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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南郭先生 随后听说, ...


  •   计溪炅眼见罗玄面露思索之色,自感似乎消弭了罗玄的敌意和芥蒂,刚想要把话头引向正题。

      门外的秋言忽然大声道:“沈掌堂好,好久不见啊!”

      一个严肃的男声道:“左护法在里面?”正是冥域医堂掌堂沈德仁的声音。

      “是的,罗大医师在给她问诊。”

      计盈只好拉开了门,掌堂沈德仁和副掌堂娜依迈步进来了。但见罗医士正专注给左护法计溪炅诊脉。

      计盈上前道:“我之前受罚的伤还未好,大医师先给我看的,现在才轮到姐姐。请问沈掌堂和副掌堂有什么事吗?”

      沈德仁面色不善,未开口。副掌堂娜依道:“罗医士最近身子不太好,状态不佳。沈掌堂听说左护法身体有恙,事关重大,不敢怠慢,特地亲自过来给左护法看看。”娜依的笑容极友善。

      但罗玄和计溪炅却都无视她,只专注诊病。计盈和秋言说着感谢。沈德仁黑着脸,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咽下了嘴边的恶言。

      罗医士磨磨蹭蹭了好一阵子,写了个方子,嘱咐完用药事宜后,翩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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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小凤亲自主持了努长老的丧仪。繁琐的程序,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身参与了。努长老一直希望她了解此地的习俗,能真的融入这里。如果努长老还在,看到她这般做,必是极欣慰的。

      葬礼上,聂小凤也落了泪,并不是做戏,她是真心难过的。她一直很尊重这个长者。要不是努长老步步紧逼,把她逼到了墙角,她不会下此狠心。

      花婆婆为着努长老的死,又哭又笑,领了一大坛“百花醉”,大醉了一场。一边骂活该,努阿牛总算死了,早该死了!一边又泪眼婆娑,感概唏嘘说,怎么连努阿牛都居然死了。

      冥域谷基本上是聂小凤迁来的教士及其家属组成,所以,她是冥域谷最大的权威。但在冥域谷周围的各山谷中,她则只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传说,论声望和影响力,尚不及努长老。跟自己相比,努长老武功不可不谓低微,但在周围各个山谷,努长老都极有声望,极具号召力。

      努长老是这里人人称颂的传奇。二十几年前,前任冥域教主齐琅要在此地征税、改革。情势曾极不利此间民众。所有山谷村落几乎都要屈服之时,是努长老站了出来。彼时,她还不到三十岁,年纪轻轻,却已出任了乐水大村议会堂主持。她联络各村,发起抵抗。在她带领下,民众与齐琅对抗僵持了八年,中间颇多曲折。齐琅曾一度严令封锁这里,断绝商路,让这里极度缺盐,濒临绝境。绝望之下,人心动摇,又是努长老带领小队人,翻越绝壑深谷,于天险绝壁处开辟出路,历经千辛万苦运来盐。努长老作为中流砥柱,带领各村持续坚持抵抗,一直挨到第八个年头,才终于让齐琅不得不作罢。

      这些故事,聂小凤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但在花婆婆这次醉酒时,聂小凤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花婆婆当年也是努长老带领的买盐小队的成员。两人曾亲密无间,并肩作战。

      聂小凤把罗玄强行留在了冥域医堂,给罗玄安排了一个与和敏同规格的院落。她已经宣布了罗玄是大医师,那不管罗玄愿意与否,都得是大医师。聂小凤直觉,这个罗医士不会就此乖乖就范。但罗玄似乎就安顿了下来,既没有吵吵嚷嚷,更没有寻死觅活。

      聂小凤命人帮罗玄把他在西母神山药庐的一切搬来了新院落。包括罗玄的两个汉人药童,也一并招了来。两人由此绕过“杏林会”考核,直接成为了冥域医堂的正式“医童”。聂小凤听说,那两个药童和他们的父母都极感激罗玄,各备了礼物,对罗玄千恩万谢。聂小凤心想,大概罗玄也发觉了做“大医师”的好处,已经想通了吧。

      然后,聂小凤就收到了冥域医堂沈掌堂的告状。沈徳仁请求罢黜罗玄“大医师”之职,说罗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南郭先生,简直丝毫不通医理!罗玄来了医堂这么多日,一共就只挑选着医治了六个病人。六个病人本来俱都是小患,却竟都被他医出了大病!

      聂小凤有些意外,她直觉,罗玄不是那种会为了跟自己赌气而胡乱诊治病人的人。面对沈德仁吹胡子瞪眼的控诉请求,聂小凤坚持不松口。随后听说,罗玄在冥域医堂的名声很恶劣。医堂上下都称他作“罗庸医”。连累到自己这个委任罗玄的人,都被扣上了顶“识人不明”的帽子。聂小凤把依若叫来询问,依若也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唉,识人不明就识人不明吧。要她就此退让,亦是休想!

      沈德仁控诉罗医士后,过了几天,聂小凤又听说左护法计溪炅生病了。一连半个月,计溪炅都告病在家。聂小凤一开始都没有把计溪炅生病与罗医士联系起来。

      直到今天,忽然收到左护法府的消息,计溪炅似乎病重昏迷了。

      聂小凤才知道,原来,计溪炅生病后,就去找罗医士看病。计溪炅找罗医士,聂小凤听到这个消息,一瞬间是惊慌的。计溪炅真的只是找罗医士看病吗?还是为了调查努长老之死呢?聂小凤有些愤闷,计溪炅竟揪着此事不依不饶,大有不水落石出不罢休的架势,当真可恨!

      好在,按照医堂那边的说法,计溪炅似乎真的只是看病。医堂掌堂沈德仁亲自郑重警告过计溪炅,让她不要理睬罗医士的药方。事后,沈德仁还亲自给她重新诊断开方了。不知怎地,计溪炅却选择了遵照罗医士的方子服药。中间病情加剧,她也还一直坚持采用罗医士的方子,直到今日,竟病重昏迷了。

      聂小凤刚想把罗医士招来问问,采尔这边却来禀报——罗医士失踪了!

      聂小凤说不出地怅然。

      采尔说,沈德仁这边也气得胡子发抖,得出的结论是:罗医士要么医术不济,要么故意害人,反正他在医堂就是个祸害!他医病,必出岔子。之前出岔子的病人身份普通,他便无所谓、无所惧。现在竟害了左护法,于是立马畏罪潜逃了。

      聂小凤也觉得罗医士是故意为之。但也还是直觉,罗医士不该是这种人啊。

      好在计溪炅虽然昏迷,实则不算凶险,昏睡一两日就好转了。

      采尔问,要不要发通缉令,缉拿这罗医士。聂小凤只笑着摇了摇头,装作不甚在意。心下又似松了口气,纵然这罗医士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纵然他总惹些乱子,聂小凤还是打心底里不愿严正处置他。他执意要走,便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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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计溪炅一番话后,罗玄感觉自己心境沧桑更甚。小凤要选男宠,这个消息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至于那些复杂的功过,计溪炅等人把生平抱负寄托在小凤身上,都让他有几分唏嘘。

      上一世的小凤成为冥域之主,罗玄只觉得,小凤是为祸作乱之首。而今努长老之死,也依稀可见小凤残忍霸道依旧。他总想,小凤是一个天赋异禀、却任性偏颇的小女孩,行事容易极端、疯狂、暴戾,会误入歧途。作为师父,引导悖逆弟子聂小凤入正途,他义不容辞。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计溪炅计盈眼中,小凤却简直像是改天换地的一代明君了。她们对小凤期望之高,叫罗玄惊讶、难以置信。他隐隐怀疑,这或许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他甚至替小凤感到心虚! 但他也隐隐期盼,自己是错的,是自己片面、严苛了,所以才只看到小凤的歹恶,而没有看到小凤让人极其欣慰的丰功伟绩吧。

      到底如何,他也无心去探究。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了。他们的师徒名分早断了。小凤的功与过,他既无力做什么,自然也都与他无关了。他原本就只想做一个与她相伴的老友,并不想背负什么责任,既不想知道复杂的阴谋诡计,也不感兴趣那些热血豪情理想。

      他的心老了,沧桑而千疮百孔,他只想舒服地休憩。而今,这世上最亲近的小凤,已经不认得他了。他原本想看看她的身体,好了却牵绊,彻底放下心。可他等了这么久,却没有机会。可见,他们缘分尽了。又或许,所谓的“看看小凤无恙否”,是否只是自己为了死乞白赖留下而找的蹩脚借口呢?小凤活得恣意妄为,她有烈火烹油、锦绣璀璨的新生活和未来。

      她看上去好极了!自己以关心之名凑上去,就像一团甩不掉的阴影。

      就这样吧。

      他决定走了。

      明明是不再回来,他却把一切牵挂的物什都留在了这个院落。他的心血手稿,他制备下的瓶瓶罐罐的丹药,他的武学体悟,他的独门配方,他珍重的书籍,种种琐碎,他临走前认真整理了一番,或一目了然地分门别类,或稍加遮掩,都放置妥当。

      日后她若想起自己,会不会来看看?

      罗玄甚至想留下一封书信,研墨提笔,怔愣了半晌,任墨迹滴落在纸上,终是放下了笔。

      他自嘲地牵牵嘴角。现在,在小凤眼中,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他的人,小凤尚且懒得瞥一眼,更何况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不了小凤那里的。没有人会无聊到为了这等琐碎去请示小凤。多年后,若小凤还能想起自己,一切早就湮没无痕了吧。

      虽是这般想着,却不妨碍罗玄认真整理归置的动作。

      罗玄一边整理琐碎物品,一边整理纷繁思绪,磨磨蹭蹭了一整天。然后,他只花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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