处,谁赢了柳肆鸢都讨不了好。华溪想抓她回去是为了柳肆鸢能继续给他们魔主当牛做马,而洛华是为了要她的命。

      可是聚魂灯还没到手。她想起方才洛华举着聚魂灯的模样,心底又有些犹豫。

      她偷偷在草屋门口朝外望了一眼,突闻一声惊呼,几个魔军在她眼前被掀翻在地,她抬头望去,原是洛华还有援手。

      那二人一看就是仙门中人,皆是蓝色的衣袂,翩然的发带,正直的背脊,一个在帮着洛华对付魔军,一个搀起昏迷不醒的玖月,似乎在给她灌药。

      这二人柳肆鸢正巧认得,是宋天光与周倚凛两师徒。

      他二人怎会跟着洛华?
      宋天光正专心致志在对付魔军,这已经让他分身乏术,根本没发现在草屋后的柳肆鸢。

      她径直走到周倚凛跟前,用弯月刀对着他的咽喉,缓缓开口道:“周倚凛,你可还认得我?”

      周倚凛缓缓将玖月放下,起身站在柳肆鸢跟前。他坦然对上柳肆鸢的双眸,似是毫不畏惧柳肆鸢的刀尖:“认得。你是柳肆鸢,是雪樱,也是小梨。”

      他的眼神一如从前澄澈,没有恶意,也没有邪念。

      柳肆鸢喉咙有些发紧。她与周倚凛认识不过短短数月,但总感觉周倚凛已认识她许多年,但这怎么可能?

      她冷声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
      柳肆鸢将刀尖往前送了几公分,刺得周倚凛颈部破皮流血,他却仍不知回避,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他随宋天光赶了很久的路,衣服脏了,发髻也乱了,眉宇间皆是疲惫,一双眼睛却仍是明亮又温柔地将她望着。在移木宗时他便喜欢托着下巴看她,那时的他脸还有些稚气,如今他长大了,还是与从前一模一样的眼神。

      她恨他这一副笃定的模样,好像他多了解她似的。刀尖再往前送上一些,他立时就要毙命于此。

      二人莫名僵持着。宋天光终于发现了他的徒弟此时身陷囹圄,大喊了一声:“放开他!”他想要过来救人,可惜他如今被魔军困住,根本无法靠近半分。

      周倚凛说得对,她确实不会杀他。

      她收了刀,决定挟持玖月让洛华给他聚魂灯。不料玖月服下药后苏醒得如此之快,几乎是在柳肆鸢收刀的一瞬间,她便弹起身来反手制住柳肆鸢。她掐着柳肆鸢的脖子,反手抽出周倚凛腰上的佩剑刺入柳肆鸢的琵琶骨,柳肆鸢不得化形,只能如同被人攥在手里的小鸟一般动弹不得。

      周倚凛抓住了玖月的手:“上仙,不要杀她!”却被玖月一拳击碎肋骨:“废物,她是魔族,你还想帮她?”

      柳肆鸢感觉天地都在眼前颠倒,肩胛上的刺痛比身上的伤口疼得更甚。她要死在这里了吗?可她还没有复活玥姨,还没有好好地和旧友告别。

      正在生死之间挣扎,她感觉脖子上的束缚一松,睁眼再看,华溪已和玖月打做一处。

      华溪身上的伤也没有比她要好到哪里去。他的背上被砍了长长一道,深可见骨,几乎成了半个血人,他却像感知不到疼痛般,动作丝毫没有迟缓,反而招招致命,像是卯足了劲要置玖月于死地。

      柳肆鸢突然意识到,华溪对仙门的恨,或许比她想象的要深刻得多。

      她拔出肩上的剑,丢到摔在一旁的周倚凛旁边,心中念了个诀。

      她的浑身魔气在一瞬间暴涨,大到连百米之外的洛华都无法忽视。薛千秋本因华溪的突然离去而不敌洛华,正在心底连连叫苦,眼看洛华的剑就要劈头斩下,闭上眼却迟迟不见疼痛落下。

      他睁眼一看,洛华手持着剑已挥向柳肆鸢。

      柳肆鸢迎面接下他这一刃,这一刀重若万钧,纵是洛华如今也奈何她不得。

      洛华对柳肆鸢怒目而视:“你疯了!知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原来他知道她的秘密。柳肆鸢冷笑道:“上仙这时候又来多管闲事了。你放心,在你死之前,我都不会死。”

      洛华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须臾又恢复冷漠:“我只是想劝你一句,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杀了玖月,实在天真。”

      洛华重握破魔剑,剑身金光大作,较先前更甚。柳肆鸢知道洛华动了杀心,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专心致志地破洛华的剑招。她近日修炼停滞,体格也大不如前,不如洛华那般终日与刀剑为伍,日日不落的修炼,二人的实力已与五百年前大不相同,她应对得十分吃力。

      薛千秋见柳肆鸢实力陡增,心底暗自困惑。先前他躲在屋檐上观察过柳肆鸢与弟子们打斗,心底还暗嘲柳肆鸢恶名远扬,原是名不副实。可如今她与洛华过招时针尖对麦芒,展现出的实力又与先前天壤之别,好像换了个人一般。难道是遇上洛华,她的实力便会增强?

      虽心中怀有疑问,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摆脱洛华。薛千秋趁洛华不备,又暗暗甩了几只飞刀过去,大多被洛华躲过,独独一只射进了胳膊。

      这给柳肆鸢抓住了机会,她朝洛华受伤的胳膊狠劈一刀,洛华侧身要躲,只稍缓慢了一些,便划伤了胸膛。

      洛华侧目看去,被刺中的胳膊处大片青紫,正有迅速蔓延的趋势。洛华举起破魔剑,没有丝毫犹豫,竟将中毒的那一块皮肤生生剜去。

      薛千秋暗悔自己怎么没多抹些毒上去,以至于洛华只是青了半边胳膊,没能给他毒死。他站去柳肆鸢身旁,得意地对洛华说:“洛华,我知道你很强,但我们也不是棉花做的,兔子逼急了尚且咬人呢。我劝你,老老实实放我们离开,不然待会死得更难看。”

      洛华冷嗤一声:“狂妄。”

      柳肆鸢没耐心听他们交谈,烧魄一计有效时间很短,若是不能在一炷香内脱身,他们谁都打不过洛华。她一昧地朝洛华进攻,有了薛千秋帮忙,逐渐占了上乘。但华溪那边不容乐观,玖月虽受了重伤,但恢复得极快,继续打下去华溪未必是她对手。

      柳肆鸢心中焦急,便专挑洛华的伤处进攻。洛华战斗时是极为谨慎的风格,他十分了解柳肆鸢进攻的路数,见招拆招,柳肆鸢一时竟找不出缺口。

      魔军发现了受伤的周倚凛,纷纷一拥而上欲将他了解以换军功。宋天光努力杀到周倚凛身侧,为他挡下几刀后扶起他问:“可还能战斗?”

      周倚凛毕竟修为不够,碎裂的肋骨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知道此时不能拖后腿,不然他和师父都要死在这。他点点头,努力捡起剑,好歹是杀了几个敌勉强自保。

      一炷香马上就要过了,洛华还没有被打败,柳肆鸢心急如焚,陡然心生一计。

      她卖了个破绽,洛华的剑立时就要斩下,她看向洛华大声道:“洛华,你杀了玥姨还不够,现在要杀了我吗?”

      她昂首迎风站着,眼底好歹是逼出了星星点点的泪花。洛华蹙着眉,剑竟偏了一寸。

      柳肆鸢接住这一剑,却暗中卸了力道,剑深深没入肩膀,疼得柳肆鸢双手都在颤抖,再往下看,她身上的衣裳因为伤口太多已经破烂不堪。

      薛千秋以为她要被洛华杀死,急吼吼地凑了过来,却被柳肆鸢一记眼刀阻止。

      此时她与洛华离得很近,近到能看到他领口处的斑驳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他的瞳孔泛着微微的金色,倒映着一个疲惫又难堪的姑娘。

      柳肆鸢不由恍惚地想,五百年前的那个下午,若她知道未来会有刀剑相向的这一刻,她还会选择救他吗?

      她垂首默了默,复又抬起头直视着洛华的双眼接着说:“洛华,不管你信或是不信,我心里有过你。”

      说着她偏头眼中含泪一笑:“说完这句,我也死而无憾了。”

      柳肆鸢在说话前使了屏蔽术,除了洛华其他人皆听不见她的声音。薛千秋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正摸不着头脑,只见洛华神色大变。

      薛千秋站在他侧边看不真切,可柳肆鸢看得一清二楚,洛华的眼中红光与金光交替闪烁,忽明忽暗,一边的嘴角抽搐着,看着十分诡异,就好像有两个人在他体内打架。一个叫嚣着:她骗你的,快杀了他救师姐;一个叫嚣着:她说的是真的,不要为难她。

      柳肆鸢心中松了一口气:洛华的心魔还在,他就还有软肋。

      洛华正挣扎着,不料柳肆鸢陡然发力,迅速格开了洛华的剑,一个瞬息她的刀已架在洛华的脖颈前。洛华很快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质问道:“这原是你的手段?”

      她自知这样不光彩,带着歉意朝他轻声道:“洛华,不管你信不信,我无意要参与你们的争斗,玖月那几个弟子的死也绝非我本意。我此行只想要个聚魂灯,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洛华眼中红光消失,他苦笑起来。他与柳肆鸢离得那样近,如果不是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柄刀的话,他或许会答应她,无论她提出什么条件。她说心中有他时,那一刹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的双眸亮晶晶的,一如辽阔又璀璨的星空。

      她的手中一直都掌握着关于他理智的那根弦,随意一个举动就能轻易地拨断。他一贯忌惮她,痛恨她,厌烦她,又忍不住爱慕她。他将他的自尊心小心翼翼地束之高阁,意外中被她扯下来,却又被嫌弃地扔在一边。

      他脖子上架着一柄刀,却笑得越发大声,像是抑制不住。薛千秋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洛华,惊愕道:“洛华疯了?”

      洛华笑着笑着,眼角便沁出了泪。他从怀中掏出乾坤袋,取出了那盏聚魂灯。聚魂灯使用过度,烛身灰败,颓然地伫立在架上。他看向柳肆鸢,问:“你想要这个?”

      柳肆鸢点点头。
      洛华举着灯温柔地看着她。柳肆鸢许久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由身心一颤。她忍不住想接过聚魂灯,却见洛华脸色突变,猛地一把将聚魂灯捏断。

      聚魂灯被破坏,里面聚集的魂魄此时也如无枝可依的鸟儿般四散逃逸。柳肆鸢试图去拼接起断开的聚魂灯,可惜只是徒劳,聚魂灯彻底废了。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肠,洛华。”柳肆鸢冷冷道。
      “不过是一盏灯而已。”洛华冷漠地俯视着她:“你放心,你想要什么东西,什么事情,我就是死了,都不会让它实现。”

      玖月自洛华重伤柳肆鸢起便一直观察着她二人,此时洛华自顾自折断了聚魂灯,急得玖月顾不上华溪的攻势,硬生生挨了几剑冲到洛华更前。她不顾柳肆鸢近在咫尺的刀锋,径直抢过她手中的聚魂灯努力试图将逸散的魂魄抓回,但一切只是徒劳,聚魂灯复活不了她的师父,也无法在断裂后再复原如初。

      柳肆鸢想阻止玖月的动作,奈何玖月气狠了,也不顾是否会受伤,一掌将柳肆鸢推开。

      玖月气得眼泪直冒,狠狠扇了洛华一巴掌:“你发什么疯,我把师父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对他的?”

      “玖月,师父已经死了!”洛华郑重地说道:“死了,你明白吗?死了就是没了!永远都回不来了!之前我们顾念你与师父感情最深厚,由着你胡闹,可方才你不是也试过了吗,这个法子根本就不管用!”

      “不,你根本不懂,”玖月摇头:“你们什么都不懂。”

      柳肆鸢冷眼看着争执的二人,一时不知是他们可怜些还她更可怜些。

      尊业她见过一面,那时她发现了洛华的阴谋后并没有顺利逃走,而是在南天门被玖月的下属抓到了尊业的面前。

      玖月十分嫌弃地看着她,朝尊业说,师父,她就是师弟偷偷带上来的魔族。

      她又说,居然妄想偷偷跑了,不过是一个魔骨被毁的小魔,处死就是。

      她低着头,脑海一片混沌。她想象中的仙族不是这样的,可上仙界后见到的所有人都与她的认知背道而驰。

      尊业听了玖月的话,许久未语。他只是盯着柳肆鸢的脸,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之后她又听他说,玖月,放了她吧。
      玖月想反驳,但看了尊业严肃的模样,还是忿忿不平地低头答是。

      后来她便听说了尊业仙逝的消息,渐渐地三界流言四起,说未来五百年后魔神将再度降临世间。

      自有这个消息传出后,魔族一扫万年来被仙族打压的恶气,各个勤修苦练,涌现一大批人才,也有了与仙界对抗的实力。

      而这一切大都归功于尊业那一句预言,它极大地推动了魔族的进步。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柳肆鸢看不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