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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谁想,句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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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下,两旁的高树相互交错,一条石阶蜿蜒着向上而去。
周内没有什么人,更显山中幽静。
我十分错愕地看向旁边的贺禹林,他怎么就来爬山了?
然而他走得极为认真。
我偶尔看路,偶尔看看他,蹦蹦跳跳地陪他一步一步往上。
石阶年份已久,上面的“佛”字却依旧清晰可见,我便一一数了去。
整整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登过后方见一古色古香的寺庙,有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虽是夏末,贺禹林额角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他未作休息,抬腿径直朝庙中走去。
我犹豫再三,还是未跟进去。毕竟对鬼界的规矩不太懂,身为鬼却跑到寺庙里面,搞不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寺庙门口有一棵姻缘树,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牌,我便坐在树下等他。
我本以为贺禹林只是来爬山的,因为他分明是一个唯物主义。
当初我的马原还是靠着他给自己一遍遍讲解,才获得了高分。
他会求什么呢?
姻缘、事业、平安,还是……我?
好吧,我微微垂下头。
若不是禹晴的那番话,我也不会有胆量把自己也列入选项。
然而他今晚约了思歆吃饭,求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十年前如果我也来求一段姻缘,不知和他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自那晚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贺禹林,我便感到十分纠结,因为不知道他会去哪个城市,又会遇到哪些人,要是被人抢先一步怎么办?
可是我更害怕跟他告白后被他皱着眉头质问:“都高三了,你一天天不好好学习,净想这些?”
后来我去他家里取笔记,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禹晴。
刚刚中考完的少女头上还贴着一个退热贴,看着我的双眼满是好奇,半天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
“嫂……嫂?”
“啊?”
我有点懵。
“啊?”
看见我一懵,她也有点懵。
我们面面相觑的样子让贺禹林有些无奈,侧头对我说:“过来。”
“哦。”
我慢慢地跟上去,还不忘向禹晴挥挥手。
贺禹林的房间东西很少,除了书,基本没有别的什么了,不像任芮,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黑色的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桌上。
他示意我坐下,一本一本向我解释这笔记本的用途,除了物理,他将其他科的也一并留给了我。
“禹林,你想考哪所大学啊?”
他又皱眉了,但还是好好地回答了我:“应该是去S大吧。”
S大,嗯,我应该考不上。
“读物理吗?”我继续问。
“嗯。”
他果然很喜欢物理。
“你呢?”
“我?”
没料到他会反问,我有些不好意思,只说:“还没有想好,要是能考上S大就好了。其实M大也不错。”
就在S大旁边。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刚刚是你妹妹吗?没听你说过。”
“嗯。刚上高一,这两天发烧了,得在家照顾她。”我了然,难怪今天是要我过来他家里取笔记。
“也是我们学校吗?”
“嗯。”
我觉得他多少有些不耐烦了,起身正要寻个理由回去,却听他突然出声问道:“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很多时候我觉得贺禹林有点坏,但我又没有证据。
譬如这句话,我该怎么解读好呢?
是什么都可以问吗?
那我可不可以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这一年会不会谈恋爱?
听到贺禹林的笑声,我就知道我可能又想多了。
果然,他微微笑道:“学习啊,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吗?”
“我以后还可以问你题吗?”
“嗯,当然。”
我心中一喜,急忙道:“那你可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
于是因为这一次对话,我高三当真没和他断过联系。
偶尔遇到禹晴也会聊上几句,禹晴不像她哥般清冷,整个人活泼又可爱,我很喜欢她,私下也经常会短信联系。
只是没想到这丫头到今天还这般念着我,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尤其还有她那个冷淡的哥哥在做对比。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有一道身影从庙里出来,不正是刚才说的那个冷淡的人么?
送他出来的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形羸骨瘦,一身袈裟飘然若仙,是得道的高僧。
蓦地脚步一顿,老者竟缓缓朝我这边看来。
他眼睛一亮,我的呼吸自是一窒,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那我可就大胆了。
我试探着一点点朝贺禹林身边走去,临了有些胆怯,又忍不住朝他背后躲了躲,只露出个脑袋。
老者脸上仍挂着慈悲的笑意,一双眼睛格外清亮,他似在看贺禹林,又似在看我。
他缓缓道:“施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切记,一切不过汝心所向。”
贺禹林思考片刻,朝他点点头,后又微微弯身,诚心道:“谢谢大师。”
我不知贺禹林究竟问了大师什么,为何来时心事重重,走时也未能抒怀。
“禹林,你怎么又不开心了呀?”
只见他猛的站住,于是我那不存在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忽闻上空传来一阵鸟鸣,此时正值傍晚,有红粉漫天的晚霞,也有归家的倦鸟,还有他苍白的脸颊和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抬头望鸟归巢,而我只想看他。
山上晚钟杳杳,声声沉厚而悠远,满山灯火亮起,将我与他一齐笼罩在一股鹅黄色的柔软之中。
我深知我们是没有以后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这一瞬间想到了永远。
他一路走的极慢,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抵达山脚。
好不容易到了车上,却又将头搭在方向盘上,久久不启动。
怎拜了佛,却像丢了魂一样?
晚饭是在一处隐秘的园林酒家,环境清幽,适合交谈。
思歆自然是先到了,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不停地回复着工作消息。
在他们打招呼的同时,我也和男鬼打了个招呼,这一次我们终于记得了交换称呼。
“他们为什么看着一点都不像在约会?”
吴榆笑了笑:“本来也没多熟。”
见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我便收起了心思,转身八卦吴榆:“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的爸妈是好友,所以应该是打娘胎里就认识了吧。”
说着,他被自己逗笑了。
我一脸羡慕地望着他,不禁感叹道:“那你们一定感情很好吧。”
见他微微失神,我便知自己失言了。
或许真的是太久了,明明是在说自己的故事,吴榆依旧平静地宛如旁观者。
他出身时便有先天性心脏病,父母给他取名吴榆,只愿他一生平安无虞,奈何他还是没有熬过18岁。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身边的人都在诉说青春的遗憾,他却觉得未来美妙极了,只因他们填了一样的志愿。
岂料故事的结局早已定下,他还未等到录取通知书的到来便倒在了心爱的女孩身旁。
灵魂的苏醒不过是在一瞬间。
18岁的少年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看那一向坚强的女孩啊,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
他的心也痛极,若不是看到地上倒下的自己,他一度以为是要再次死了去。
他看着自己被送进抢救,灵魂在某个瞬间似乎又和身体产生了共鸣,然而很快又消失了。
于是他短暂的一生就此被盖上了白布,划上了终止符。
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吴榆不知道它会来的那么快,不然就不会那般期待。
那么,遗憾是不是也会少一点?
然而,他最难过的,还是让思歆亲眼见到了他的离去。
她抱着自己逐渐冷去的身体时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他的女孩明明是最骄傲的女王,怎么能哭呢?
还记得从小他便与体育课无缘,有时坐在树下休息时也会被其他男孩嘲笑为“林黛玉”。
吴榆是不在意这些的,然而每到这个时候,思歆便会板着脸冲过来将他护在身后。
她像一个英勇的神明,总能及时地降落在他的面前,救他于水火,又在不经意间带走了他的心。
可是,他只是一个凡人,凡人又怎敢奢望得到神明的爱恋?
然而当思歆打开他的高考志愿一一抄了提交时,他那颗千苍百孔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怦然加速。
那是他第一次摆脱悲观,幻想了一次未来。
或许,一切都没那么坏,他们还能有以后呢?
“结局你也知道了。”
吴榆摊手,耸了耸肩,又忍不住朝思歆看了过去。
他每次看向思歆的目光都柔和的不像话,我想他生前定是一个温柔极了的人。
谁知他听了大笑起来。
“不,思歆总说我心狠。我想想也是,她其实才是最温柔那个。她啊,看着坚强,其实心里软的很。”
后来思歆重读了一年,只为了考取最好的医学院,接着便一路攻读心外科至今。
后来亲朋好友纷纷劝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生活总还要继续的。
思歆总笑着解释,自己真的只是醉心科研罢了。
谁想,句句皆是释怀,步步均未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