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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惨祸 余保宗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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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西冥域地界的阿邱家。果然见到三个小女孩,分别是七岁、五岁、三岁。
她们和哥哥们一起叫向导“贵吉阿乌”。向导摸摸她们的脑袋,格外给了三人多块饴糖。
余曼罗难以置信:“你说,她们是你的女儿?”
“是啊”
“那她们怎么不叫你爹爹,要叫你‘舅舅’?‘阿乌’不是舅舅的意思吗?”
“叫爹爹多见外啊,当然是叫舅舅亲近!我们这里,不兴叫那个。”
余曼罗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早听说笮人把舅舅视为家人,把爹爹视为外人,原来是真的。这里,管父亲叫“阿乌”,才更表对父亲的尊重。
余曼罗想到向导买的一堆礼物,提醒道:“你买的那些小女孩的衣服、帽子,怎么不给她们?”
“哦,那是给我自家孩子的。”
“女儿不是自家孩子?”余曼罗忽然有些生气。
向导理所当然道:“当然不是。我是贵吉家。这里是阿邱家。”向导终于察觉到余曼罗面色不善,勉强找补道:“我下回再给她们卖。这次是给我侄女买的。我一早就答应的。”
“那你女儿们怎么办?几块饴糖就打发了?”
“她们也有自己的舅舅。用不着我买!”这才是实话。
余曼罗彻底怒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的女儿!衣服和帽子,你总得给你女儿们一样!”余曼罗也意识到了自己管太宽,“你不给她们礼物,我来给!”她解下腰间的一块玉玦,脖子上挂的一个吊坠,咬了咬牙,又脱下手腕上的一串宝石珠链,一把塞到向导手里,命令:“你拿去给她们!”
向导懵了。一时不知如何动作。
“快去啊!”余曼罗催促。
向导如坠梦中,稀里糊涂地照做了。
笮人风俗,恋人欢好后“各归其根”:“生是两家人,死是两家鬼”。
这里,姐妹兄弟终生住在一起。兄弟年富力强时,帮忙照料姐妹的孩子。他们年老后,又由姐妹的孩子赡养。不同于一般社会的“父母”双亲,笮人是“母舅”并列。
余曼罗也不是全然不懂,这里由舅舅履行亲职。但她一听,“外甥”排在女儿前头,就本能反感。
其实,余曼罗与余保宗,名义上是亲兄妹,实际上是表兄妹。余曼罗是她父亲余康德的独生女。余曼罗从小到大,总听父亲感叹:“曼罗啊,你什么都好,只可惜不是男儿。”
余曼罗小时候还会说:“爹,是女儿也一样嘛。你可以把我当男儿啊。”
直到余康德将外甥收做养子,取名余保宗时,余曼罗终于明白,在父亲眼中,“女儿是当不了男儿的。”
因为她是女儿。余康德虽然万般宠爱余曼罗,但千毒门未来的掌门人却是余保宗。
理由嘛,是女儿家不必太辛苦。
女儿是可爱的,但不是能承担重任的。
余曼罗任性闯祸,余康德也很少责罚她,总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爹爹只希望你一辈子开开心心便好。”
余曼罗渐渐长大后,还发现,父亲余康德总有意撮合自己与余保宗。
她无意中听到,余康德语重心长对余保宗说:“曼罗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我娇宠着将她养大。而今她性子的确骄纵了些。你要多担待、包容,护她一世周全。”
余曼罗明白,父亲如此安排,是为了两全。但她隐隐想违逆,偏不要两全!既没资格继承,便一分都不要。父亲若够狠心,就干脆都给余保宗吧。
但余曼罗的强硬有时又会软化。母亲亡逝后,父亲是她唯一的家人了。时不时地,她又不忍拂了父亲的心意。这样一软和下来,余保宗就摆出一副把她看成囊中物的模样。
那种“你狂什么狂,迟早还不是我的人”的态度,立即又能把余曼罗给气炸了。
明明是被爱、被捧在手心的,余曼罗却总莫名不得劲。她总有一种莫名的失落与怒火,但没法发泄。
就似乎,所有人都没毛病,只是她余曼罗刁蛮任性罢了。
“大小姐的脾气”,所有人都这么说她。
余曼罗哪里是控制不住脾气了?她只是不想控制罢了。
像此刻,她一身男装,又可以彬彬有礼,引来年轻女人频频抛来媚眼。
向导的相好庇玛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极明艳,为人活泼得有些过头了。
一见面就说:“两位公子真俊啊!你们汉人都这么俊的吗?”
不同于汉人女子的羞涩。笮人男性普遍沉默寡言,木讷羞涩,女子则普遍活泼开朗,大方主动。
等庇玛目睹了余曼罗脱下珠宝,命令向导送给自己的孩子后,她看向余曼罗的眼神就简直深情款款了。
“小公子真是贵人呐。这么好的东西,您真的要送给我女儿吗?”
她又叽里呱啦说了很多,但余曼罗没有听懂。
只听懂一句,那是说:“你到我房里,跟我好,好不好?”说这话时,庇玛眨着眼睛,半真半假调侃。
因着余曼罗的慷慨馈赠,庇玛家隆重接待了三人。重新铺床。庇玛的两个姐姐,都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再加上腾出的一个杂物间。三个外客每人都给安排了一个房间。
夜半,忽然有女子尖叫。
整个院子的人都冲了出来。
声音是从前院庇玛的房间内传出的。众人冲去一看。
庇玛从正房间冲出,她衣衫头发散乱,表情惊魂甫定。月光照在打开的房门处,只见惨白月光下,弥漫出绿紫色的烟雾。暗夜中,发出诡异的绿紫色幽光。
庇玛的大姐二姐冲到走廊间,叽里呱啦大声叫嚷着。三姐、二哥、小舅抄起弯刀,激动上前。
余曼罗一挥银鞭,打掉几人的兵刃。向导正要劝架,一时间惊得退却了。余曼罗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庇玛。
庇玛心里一阵发毛。庇玛情急之下,是一句汉话都不会说了,只叽里呱啦说着笮人话。
又一个人影冲了出来,却是余保宗。他全身清凉,匆忙之下,只胡乱拿衣服系在腰上,遮住了关键部位。
余曼罗一皱眉,松了口气又恼怒起来。
向导在翻译庇玛的话:“我没有约他啊!他到了我房里!我跟他说不通。他怎可用强……”
余曼罗看余保宗那凶恶羞愤的表情,知道庇玛所言非虚,握着银鞭的力道松了松。余曼罗看向那紫色烟雾,冷冷道:“不想死就退远些。烟雾有毒。”
余曼罗嫌恶看了余保宗一眼:“也不怕衣服沾了毒。再裹紧点,缠身上吧!”
余保宗只觉手上一哆嗦,就想将衣服扯了扔了。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余曼罗的目光下,又岂能没了遮掩?
余曼罗的讥嘲声,刺得他周身如针扎过:“哼,你平常不挺正人君子吗?怎么一出门就露馅了?瞧你这点出息。好像这辈子没见过女人,一见女人就猴急成这样!爹爹要是看到你此番模样,不知是何感想?”
余保宗羞愤至极,一口气冲下楼。
到了院中,几个笮人老人小孩正惊惧望着他。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用笮语骂了一句什么,表情愤慨朝余保宗啐了口唾沫。余保宗惊慌中毫无防备,这口唾沫竟真啐到了他脸上。余保宗只觉一股血气上涌,劈手一掌,将男孩“砰”地砸在墙上。男孩委顿,没了生息。
年约七旬的老妇见此,拿起拐杖就朝余保宗打。余保宗握住拐杖,一拳砸向老妇面门。老人脑浆迸裂,倒地而亡。其余人等一拥而上,余保宗肉掌翻飞,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余曼罗飞身来阻止:“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
余保宗面色阴狠,全没了平日谦谦君子的风度:“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都杀了!”
余曼罗惊得一呆,忙道:“我们……我们早归附正道,爹爹尚且约束大家。你不能这般行事!”
余保宗已打定了主意,振振有词道:“正因归附正道,才要如此行事。此处乃魔教之地。这些都是魔徒。我杀他们,就是替天行道!”
余曼罗怔住,反应慢了半拍。等她全力阻止时,这户人家已伤亡惨重。
原来,余保宗一路听说笮人女子投怀送抱、自荐枕席的话,又见那庇玛风流俊俏,眉目含情,言语撩拨,只道“夷女放弹,果然如此”。
艳福都到跟前了,又焉能错过?
其实,余保宗是会错了意。庇玛不知真相。以为余曼罗是男子。只觉得余曼罗唇红齿白,长相锐利而俊俏,真是让人惊鸿一瞥的出众。又见余曼罗对自己的几个孩子如此大方,只道他必也是对自己一见如故,心生钦慕的。
所以,她止不住地喜悦,用不利索的汉话,亲昵调笑起来。她调戏的,分明是女帮男装的余曼罗,可不是沉默寡言的余保宗!
余保宗心头火热。只按照当地习俗,爬窗户进入了庇玛的房间,想与她一夕欢好。
但庇玛却懵了。
两人言语不通。
庇玛虽然拒绝,但余保宗只以为庇玛欲拒还迎。心中只道,女人嘛,事到临头都这副德性。
哪知,庇玛突然大叫。余保宗立时慌了神。
撕扯间,身上随身携带的机密剧毒瓷瓶应声跌落。
最终酿成如此惨祸,却是谁都始料未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