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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神药 莫非,向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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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远离了那帮人,英俊公子道:“曼罗,现在不比得在家,你还是压着点脾气好。”
俊俏少年站定,满脸讥嘲:“大公子你是训人训得有瘾是吗?一见面又要教我怎么做事?方才急吼吼出手,该不会以为,我一言不合就要取人性命吧?”
英俊公子方才的确是这么以为的。此时被一语戳中,不由得也白了脸。
“若非我喝止你,你未必……”
俊俏少年故作讶异打断他:“哦——原来大公子功力如此之强!一声喝止,力道竟胜过我的鞭子。啧啧啧……了不起!”笑得放肆异常。
“余曼罗,你……”英俊公子握紧了拳头,却生生压住了怒火,“你的师门任务,你不当回事,出了纰漏别赖我!”
余曼罗道:“你也知道是我的师门任务啊。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余师叔!”在一旁跟随两人,十分没有存在感的中年汉子终于出声,“一会儿见到车夫。弟子就不能相随了。”
余曼罗换了一副修养良好的社交态度:“郑师侄辛苦了,请回。”
中年汉子道:“车夫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笮人。他并不知道咱们的身份。此事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找不知咱们底细的人相随,反倒更妥当些。只是,笮人粗吅鄙,不知礼数,要委屈二位了。”
把笮人车夫交接给两人,中年汉子忙不迭地溜了。
余曼罗是哀牢派方尊主的妹妹方素棠的关门弟子,也是千毒门掌门之女。她年纪虽小,辈分却高。二十岁才出头,论辈分,已经是他师叔了。武功也高得出奇。
脾气嘛,初见面还误以为她通情达理,却原来得了方阁主的真传!实在令人生畏。
那英俊公子是余曼罗的兄长余保宗。这一路接触下来,中年汉子郑六只觉得,他们两兄妹相处得怪怪的。两人一见面就像点燃了炮仗,争锋相对个没完。
主要是余曼罗一直在找茬儿。
郑六初见余保宗时,喊了一句“余少主”,便惹得余曼罗立即阴阳怪气起来:“哦,大公子何时成了‘少主’了?爹爹何时立的少主啊?我怎么不知道?”
可江湖上大伙儿都是这么称呼余大公子的呀。郑六心里是一万个委屈。
这余氏兄妹不像兄妹,倒似仇敌。
余曼罗想着赶路,不让驾车,只挑了几匹健壮马匹赶路。
车夫便只充作向导了。
向导操着半生不熟地汉话,搭着讪:“张公子一看就是一等一的人物啊,我们那儿好些个英俊后生报名俊彦大会,都落选了。”向导开始罗列他认识的落选的人。
余保宗是要借用俊彦大会参赛名帖,混入冥域谷的。假身份嘛,自是不欲多谈。而且,什么俊彦大会,说得好听,无非就是男宠大会。连借用这个假名头,余保宗都觉得是一种侮辱。
余保宗一径沉默不语。余曼罗抱着打探冥域的心意,倒是兴致盎然。况且,她扮演的,是意向男宠的弟弟,又不是意向男宠本人!她恨不得把“男宠”一直挂嘴边。余保宗表情越难看,她越觉畅快。
向导从俊彦大会讲到了去年俊彦大会的头筹——洛清舟。
向导口气夸张,对这位传奇人物推崇备至。
他讲洛清舟是女魔头的心上人,洛清舟英俊了得,文采武功冠绝,如何智勇双全地冒险,为冥域立下不世之功。
正当余曼罗不耐烦听了。向导口气一转,开始兜售一个所谓的神药药丸。
“我这个丹药可是洛清舟洛公子给的!洛公子一开始因为误会,失手打伤了我。后来知道是误会,便叫大夫给我治伤,又格外赠了这宝贝给我!”
向导介绍,洛清舟给他的一瓶丹药一共有四颗。他自己受伤,身体虚弱。吃了一颗,如今整个人都活泛了。他大祖母原先头昏昏,夏季也手脚冰凉,各种小毛小病,吃了一颗,身体肉眼可见变好,精神头十足了。他妹妹小产,身体亏空,吃了一颗,没两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最后一颗,他现在拿出来卖,狮子大开口,售八两黄金。
“我把这丹药交给了大祖母。她先是给锁到箱子里,打算当传家宝的。”
余曼罗挑眉:“再了不起的丹药,也有时限。当传家宝?你唬三岁小孩呢。”
“哎,要是洛公子给我那个黑瓶子。兴许真能保存一辈子都说不定。那我们就真当传家宝,不卖了!”
“什么黑瓶子?”
“当时,装丹药的瓶子是一个很上等的黑瓷瓶。那瓷瓶就手指粗细、手指长短。它可神奇了!我拔出瓶塞,瓶口还有一层透明的东西覆盖着。这透明的东西,就像蜻蜓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的,可漂亮了。更神奇的是,我戳破那层透明东西,取完一颗丹药吃了。一个时辰后,瓶口又结成一层透明的东西。你说神不神?”
“只可惜,洛公子他当天晚上又把那瓶子要了回去,只留丹药给我。”
余曼罗心中一动。向导介绍的这种密封药物的方式,不正是陈天向所教给她的独门秘技“蜻蜓翼”吗?
陈天向说,“蜻蜓翼”是他师父独创的秘技。这是用特殊的药汁煮过瓷瓶,瓷瓶内壁便存有一层光滑细腻的覆盖层。它会在瓶口处集结成膜,可以大大延长丹药的保存时间。陈天向把这个秘技传授给了余曼罗。就在上个月,余曼罗才刚在千毒门一批重要成品上使用此秘技。
余曼罗此行护送之物,就采用了此秘技。
莫非,向导说的这丹药,是陈天向师父的手笔?
余曼罗心中一动,掏出十两的金锭。
余曼罗道:“十两金子,不用找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放心收下。如果你胆敢骗我,我家商行也是常年在这路上走的。你从此以后,就休要在这条道上混了。”余曼罗银鞭朝道上一挥,路边一块石头在她一挥之下,裂成了两半。
向导小心翼翼将那颗不起眼的药丸递了过去:“要是家里不这么紧巴,我们是断不会卖了这救命丹药的!你服用过便会知,这是名副其实的神仙丹药啊!”
向导拿了金子,在驿站商铺中给家里孩子采买了衣服鞋子做礼物。向导提议就地休整,明日再赶路,不然,赶不到下一个驿站,夜里得露宿荒野了。
兄妹俩不答应。他们任务在身,没有夙夜兼程,已经算是好了。这样走半天,歇半天,哪还像话?向导只得上路,天黑了,果然正好处在两个驿站的中途,哪里也不靠。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幕天席地实在遭罪。
最可怕是,到处是蚂蟥啊。
“您这药油还差了点儿。上回洛公子给的驱蚂蟥的药油,抹在身上,那是一条蚂蟥都不近身啊!”
向导最后提议:“要不然,翻过这个山坳,到我老婆家借住一晚吧。”
余曼罗奇怪:“你不是跟你祖母、姐妹才是一家吗?你怎么还有老婆?”
向导想了一下,道:“哦,那就不叫‘老婆’,叫‘对象’或‘相好’吧。我也搞不太懂你们汉人这些称呼。就像姐妹的孩子,你们叫‘外甥’,意思是‘外面的侄儿’?我总觉得怪怪的。还是叫‘侄儿’更顺溜些。”
余曼罗与余保宗神情都略不自在。
余保宗打断向导道:“我们随你一起去你相好家里,这方便吗?”
“方便。他们全家都很喜欢我呢。我可帮她生了三个女儿!她家原先都只有儿子。她三个姐姐都只能生儿子,没有生出女儿来。她们家眼看都要绝后了。庇玛跟我好以后,很快就怀孕,而且只生女儿!连生了三个女儿!”向导自豪地比出三根手指:“她家下一辈三女五男。再没了断根的危险了。”
余曼罗心中一动,问道:“你们笮人,是女儿传宗接代,女儿更好,对吗?”
余保宗闭目养神,脸转到了他处。
向导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女儿才能壮大家业嘛。我家男娃女娃都多,想我出生时,连满月酒都没有摆。我妹妹一出生,就大摆了两天宴席!好在,我大祖母是很疼我的,总给我钱花。”
“你大祖母给你钱花?你家是你大祖母当家?”
余曼罗也听过,笮人的传统是,年长的女性当家。女当家人通常是家中祖母,是为一家之首,统管家中财产。
“是啊。大祖母她老人家能写会算,是一顶一地能干!”
“那你也要把你赚的钱都上交给你大祖母喽?”
“男人家嘛,大大咧咧,留不住钱。当然是交给当家人才放心。”
三人来到一户笮人家院借宿。临近这户叫“阿邱”的人家,向导有些得意扬扬。
“到了阿邱家,就过了‘东冥域’的地界,来到‘西冥域’了。西冥域才是真正的冥域地界!想当年,齐琅在的时候,江畔川谷和东冥域都推行那个‘必婚令’。我是东冥域的人。按照齐琅的法令,得妻夫成一家才行。我们村的年轻男人,都做了上门丈夫。只有我,嘿嘿,照旧走婚。”
“走婚”其实不是“婚”,仅仅是恋爱而已。汉人理解不了“蛮夷”的终生恋爱关系,也为了体面委婉,便用“走婚”一词来描述这种男欢女爱。久而久之,笮人便也自称“走婚”了。
此时,余曼罗惊讶的是:“齐琅居然规定,男人必须上门?”
向导答道:“那倒不是。他是规定,不准走婚,必须嫁娶。妻子与丈夫得是一家。我们东冥域比不得江畔川谷,哪有女人会上门啊?都是男子上门的。”
余曼罗也知道这向导的脾性,不耐烦道:“少废话!你为何不用上门?”
向导又嘿嘿一笑:“我家在东冥域。我找对象,就越过东冥域的地界,到‘西冥域’来找。当年努长老率领联兵,抵抗住了齐琅。齐琅的法令就到不了西冥域了。”
向导有几分感慨:“大人物打架,法令也是变来变去。一朝在这头,一朝在那头。当年,齐琅手上,是推行‘必婚令’。人人都得嫁娶。聂教主来了以后,努长老推行‘禁婚令’,又跟齐琅反着来啦。人人不得嫁娶!”
“我二舅当年因为‘必婚令’,家里被没收了粮食,不得不上门。在对象家上门二十年呐!去年又因‘禁婚令’,那些冥域女武士登门劝说他回老家。说是劝说,人家可配着刀剑呢。哪里敢不从,这不,又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