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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今日屠戮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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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汀能做什么呢?周汀当然做不了什么。她唯一的倚仗,不过是师父最后传来的多年修炼所得罢了。只是可惜,一旦动用,答应师父的事情,或许要食言了。周汀想到就觉得羞愧难当:好孩子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至少,她如果必死无疑,也会带着无尽门子弟的头一道,再和师父好好道歉!
她凝视着朱文德越来越近的耳朵,偷偷调动了师父给她留下的真气,学着朱文德之前对师父刺的那一剑,照葫芦画瓢一掌拍向朱文德的气海!强行提升境界的后果,周汀还来不及感受,过于充盈的力量差点让她喟叹出声。
伴随着“轰”的一声,周汀偷袭得手,朱文德的脸还隐隐透着惊骇,那张亲和的脸上,明晰的自得还没彻底转变成恐惧,两种情绪混作一团,狰狞无比,仿佛在问:怎么可能?就算是神剑山庄庄主周仪秋复活,也断然不可能年仅五岁就到了宗师境!更何况,你明明被检查过,既身无暗器,又还在炼骨境!
习武之人的一生所求有八重境界,从十层锻体,到九层炼骨、八层融血、七层拓筋,再到六层伐髓,每一层都是九死一生的考验,是生与死并以武学的综合难题,只有跨过了这道门槛的人,才够格论为小宗师境,小宗师境往上,便是宗师境、大宗师境。大宗师境就是人力之极,再往上就被称之为仙法了。
小宗师境已经有了创立流派的资格,只不过只能建立规格较低的某一派,通常也是一些山门中的顶尖战力,列于长老之位;宗师境便有了划山为主的底气,可以自称山主招贤纳才;到了大宗师境,那就是被获准建立门派了,通常尊称其为门主。
无尽门门主,便是世间唯一一位明面上的大宗师境强者。再往前一点,那个人就是神剑山庄庄主、周汀的父亲,周仪秋。正是因为周仪秋的存在,神剑山庄才凌驾于整个武林之上,足足有十三余年。而周仪秋,也蝉联了整整五任武林盟主。
而周汀所拜入的钟山之强,纵使身为过去的三山之首,也不过是才拥有九位宗师境而已。更别提近年来隐有疲态,门中弟子青黄不接,日前硬是没有出一个宗师境的新秀。可见宗师之间的破境,更是罕见,堪称凤毛麟角。
即便是朱文德做为无尽门的长老之一,也不过是个半步宗师境。这一下忽然遭遇飙升到宗师境的强者偷袭,当然只一个照面就死得不能再透。
同种情况如果换成朱文德偷袭向晓,那多半只能占个先机,还要速战速决,一旦拖成持久战,宗师境强者只会将胜算一点一点掰回秤的另一端。
这,就是绝对实力的差距!
所以朱文德才会如此吃惊,可无论他再怎么不敢相信,此时都已经被北风吹凉了。周汀浑身浴血,踉跄着站起来。
其他人顿时面色凝重戒备起来,生怕她再忽然发难,更有甚者差点拿不稳手中的刀。可一时惊骇过去,无尽门众弟子到底也不是什么难堪大用的废材,很快就有人理出思路,带队隐隐形成包围圈,向中间的周汀压去。
山巅之上,日光灼灼,无一丝风声,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众人皆知门主虽然下令最好活捉,可刀剑无眼,就算失手也不会被更多责怪。
完成任务还有生机,死在五岁女童手里实在太过笑人,这短暂的实力提升,首先境界并不会稳定,其次她的身体必然面临重压,她又能撑多久?只要一起上,哪怕只是拖延一小会儿,就有希望!
只见一股鲜血沿着周汀微微泛白的唇角滑下,那是被超过的内力反噬的特征。一人见之大喜:“这伪宗师境果然撑不了多久!”或许是被胜利蒙蔽双眼,便招呼众人更加疯狂地涌上,想要一举将周汀就此诛杀!
风声倏然大作,经脉在被狂乱的真气一寸一寸搅碎,周汀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微笑着擦掉了血迹,松开了咬住舌尖的牙关。
她的经脉在破碎固然不假,只是并没有那么迅速罢了。若不是显出颓势,无尽门弟子想来会分散作战,等时间过去再回来确认她的死活。那时候她要一个个追上,可比现在难得多。
血肉模糊的面容里,周汀一双明亮的眼是如此黑白分明,宛如一团危险恣意的野火。二十多个伐髓巅峰的无尽门弟子的包围圈中,她笑了起来:“钟山叛徒不好用钟山鞭,今日在此屠戮各位的,正是神剑山庄的君子剑。”
周汀反手拔出朱文德插在向晓身上的佩剑,二指一并,内力催发,将其生生绞断。过长的佩剑一下子变得趁手起来,而她仅仅只是运起轻功挥剑,飘散如一道捉不住的青烟,场中数人就如切瓜砍菜般倒下,无趣得很。
与朱文德同行者二十三个人,无一幸免。几十个人的鲜血混做一团,自山头仿佛溪水般流淌而下。
周汀拄着断剑坐在地上大笑,她晒着正午的日光,看着奔流的血,吹着崖上的微风,想到那些现在只活在他人口中的人,只觉得畅快!
可惜借来的宗师境到底不是自己的,而反噬总是来势汹汹,周汀身子一晃,终于歪倒了过去,手一松,失去了握剑的力气,顺着山势一路滚下。
我一定会跟师父好好认错的,她恍惚地想。
幸而此山幽静,无甚野兽毒虫,不然即便周汀侥幸未死,怕也是要葬身虎口了。不知周汀在地上到底无知无觉地躺了多久,日头逐渐西斜,太阳泛起橘色,密林吞掉最后一缕热气。
一个背着竹篓的老人走了过来,看到昏迷不醒的周汀诧异一瞬,蹲下身摸了摸脉门,眼里闪过一抹兴味,连药都懒得采了,传了个信叫谷中得闲的人来搭把手,把这小姑娘给带回鬼神谷。
鬼神谷乃是上一辈名声大噪的鬼毒清修隐居之地,药王谷难进易出,又多被正道人士所用。邪门歪道或者散修受伤,出去市面上的通用药草或者自家医者,就喜欢往鬼神谷跑。
不同于药王谷,鬼毒手下易进难出。若说药王谷是医者仁心,一视同仁。鬼毒的病人也十分众生平等,全是为他突发奇想买单的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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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周汀痛得浑身发冷,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淌,忍不住想蜷起来寻找安全感,意识回笼才猛然感觉不对。首先,是浑身上下过分夸张的汹涌痛感,每一寸血肉都在翻涌,内外都是痛,每动一下痛感就更明显,还伴随着水声。
等等,水声?
周汀猝然睁眼,封闭的石室中间,有一豆烛灯照耀,勉强能看清她正泡在一个浴桶里。光线太暗,看不清是什么样子的水,隐隐还能看到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周汀想起钟掌门的女儿喜欢花瓣浴,十分好奇地把那一团东西抓过来。
入手冰凉又满是小疙瘩,抵在手心有种奇妙的舒适,周汀忍不住再凑近些想要看看是什么,只见那东西形似青蛙,摸到的疙瘩是背上长的小鼓包。
是一只癞蛤蟆。
她面色苍白地迅速丢开手,就想要爬出这诡异的浴桶。都已经有一只癞蛤蟆了,谁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与此同时周汀也反应过来,看不清水色未必是因为灯火不足,也可能是因为:这桶水本来就是黑色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周汀那动一下都疼痛难忍的手脚不便利,扑腾了好几下还没爬起来呢,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位长着鹰钩鼻、精神矍铄的老人背着背篓缓步走了进来,一边跟周汀说话,一边往浴桶里添东西:“我猜你也差不多这个时候醒,既然醒了那你再泡十分钟出来,换个地方继续泡。浴桶还是不太方便,去后山池子里泡吧。”
“你给我泡的是什么?”周汀忍着恶心发问,尽管她清楚答案或许会更让人反胃,但她也不想糊里糊涂的得过且过。
老人迷恋地望着水面上漂的蟾蜍,捞过来摸了几下,周汀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仿佛还瞪了自己几眼。
她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想要追问,就听到老者开口:“当然是好东西呀,都是顶顶好的东西。二十年的沙蟾王,五毒窟养的一条‘碧天青’,还有些别的叶子,不过都不如这两样贵重。小娃娃还不珍惜,一顿澡可泡掉老夫三年心血哩。”
有多好周汀没感觉到,她只觉得有些恶心,灼痛撕裂的经脉都压不住这种冲动。她一边面无表情地掉眼泪,一边抑制不住地反胃。老人好奇似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一根针往脸上一刺,顿时周汀感到脸仿佛重新“活”过来似的,因为疼痛和恶心狰狞地皱做一团。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神情越来越愉悦微妙。周汀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想往后退。老人也不在意似的,咧嘴笑了:“浑身经脉俱碎造成的脸上中风,我说怎么会没有表情呢,这样就对了啊~”
受制于人,无人可依,周汀只能去忽略油然而生的恐惧,想要转移注意力,至少别那么害怕一些:“你是谁?你想要做什么?”
老者没有朱文德那种莫名其妙的警惕心,反而相当随意,根本懒得兜圈子,像是不在意周汀是不是能报复到他一样,轻易就回答了问题:“很久没人敢叫过老夫名字了,你要是不怕,可以叫我林海生。至于后一个问题嘛,女娃娃,我可是在帮你接筋续脉呢,你要是想叫我一声师父,我也不觉得过分。”
林海生说完就放下背篓出了门,周汀还没来得及再适应这种一个人的寂寥,就看到他又转了进来,还随手给她丢了堆血呲糊啦的破布:“自己把衣服穿好出来,给你换个地方泡药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