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见闻》温水煑青蛙

5、俞晓暘老师视角 聊聊你的对

　　有天赋的孩子我见得多了，他们没一个人像时光这样。
　　天赋虽高，但无毅力。不具备高阶棋手的素质。方仲永小时候天赋也高，然后呢，泯然众人矣。
　　如果不是方绪说漏嘴，大概我也不会知道那孩子还在继续下棋，更不会知道俞亮为了和他对局，连定段赛都不去报名。
　　简直是荒唐！
　　我同意俞亮去韩国学棋，也知道他是为什么去的韩国。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为了时光，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比赛上。
　　生气中，我也在反思我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一个方绪，棋手不像棋手，整天应酬。一个俞亮，定段赛不在乎，只追着时光跑。
　　为了说服我，小亮甚至搬出了我常说的话——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
　　跟方绪不一样，小亮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很令令我和他妈妈省心，让他学围棋，他就学。不让他去业余比赛，他就不去。让他待在棋馆，他就安安静静地一个人打谱。
　　眼前据理力争的少年跟我印象里乖巧的小亮逐渐重合。
　　小亮长大了，也找到了自己认为更重要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让他们俩出去。
　　睡前，我还是放不下这件事。假如时光很厉害，小亮想下到能赢为止，我无话可说。
　　如果时光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又该如何。
　　小亮摇了摇头说他没有想过。时光小时候就能下出那样厉害的棋，长大了肯定会更厉害。他一直坚信这一点。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就像一盘棋，下错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落子无悔，勇往直前。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如果到最后你发现它是错的，别遗憾，也别回头。
　　围棋联赛结束后，小亮休学在黑白问道准备定段赛。
　　他给我摆了与时光的对局。我也没什么好点评的。
　　他的追逐对象是错的，他选择的对手是错的。不过他还年轻，犯错不要紧，只要不一犯再犯就可以了。
　　直到我在新初段的名单上看到时光的名字。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行字。突然想起小亮定上段后没多久，大赛输了好几场导致他有几天特别丧气。棋也不练，把自己关房间里拼拼图。问就是‘我下不动了’。
　　方绪说他有办法，当时带小亮去的好像就是这个道场。
　　起初，我以为方绪是想让道场里刻苦训练的冲段少年激励小亮，让他重拾下棋的动力。
　　现在看来，也不是随便一个冲段少年都能给他动力。除非，这个冲段少年是时光。
　　几年前我们曾有一盘没下完的棋。如果要下新初段赛，那就和时光下吧。
　　见到时光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他了。虽然他对我的称呼从‘俞亮的爸爸’变成了‘俞老师’。
　　我第一次遇到给我反贴目的新初段。虽然他输了，但这盘棋本就不能用常规的胜负观点来看待。希望下次对局，他不再需要背负沉重的负担。
　　如果说有什么比新初段给我贴目更离奇的事情，那必然就是在幽玄棋室外看到小亮了。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在现场看我下棋的习惯。那他来看什么。
　　第三次见到时光，是在我心脏病发住院时。他带着一袋苹果来医院看望我。还极力邀请我跟褚嬴在方绪创办的围棋网上下网棋。
　　这孩子跟小亮一样倔，但他跟小亮又不一样。我没办法对一个为了自己老师能在医院等到天黑的孩子说狠话。
　　嗯。输了，我就退役。
　　跟褚嬴一战，我学到了很多。如果说我之前一直在追求围棋的输赢。那我现在开始想要追求的是‘围棋’本身。用年轻人挂在嘴边的时髦话来说就是，我要开始追求快乐围棋了。
　　时光劝我不要退役。他啰啰嗦嗦了一大堆，最后支支吾吾来了句“要是俞亮知道，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前面的都是铺垫，真正想说的是这个？
　　我笑了。他果然还是那个说出‘俞亮的爸爸’的人。
　　自从那天过后，我就再没见过时光。只是听说他决定不下棋了。
　　这段时间小亮都愣愣的，跟我手谈时都在发呆。
　　一问，果然又是因为时光。
　　当年我和小亮他妈妈是自由恋爱。哪怕她只是皱一下眉，都能牵动我心弦。更不要说如果她突然消失，我会怎样了。
　　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两件事，其一是遇到围棋，其二就是遇到明娴。
　　趁着这个机会，我想和小亮好好聊聊。
　　聊聊时光。聊聊他对时光的过分在意。
　　小亮说围棋很孤独，他没有同龄的对手也几乎没有朋友。
　　唉，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体会到孩子的心情。这些年，他的喜怒哀乐我几乎都没参与过。
　　但幸亏还有一个时光。
　　明娴最近在追的一部偶像剧里有一句台词。
　　——哪怕捂住嘴巴，对他的在乎也会从眼睛里偷偷跑出来。
　　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拿来形容大谈特谈时光缺点的小亮。
　　围棋是两个人才能下的。如果认定了他，那就得拿出自己的诚意，让他为你回来。
　　再之后，时光拿到北斗杯的出线名额。
　　我带着明娴去海南旅游，把主场交给了他们这对双子星。
　　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要做的就是好好陪明娴享受人生。
　　我该操心的是下次我和明娴该去哪里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