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Blue-Eyed Monster·残稿》江别贺

120、天罚 2018年

　　听说菅原道真少时成名，所做的诗便是：“月耀如晴雪，梅花似照星。”

　　五条家继承了日本第一怨灵菅原道真的诅咒，家族最强的继承者不仅要承受血缘的恨，更在宿命中被天元绑定。

　　只要天元存在，守护日本的结界便不会消失；想要天元安好，就必须每五百年献祭纯粹的身体，以刷新天元转化并对冲诅咒的不可控，而控制天元稳定的不变量便是六眼。

　　可是天元死了，所以从五条悟以后便再也不可能出现下一个六眼。

　　【2018年12月24日15时20分，月曜日，平安夜，东京新宿人外魔境战场】

　　诅咒被世人描述为负面情绪的结合体，因天元结界而千百年受困其中，随着人的爱憎恨怨、土地、山火、森林、大海沿着历史不断轮回，又在可悲可笑的血缘中从不遗失。

　　巨大的轰鸣在领域之外响起，昔日学问之神含冤而死，今日最后的六眼在世人眼中降下滔天神罚。

　　被天罚打断术式的两面宿傩，难以置信地看着空间中不该存在的人影，“你……这根本不是你的领域。”

　　诅咒依附人心，常见的形式就是附身或者吞噬，最没道理的就是被诅咒者本人心甘情愿的奉献和非诅咒之人占有同类。

　　五条笑着摆开双手，“上一次我是一对三，你控制惠的身体，利用他的灵魂，这次我们对等。”

　　“对等？”两面宿傩愠怒地擦掉血迹，扯着嘴角笑着说，“不要开玩笑了，你这卑鄙无耻之徒。”

　　“你把惠的身体当成容器占有，我当然也可以，并且我和你不一样，”雷霆萦绕的空间内，五条的六眼闪烁，与此同时，他把手放在他自己的心口，对着两面宿傩的方向说：“惠，这是老师最后一次的授课，认真听好了。”

　　生得领域从来都是施术者个人的心灵力场，不管是诅咒之王还是天元，所有人都不可能被规则束缚，而规则就是，此时此刻这个无法解释、不受控制的领域属于第三人，是完完全全不属于五条的领域，不同于全知全能「无量空处」，却具备渗透他人灵魂传达灵魂本意的能力，即「虚妄真言」。

　　影中有孤花摇摆，如水淡化所有波涛。

　　“五条悟！”诅咒之王的表情无比狰狞。

　　“作为咒术师出生的家伙，天生便具备超越凡人的能力，这些力量或多或少都带着难以想象的毒性，所以咒术师本人很可能无法控制，在这种状况下也会很自然地把力量变成诅咒，那么这样的话……悠仁！”雷霆之中，五条的声音从领域内部传到领域边缘，同样的教学，同样的方式，只是这一次授课对象从天然咒灵变成昔日无法割舍的好友，而在此命题的抉择就变成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我不再强求惠要不要活下去，或者该不该，能不能，现在该你选了。”

　　羂索临死前还做了两件事：一、操控咒灵将吸收的天元向宿傩所在位置发射过去，宿傩将其吞下；二、将某种破坏净界的咒术发动权交给里梅，并让他在合适时机使用。

　　而现在，里梅已经在与秤金次的战斗中同步发动了该咒术，日本各处的净界开始崩坏，小金虫开始碎裂，提示死灭洄游因为外部冲击将意外结束。

　　天元死后，除了存活的六眼全知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咒术世界崩塌，五条悟别无选择。

　　现在他必须作出选择：到底是耗费时间拯救根本不想活下去的伏黑惠，还是赶在死灭洄游结束前，结束“天元与人类的超重复同化”，以解除结界。

　　佛生爱莲，世间的因果都是缘，所有人在等一个答案。

　　“悠仁，我把惠交给你。”

　　真正的天罚降世之时，所有时空扭曲，晴空无云只剩雷霆空炸所有屏障。

　　而结界内，领域之中，诅咒之王以无比凝重的表情看着五条悟退场，又在所有该消失的声音消失后，发出嘲笑，“这就是你们的……选择？”

　　选择便是生来便毫无术式的虎杖留在领域中。

　　不是「最强」的五条悟，偏偏是两面宿傩自己最看不上的弱者。

　　毫不犹豫做出战斗准备的虎杖对宿傩身体里的惠大喊：“伏黑！”

　　操纵容器的宿傩在虎杖悠仁靠近时，回以斩击、暴击、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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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出生便带着恶人之子原罪的惠一直都深深愧疚着身边所有好人的离世，从早亡的亲生母亲、被夺舍的津美纪，还有五条老师……伏黑惠的领域是如深渊般沉重的影子，而现在罪人依旧渴望生存。

　　因为已死的缘还未见证，也因为生比死更让人渴求。

　　虎杖几乎是哀求地询问：“活着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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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域内，虎杖悠仁因吸收了九相图的四到九相，掌握了赤血操术，可以用血强化身体、提升续航与恢复力；也因曾是宿傩的受□□，觉醒了宿傩的生得术式御厨子，而在专攻宿傩与伏黑惠的灵魂衔接处连续打出黑闪，从内部瓦解宿傩对□□的掌控。

　　在经过死亡的验证后，所有人都确认想要祓除宿傩、救下伏黑惠，「最强」的五条悟做不到，可是杀死伏黑，谁都说不出口，作为老师的五条不愿意，作为承受恩惠的虎杖不愿意。

　　长久的时间里，惠自己都忘不了生而为人的罪——幼年失母，之后又被生身父亲以买卖的形式彻底抛弃。

　　虎杖悠仁的灵魂在接触到宿傩容器的0.01秒不断爆发极致的黑闪，无论是场外任何人之间的灵魂，还是场内，他站在五条的立场看6岁小小的惠。

　　“真是太好了，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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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岁的惠挣扎在领域中无限沉溺，明明已经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明明已经做不到和任何人共鸣，轰鸣的雷声响彻半个日本，连同容器的灵魂一起。

　　直到顽固的领域彻底破碎。

　　虎杖悠仁在东堂葵的辅助下与诅咒之王拉开距离，五条开始控制并加速摧毁死灭洄游。

　　“「不义游戏」”

　　宿傩对身体里的惠说：“你到底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活着？身体被我夺走，姐姐因你而死，连朋友伸来的手你都亲手推开。你救下的那个小鬼也双手沾满鲜血。放弃吧，你已经没法堂堂正正活下去了，乖乖把一切交给我。”

　　而惠给出的答案是：“你怎么这么着急？还剩最后一根手指对吧。一旦被虎杖彻底剥离出这具身体，剩下十九根手指的灵魂会因共鸣连锁消散，最后一根也留不住你的魂魄——你会死。原来诅咒之王也会怕死啊。我放心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堂堂正正活下去。但这一次，我想试着为别人活一次。”

　　“悠仁，你做好选择了吗？”站在高处与雷霆融为一体的五条，在控制结界崩坏的同时询问自己的学生最后答案。

　　天元已死，结界崩溃，游戏一旦结束，宿傩和惠……

　　“「解」”诅咒之王结印成效，可控的战场瞬间开放，与此同时躲在外接应的东堂葵，立刻施展瞬移，米格尔开始诱惑舞蹈，狗卷棘利用言灵固定。

　　“老师，我要伏黑活下来。”虎杖毫不犹豫地给出选择，“宿傩的灵魂……我来负责。”

　　“好。”站在高处隐身在雷霆之中的五条悟收回即将发射的术式，瞬间打开领域，并在领域中不断叠加力场，“悠仁、葵，惠就拜托你们了。”

　　同时，诅咒之王的领域手段被锁定。

　　战场高处，天使来栖华再次降下「邪去晦之梯」。

　　同时，诅咒之王的身体被再次定格。

　　“「领域展开」”15岁的虎杖悠仁双手持地藏印。

　　几个月前，虎杖意外死亡时，五条悟曾教授这位无咒术、无咒力、生而为容器的少年。术式与咒力皆为天生，但非咒术师也可能存在获得术式的途径，尤其是像虎杖这种寄生过两面宿傩的特例。

　　领域之内。

　　虎杖站在仙台的车站边，对和他长相一致的宿傩说：“走吧，宿傩。”

　　领域展开对于新手来说无异于把自己的心□□地展示给对战者，而虎杖的生得领域成谜，一人一咒灵走在回忆里，从低矮的居民楼、长满杂草的河堤、夏天的河滩，是他和爷爷一起生活过的、最普通的生活场景。，领域全程没有施加物理伤害。

　　虎杖带着宿傩的意识在这片记忆里行走，路过他小时候钓小龙虾的河边，走过放学的街道，不断地说着最真心的话。

　　诅咒生来如此，渴慕生者的灵魂，消亡死者的存在，所以活着的人必须逃走。

　　回到此岸，回到世俗被生活中的种种束缚和烦恼，重新找到世间事物的执着和纠缠，对名利的追求、对情感的执着、对心灵空缺的欲望……

　　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虎杖悠仁站在雪中说：“以前我觉得能理解自己的任务并完成，这是不是就是生活的本质，如果能为之死去，那是不是就是正确的死亡。但现在我的想法变了，像遛狗养家糊口这样的任务谁做都无所谓，哪怕自己的人生不和其他人交集也可以，只要能把自己的回忆碎片分散出去，那样人生才有价值。人不是道具，也不是生下来就有任务。”

　　两面宿傩说：“你对我的恨难道就只有这种程度吗？你是不是在可怜、同情我？”

　　精神内场博弈的同时，现实中的宿傩已发动术式「弥虚葛笼」，决定重置被灼伤的术式，准备重新展开「伏魔御厨子」对抗虎杖的领域。

　　“我就是在可怜你、同情你。只要回到我的体内，解放伏黑惠，我就饶你一命。”这是虎杖最后的声音。

　　而他必中的领域效果便是灵魂攻击。

　　战场之外，成功苏醒的钉崎野蔷薇拿着锤子敲击，对通过最后一根宿傩手指发动术式「共鸣」的虎杖提供支援，无视物理距离直接攻击宿傩的灵魂，造成其术式紊乱。

　　钉崎：“感谢我吧，你们这群家伙！”

　　“「解」”这是虎杖的声音。

　　灵魂的共振开始，虎杖的“黑闪“闪烁不断，紧接着虎杖一拳轰出，将伏黑惠的□□从宿傩的包裹中打飞出去，领域的屏障随之寸寸碎裂。被剥离出来的宿傩失去了完整□□的支撑，缩成一团扭曲残缺的灵魂肉块瘫在废墟里，只剩微弱的意识。

　　虎杖向宿傩伸出了最后的手。

　　“宿傩……你就是我。我们都是不知不觉背负着诅咒出生，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全凭运气。我没走歪路，只是因为我爷爷教过我怎么做人；你变成这样，或许只是从来没人教过你怎么活着。”

　　虎杖说：“再试一次吧。不是为了诅咒谁、杀死谁，而是为了和谁一起活下去。就算不被任何人接纳，我也会和你一起活下去。回到我身体里来，把伏黑还回来。”

　　昔日的诅咒在生命燃烧的瞬间变成可笑的「堕胎」。

　　但是「堕胎」自己说：“你能愚蠢到这个地步也算值得表扬了，虎杖悠仁。不过……别小看我，我可是诅咒之王啊！”

　　两面宿傩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