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见闻》温水煑青蛙

4、桑原老师视角

　　棋院这几天热闹得很。又是幼狮赛颁奖典礼，又是棋圣战决赛。
　　出于习惯，我提前到了棋院。等电梯的时候，我遇到了几个少年，穿着弈江湖道场的服装，看样子应该是来参加幼狮赛颁奖典礼的。他们之中有个白白胖胖看上去憨憨的小家伙，令我有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活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身上有这种气场的人。反正也不急着去候棋室，我便跟着这群少年来到了颁奖典礼的场地。
　　获得幼狮赛冠军的是俞晓暘的儿子。我说呢，难怪方绪也坐在这。
　　我知道，很多人都期待着方绪这次能打破垄断，从我手中夺走棋圣头衔。唉，让他们失望了。后浪还是没能把我这把老骨头拍在沙滩上。围棋届的未来令人担忧啊，不只是棋力，还有眼光。
　　期待方绪有什么意思，他都快三十的人了。要我说，不如期待一下那个叫时光的小家伙。
　　得知时光这小家伙定上了段，我盘算着新初段赛要不要指定他跟我下一局，结果就这一会儿工夫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俞晓暘这老家伙分明已经好多年不参加这种鼓励性质的比赛，偏偏今年就‘随便一指’就选中了时光？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我特意空出一天来看这场新初段赛。是珍珠还是沙砾，对局结束自会有答案。
　　如果说在观战室见到方绪尚在情理之中，那见到俞晓暘的宝贝儿子可就是意料之外了。
　　话呢，我不敢说得太绝对，不过我出现在俞晓暘比赛现场的次数应该比他多。这很难不让我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他也是来看这小家伙比赛的？
　　果然让我猜中了。俞晓暘的儿子奔着时光这小家伙来。
　　光是看棋未免有些无聊，我牵头设了一个局。赌赢的会是谁，胜负赌一个棋盘。他们都觉得俞晓暘会赢，我不这么觉得。越看这小家伙，我越觉得他跟白子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棋风和招式是骗不了人的。
　　俞晓暘这儿子刚才跟我说就算他爸放水，时光赢的概率也很小，而当坐在他对面的小朋友肯定俞晓暘的棋力时，他又说形状是差了点，但也不是不能下。实在是截然不同的回答啊。
　　有趣。
　　时光输了棋局，我输了赌局。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不过要是今后还有类似的棋局，我还是会押时光。
　　方绪很不理解我的选择。所以说围棋届真是令人担忧啊。他们只看到时光输得很惨，这局棋很凌乱，却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一个棋盘算什么，这局棋可比棋盘有价值多了。就这点来说，这个叫俞亮的小家伙可比方绪好多了。起码不懂的，他会向你请教，也愿意向你请教。
　　原来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双向奔赴的故事，两个小家伙你追赶我、我追赶你，在职业棋手道路上互相激励共同进步。
　　棋坛好久都没出现这般令人心动的故事了。俞亮这小家伙讲起时光的时候，情绪都饱满了许多。方圆市最沉稳持重的小亮老师居然会有如此生动的表情，真是神奇。而他想了解的不止时光的棋，还包括时光这个人。
　　我告诉他，围棋是要两个人才能下的。只有一个天才是无法使名局诞生的。有些人寻觅对手却一生皆无所获。他们很幸运，这么年轻就找到了要相伴一生的对手。
　　看着俞亮真挚清澈的眼睛，我忽然觉得围棋界的未来也没有那么令人担忧了。一对双子新星正冉冉升起，让棋坛焕发出新的生机和活力。
　　之后偶尔听得时光不下棋了。同方绪聊起，他笑了笑说以后可就没办法从我这再赢一个棋盘了。我并没有多担心。只要俞亮还在棋坛，只要俞亮还在进步，时光终有一日会回来的。双子星，是彼此吸引、互相缠绕、永不分离的两颗星星啊。
　　果然过了不久，我在北斗杯赛前发布会上看到了时光。这两个孩子可算是集齐了。
　　出征在即，为了给两位小将增加信心，方绪找上了我，邀请我和赵冰封陪他们下一场双人赛。
　　在幽玄棋室虐菜确实很有感觉。俩小家伙用时越来越长，急得都快抓耳挠腮了。这当然不是我的目的。我借着出去喘口气的名义把赵冰封叫了出来。没了大人在场，俞亮和时光活泼了许多，亲昵的小动作不断。的确还只是小少年啊。
　　我跟赵冰封商量后确定了该怎么完这半局棋。
　　与其螳臂当车，不如助他们一臂之力。我很期待由这对双子星掀起的围棋新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