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的男侍师尊》大洁风筝

21、驿站巧遇 置身嘈杂中

　　驿站中，聂小凤听着不远处少男少女的对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那两人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举止亲密，显然是爱侣了。

　　少男急切解释道：“若知道是什么俊彦大会的初选，我是打死不会去的。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内侍，别说是做内侍，就是做她夫君，我也是不愿的。”

　　少女气恼道：“你去都去了，才说什么不愿去。我听说她可美貌至极，没有人不倾慕，恐怕你心里也是极情愿的。”

　　少男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那样的老女人？还是个凶巴巴的母夜叉！我宁可死，也绝不做她的内侍！”

　　这口气，就好像他已然被选中了。好似是逼良为娼，他抵死不从一般。真是天大的笑话，过初选的有好几百人啊。他不过是入围的几百人之一。

　　聂小凤喝着茶水，心里堵得慌。她就是少男口中的老女人、母夜叉了。老女人，真是气煞她也！聂小凤都还未满二十四岁，自觉意气风发、年轻有为，就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女人了。可对方也确实比她小几岁。在这两个少年人眼中，她就算老了吧。

　　所谓年纪，总是相对的。

　　聂小凤看向了少男少女左侧的另一桌，那个靠窗而坐、静坐饮茶的中年男人。他望向窗外，似乎思绪悠远，对身旁少男少女戏剧化的争吵充耳不闻。聂小凤观察着他的神色，极希望他是真的没听见。似乎若他听不见，这少男少女的对话还不至于令自己彻底难堪，而一旦让他听了去，那就真是令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难堪了。

　　聂小凤也想不通，明明也就见过几次而已。但不知怎地，自己却很在意他的看法。

　　他便是西母神山的罗神医。前日收到此人逃走的消息，今日就在这里碰到了。

　　因为自己，罗神医不得不离开此地了。聂小凤想，罗神医和这少男少女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这少男，因为不愿意参加俊彦大会，逃避成为自己的内侍，于是想和心爱的姑娘私奔。

　　这罗神医，因为不愿意为自己效力，逃避成为自己任命的大医师，于是故意医坏病人，又悄悄从冥域谷逃了出来。

　　他们都是厌恶自己、逃避自己的人，就这样颇有缘分地相聚在了这驿站中。

　　聂小凤看了看那少男，此人年少英俊，但眉眼总有几分俗气，目光飘忽，英挺的面庞有几分油腻，甚至是猥琐，聂小凤是决计不喜的。什么东西？真是自视过高！就算他参加正式的俊彦大会，聂小凤也定然是要淘汰他的。

　　聂小凤又看了看罗神医。他已步入中年了，但眉目清朗，有一种难言的风度。置身嘈杂中，他却极静谧，似乎原地划出结界一般，与周遭喧嚣截然分隔了开来。

　　对于罗神医，聂小凤才真是心有不甘。

　　昨日，听到他逃走的消息，聂小凤口气随意地说，且随他去。但心中低落，难以言说，一股阴霾氤氲着，直至今日还怏怏不乐。

　　却想不到，竟在此地碰到了。

　　聂小凤望向罗玄，罗玄目光与她相接。聂小凤随即挪开了眼。

　　唉，算了，既然罗神医铁了心不愿与自己为伍，她便装作没看见吧。好在她此刻是易容的，花婆婆的易容术，还是惟妙惟肖的。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她不是一教之主，一地之尊，而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冥域武者。

　　聂小凤才收回目光，同样乔装走来的侍女桑桐也正好发现了罗玄，正用眼神示意提醒自己。一瞬间，聂小凤有顺势留下他的冲动。只要聂小凤稍一点头，桑桐就会暗中吩咐下去，让他走不脱。只是，罗玄那日是宁愿死，也不愿为她效力了。不远处的少年郎说，宁死不做内侍，多半是夸大之词。真正面临死亡威胁时，绝大部分人还是会屈服的。但聂小凤感觉得到，当日罗玄那平静待死的态度，是发出真心的。

　　如果强行留下他，会不会真的逼死他？聂小凤表情凝滞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这个人也真是奇怪。若他是宁死不从，那他从自己的龙潭虎穴脱身，就该是关乎生死荣辱、身家性命的大事。此处虽出了冥域谷，却仍是冥域腹地。他就这般堂而皇之地走大路，毫不遮掩地在驿站休整，连装束也懒得变换一下，端的是大胆！但见他神色丝毫没有仓皇慌忙，静坐饮茶，一身闲适，仿佛独自游山玩水一般，哪里有丝毫亡命天涯的模样？都两天了，他才走到这里，也真够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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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老汉固执地伸着手，要把巴掌大的小布袋给他。那布袋瘪瘪的，罗玄知道，那是一些黄金砂粉。在冥域谷这一带，黄金是很主要的货币。因着冥域各河谷山脉盛产黄金的缘故，交易贵重物品，一般都用黄金而非白银。

　　格苦老汉第一次来求医时，罗玄知他穷困，便免去了诊金和药费。为了不让人难堪，罗玄只简单吩咐药童，今日义诊。药童也习以为常。先生便是这样的。三不五时就心血来潮，忽然义诊，免去所有病人诊金药费。药童只兴高采烈告诉在场病人，你们走运了，正好碰上先生义诊的日子。

　　格苦老汉一共求医三次，幸运得很，三次都碰到罗神医义诊，分文不取。格苦老汉对自己的病，原本不抱什么希望。一身老毛病了，是治不好的。他一生劳苦，从年轻起，常年在河里淘金，在山上挖金矿、铁矿，在马帮商队辗转。什么赚钱，便做什么。年轻时不觉任何不妥，只知吃苦赚钱就是。到老了，就一身伤病，尤其是那痛痹和咳嗽之症，发作起来实在痛苦不堪，越老越受不住。他甚至一度因觉得活得太辛苦，想着结束自己的性命。

　　小妹竭力劝他去找那西母神山的罗神医瞧瞧。

　　近几年，家中频遭横祸，接连有人生病。尤其是大侄子，从生病到亡故，花费甚多。二侄子本来做马帮，收入颇丰。只可惜，三年前，商队遭了土匪，二侄子从此下落不明。他们全家十几口，老的老，小的小，年富力壮的只剩一个侄女一个侄子。日子十分艰难。

　　小妹是当家人，见他痛苦，执意要他去看病。侄女陪着他，凑上微薄诊费，忐忑去见了神医。谁知幸运至极，正好遇到神医义诊。原先就听说，神医经常义诊，想不到竟教他遇上了！

　　且这罗神医不愧有神医之名，医术当真出神入化。

　　神医用小小几枚银针给他扎穴，又给了他丹药、药膏，还写了两个方子，令他自行抓药，外敷内服。这样平平淡淡三次诊治后，他的痛痹和咳嗽都大为减轻了。

　　罗神医平淡说，他的病没法根治，只能调理。他当然明白。他的病，能根治才是瞎说！第一次看诊后，他当晚就睡了个囫囵觉，是十几年来未有的情状！现下三个多月了，他全身到处都轻快了很多，效果已完全出乎他意料了。

　　他三次求医，都遇到神医义诊。最后，神医还叫医童送给他一套钢针，教他自行按摩扎穴位。

　　到了那当口，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罗神医是故意说义诊，不收他诊费药费。

　　格苦老汉红了眼，老泪纵横。

　　却不曾想，十日之后，孙孙去给自己采药，不小心误入丛林深处，给捕兽夹夹了脚。本来，神医开的方子，都是寻常草药，买来也不贵。但格苦老汉为了省花费，便带着孙孙去采了两回药。他腿脚不便，只是量力而行，在家附近的山野中采。但孙孙识得那几样药材后，兴奋说山上更多，一连三日，都带着小姐妹们去山里采菌子兼采药。这不，终于出事了。

　　捕兽夹锋利，伤口深可见骨。同村的小娃娃，前年也给捕兽夹夹了腿，如今走路还一瘸一拐。孙孙才十一岁，若落下终身残疾，如何是好！实在办法，只得又求于罗神医了。

　　好在几天前，离家半年的三侄子托人送来好消息。三侄子不日将归，且此行收获颇丰。只要三侄儿归家，家里就有钱了。

　　格苦老汉带着孙孙，去找罗神医救伤。他怕神医又说义诊，白白又让神医损失一整天的诊费，就连忙在看诊时，说出三侄儿托人带的口讯。不消几天，他们真的会有钱，请神医千万别再不收诊费。神医淡淡点头说好，当天果然没有再宣布义诊。格苦老汉再三说明，他近期必定会送诊费来。神医只说不用。格苦老汉急了眼，想哭。想他年轻时走南闯北，也曾意气风发、豪爽慷慨。如今年老，只白白受人重恩，又如何心安！

　　神医终于点头说好。

　　三侄儿果然如期归家，家里也终于宽裕许多。格苦老汉忙带着一两金砂，上了西母神山。格苦老汉打听过，在冥域医堂，差不多严重的捕兽夹伤，有人是费了近二两金砂的。他前前后后多次求医，只补上一两金砂，只算是略表表心意而已。谁知到了药庐，那里却已人去楼空。

　　一个多月后的今日，格苦老汉原本是去参加老情人龙珠的丧礼，顺便去还钱。龙珠是他一生中最心爱的姑娘，两人曾交往近二十载。龙珠的三个孩子，都是在他们热恋时生下的。格苦老汉的大侄子病重时，龙珠知道他家困难，主动叫她孩子送来一两金砂。这几年，家里实在紧巴，拿不出钱来还。等到近来改善了，格苦老汉想到还钱，却收到了龙珠的死讯。

　　龙珠家离自己的村子有些远。年轻时，骑马也要三日。而今老了，腿脚不便，不能骑马，步行去龙珠家，粗粗算来，要七八日。这天，便在这驿站中，格苦老汉眼睛一亮。那个身着淡灰色汉人长衫的人，不就是罗神医嘛！而且，就是这么巧，格苦老汉身上恰好带着一两金砂。真是天意啊！龙珠家的钱，总有机会还，但难得碰到罗神医。格苦老汉毫不犹豫，便要把一两金砂给罗玄。

　　面对眼前热情的老汉，罗玄实在无法。罗玄既不想收这老汉的金砂，也不想跟他吃饭。但是，一律拒绝，实在也伤人自尊。眼见这老汉急得眼圈泛红，罗玄心软，便答应下老汉的邀约，跟老汉在驿站客店中吃起饭菜来。

　　罗玄诊治病人无数，赠医施药无数。这样的病患，罗玄一般留不下什么印象。但这老汉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在此地夷人中甚是少见。加之诊病之事才过去数月，罗玄便也记得这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