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见闻》温水煑青蛙

6、秦美视角 当断不断，

　　我第一次见到时光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学生。连棋力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敢指着小亮说要跟小亮下棋。
　　那可是小亮诶。一个职业棋手都不一定有把握能赢得了他。这小孩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谁又能知道这个看起来对围棋一点都不了解的小孩居然赢了小亮两次，还让小亮惦记了他6年。
　　六年前的小亮在黑白问道等他。六年后的小亮也依旧在棋馆等他。
　　小亮说他在学校看到时光，拜托我帮忙留意时光有没有来找他。这一整个假期，他都没有来过。
　　小亮的失望让我忍不住开始埋怨时光。一开始一定要跟小亮下棋的是他，现在不要跟小亮下棋的也是他。既然如此，当初何必来招惹小亮呢。这样很好玩吗？
　　小亮着了魔似的单方面执着于与时光下棋。在黑白问道等不来时光，他追到了学校去，要下围棋联赛。为此还被俞老师痛骂了一顿。
　　可不久之后，小亮办了休学手续。回到棋馆准备定段赛。
　　我问他是不是放下和时光下棋这个执念。
　　他愣了一下，执棋的手僵在半空。像是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时光只是他犯的一个错误。这个错，他以后不会再犯了。现在他只想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定段赛。
　　小亮可能不知道在说这件事情时，自己的表情到底有多难过。都快要哭出来了。
　　我想替他分忧，却又无可奈何。
　　第二天，黑白问道来了位不速之客。这孩子跟六年前长得一模一样，我想认不出来都难。
　　我把他拦住在门外，让他不要打扰小亮。
　　我很想说你知不知道小亮等了你多久。整整一个暑假，他都泡在黑白问道里。生怕你来的时候看不见他。我很想说你知不知道小亮这段时间有多难过。
　　可想起小亮这段时间的状态，我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把这些告诉时光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他会心疼吗。
　　既然小亮想断，那我得帮他快刀斩乱麻。
　　没想到我们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小亮。他要亲自跟时光聊聊。
　　于是我站在前台光明正大地偷听。
　　隐隐约约间，我总觉得他们的对话不太对劲。有种‘加个bgm可以直接替换方圆tv八点档男女主分手场景’的即视感。
　　我摇了摇头，想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时光在黑白问道门口等了很久。我们都要关门了，他还在等。他也很难过。
　　猪上桌了知道养了，白菜枯了知道浇了。现在知道要等了，早干嘛去了呢。
　　慢慢等吧，等小亮成为职业棋手，他就能放下你了。一段让两个人都很难过的缘分，是孽缘。不该续上的。
　　我跟方绪说好了，等小亮定上段就把他送去别的地方玩一阵子。到时候时光就算找过来也不会见到他了。
　　我没告诉他我真正的想法，这家伙嘴不严，我怕他转头就给我抖搂出来。
　　方绪给俞亮安排了一个围棋训练营。离方圆市有一定距离，时间还长。
　　我很满意。这么多年了，这是我觉得他做得最靠谱的一件事。
　　成为新初段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定上了段，小亮的对手也就更厉害了。他大赛经验少，输了几场棋，就说有点下不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拼拼图。
　　最后，还是方绪出面，才让他重新燃起斗志。
　　我问方绪是怎么做到的。他笑得贼欠揍地告诉我，他带小亮去道场见时光了。时光是小亮的起爆剂。起爆剂奏效了，小亮的斗志也就回来了。
　　我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他。方绪是疯了吗？小亮好不容易才放下时光，怎么能又让他们俩见面呢。
　　方绪居然说我不够了解小亮。小亮其实一直都没有放下，他心里很在意时光，只是嘴上不承认。
　　行，我不了解，就他这个当师兄的最了解。这么了解小亮的师兄为什么会拒绝小亮呢。为什么会把时光签丢了呢。明明知道小亮这么期待，怎么舍得让他希望落空呢。
　　之后听说时光不下棋了。
　　小亮郁郁寡欢了半年。
　　虽然我的描述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夸张，但小亮确实是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那天晚上我在俞老师家陪阿姨看电视。小亮拿着一块手表就要往外跑。那只手表很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盯着看了几秒，我想起来，八年前时光留下的那块儿童手表，好像也是蓝色的。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该不会是想拿着这块表去找时光吧。
　　我问他要去哪，我正好准备回家，可以送他去。
　　当他报出一个我认识又不是很熟悉的地点时，我的想法得到了印证。小亮刚回国的时候，就是我带他去找的时光家。
　　今天也是。
　　当时他没有见到时光，也没有完成自己的心愿。那今天，他可以如愿以偿吗。
　　万幸的是，小亮成功了。时光回来了，可以跟他一起去韩国下北斗杯了。
　　小亮上扬的嘴角都可以跟太阳肩并肩。他好久都没这么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小孩天性爱笑爱闹，但小亮从小就乖巧稳重。小俞老师、小亮老师这样叫着，时常让人忘记他的真实年龄。其实我们小亮也还只是一个没成年的小朋友啊。他只有跟时光在一起才会出现这么鲜活的情绪。
　　只要小亮能一直快乐，我希望他们能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别分开。
　　棋馆来了一位下棋很厉害的小朋友，叫淘淘。他好像小时候的小亮。
　　同样的安安静静地待在黑白问道下棋，同样的被同龄对手下哭。
　　不过，淘淘的小对手并没有留下一块表就一走了之，他们约定好了，要每天在一起下棋。
　　就像是弥补了某种遗憾，走向另外一种可能的俞亮和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