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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楚凤回到来 心思 ...

  •   狼妖的动作是此前所遇妖鬼中前无仅有的快速,跑起来迅如雷霆,在草丛中穿行时似灵蛇摇曳,似游鱼入水,敏捷到令霍云岸怀疑它前腿的伤近乎不复存在了。
      直到对方突然跌了一跤,然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它滚下去了。
      霍云岸勒住缰绳,收了马跑到灰狼消失的地方,拨开草丛后脚步陡然一刹——有个陡坡。
      从坡上石块和草丛的分布情况看,灰狼从这里滚落,底下传来了细弱的呜咽声。
      霍云岸带着人踩着石块跳下长坡,在底下的草丛里发现了动弹不了的灰狼。
      摔了一跤,滚了一坡后,那股强撑着的气,终于散了。
      站起来和人等高的大灰狼,此刻呜呜咽咽地瘫倒在草丛里,前腿已经断掉了一只,翻折出了令人心惊的弧度。
      霍云岸半蹲在狼嘴咬不到的背后,一道灵气打入体内,确定内丹所在过后,抬手招过霍明义,说:“杀了,取丹。”
      霍明义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在对狼身上萦绕不散的怨气做出了震颤和发凉的反应。这是一头作恶多端,捕猎人类的野兽,没什么好心软的。霍明义如此说服自己。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国头顶,在大灰狼目呲欲裂的瞪视和越发高亢的嚎叫声里,“噗嗤!”一声,长剑穿过皮肉和心脏,扎在地上。
      灰狼睁着一对昏黄的兽瞳,四肢抽搐好几下,渐渐地……没了生息。
      霍明义深吸一口气,撩起墨色的衣摆,擦掉脸上溅到的血迹,取出一把匕首,开始剖丹——
      霍云岸看着霍明义沉稳的动作,暗自点了点头。侧身回眸,身后弟子五一转开视线,都在仔细地看着霍明义手上的动作。霍云岸心下满意了两分——等等,有一个转开了视线。
      玄衣墨色一点白,显眼好似夜上月。
      楚行远。
      看清是谁的时候,霍云岸险些一脚撩过去。
      楚行远偏过头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后背突然凉了一下。
      降温了?
      破晓时分,日出东山,晨光渐渐布满大地。
      带着人循着原路往回走的时候,踏上官道的那一刻,打头的霍明泽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身后一群人走出来时纷纷一怔,知道霍云岸在最后迈出草丛深处,看见官道上站着的那一群流云绕远山的队伍时,他转过头,若有所悟地看向了走路都在打瞌睡的楚行远。
      “楚行远。”他喊了一声。
      “嗯……”楚行远为了防止自己摔倒和掉队,一只手拽住了霍云岸腰间的腰带一角,闻言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亏得他闭着眼睛还能在这破路上走得稳当。
      霍云岸慢慢走到静止不动的队伍前方,连带着拉着他不撒手的楚行远一起。
      他低声道:“楚停风来接你了。”
      闻言,楚行远倏然睁眼,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他大哥笑意盈盈的视线。
      楚行远:“……”
      感受到腰上的反向作用力,霍云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扯着人走到楚家面前。
      楚归雁手中握着玉白的长箫,笑眯眯地拱手道:“多谢霍大公子海涵。令弟顽劣,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我是来接人的。”
      “啪!”一下,霍云岸头也不回地抬手拍了一下楚行远的手,把对方的爪子从自己腰带上撤走。
      “不麻烦。”他说,“那便就此别过。”
      楚归雁笑着道:“霍大公子慢走。”
      霍云岸随意抱拳作别,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到自家队伍里,抬手一招,三十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召出白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视线范围。
      楚行远望眼欲穿,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直到脑袋上又挨了楚归雁一记敲。“咚!”的一声,身后的弟子们眼皮一跳,听得牙疼。
      偏偏楚行远跟顶着一颗铁头似的,抬手随意按了按,一点疼都似乎没感觉到一样。
      “大师兄,你老是跟着我干嘛?”
      “我不跟着,怎么知道你的生活这么精彩?”楚归雁斜睨了一眼楚行远,转身边走边说,“我不信你没看出来,你耽误了霍家弟子们的行程。”
      楚行远撇撇嘴,不以为意道:“要是没我在,他连觉都不会睡的。”
      楚归雁挑了下眉,道:“是‘他’还是‘他们’?”
      “又没区别。”
      楚归雁摇摇头,“看来是时候给你补补课了——这区别可大着。”顿了下,楚归雁话里带上了笑意,他说:“正好,你二师兄来了,让他给你看看脑子。挺聪明的一人,怎么偏偏一窍不通呢?”
      楚行远脚步慢了下来,“大师兄,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有吗?没有啊。”
      “没有?你春心荡漾的语气已经出卖你了。”
      “那就是吧?都四年多了,你就不想念雪渡屿的大家?”
      “想啊!但想和见,不是一回事啊!”
      “哦,是吗?”
      声音不是从身旁传来的。是从头顶传来的。冷冰冰的,像雪山上刮下来的风,不带一丝温度。
      楚行远身形一僵。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从小到大,每次他偷懒不练剑、抄写课业糊弄、半夜翻墙溜出去玩——这个声音都会在他身后响起来,不紧不慢,不怒自威。
      他循声转头。旁边的树梢顶上,一个人御剑而立。白衣如雪,衣摆上墨色的远山纹在晨风里微微浮动。他的面容和楚归雁有三分相似,但更冷——眉骨的弧度更锋利,下颌的线条更硬,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柄被人收进鞘里的剑,刃在里面,但寒气已经从鞘缝里渗出来了。
      楚凤回。楚家二师兄。
      他没有立刻下来。他垂眸看着底下这群人,目光从楚归雁脸上扫到楚行远脸上,又从楚行远脸上扫到楚行远身后那早已看不见影子的官道尽头。那双眼睛是淡色的,像雪域冰层下面的湖水,看不见底。
      楚归雁抬起头,目光落在缓缓下落的身影上,专注而温和。
      “停月。”他轻声唤道。
      楚凤回收剑落地。剑入鞘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他抬起头看向楚归雁,淡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瞬——只是一瞬,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一丝光,然后又被冻住了。
      “大师兄。”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楚归雁眉眼含笑,抬手招了招。待楚凤回走到近前后,他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肩头,眉心微蹙:“瘦了。”
      楚凤回的表情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下,随即有些无奈地道:“没有。”但他没有躲开楚归雁的手。
      “咳咳!”被忽视的某人在旁边猛地咳嗽起来。
      楚归雁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十指落在长箫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楚凤回侧头看向楚行远。那目光没有怒气,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但楚行远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比被他大哥敲脑袋还凉。
      “那个……二师兄,好久不见……”楚行远脸上露出讪笑,“你还是这么冷啊哈哈哈哈……”
      楚凤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衣领的褶皱看到袖口的血迹,从袖口的血迹看到他腰间的泊月——泊月的剑穗上缠着一根青色的丝绦,不是泊月原配的,是不知道从哪捡的。楚凤回看了一眼那根丝绦,又看了一眼楚行远的脸。
      “出山之前,你说你会把摘雪剑法融会贯通。”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雪气呢?”
      楚行远神色僵硬,默不作声地后退了半步。
      楚归雁见状抬起手,遮住了自己微微上翘的唇角——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楚行远看见了,楚凤回也看见了。
      “在师弟们面前,给停舟留点面子。”楚归雁笑着打圆场,“先回了据点再收拾他。”
      楚行远嘴角一抽。“大师兄,你也没想放过我……”
      楚凤回没有接话。他转过身面朝队伍的来路,那边有楚家的据点。他没有骑马,但他的步子很大,大到身后的弟子要小跑才能跟上。楚归雁走在他左边,和他并肩,手里的长箫转了一圈,别在腰间。楚行远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手里转着那枚铜钱。
      楚凤回忽然开口:“来时碰见了霍家的人。领头的是霍家少主霍寻。看路线,你们是刚分开?”
      “嗯。”楚归雁点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楚行远,“我来逮某个不着家的崽子。”
      楚凤回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长,像在压什么东西。然后他缓缓吐出来。
      “……行。先回据点。”
      楚行远:“……”不敢说话,后背发凉。
      临时据点是一处官道旁的废弃驿站,如今已经收拾干净,焕然一新。
      楚行远跟着两位兄长走进顶楼的房间。隔着两扇落地屏,中间是待客的地方。靠窗放着长榻,榻上茶具齐全,一看就是楚归雁从雪渡屿带出来的那一套——壶是紫砂的,杯是白瓷的,杯壁上没有任何花纹,素净得发亮。
      楚凤回坐下后熟练地开始烫杯、投茶、注水。他的手很稳,稳到像握剑一样。铜壶在炉上咕嘟咕嘟地响,白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晨光里像一根根细细的白线。他一边等水开,一边从茶罐里挑茶叶。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挑一件很重要的事。
      楚归雁靠在榻上,手里转着那支长箫,箫尾的青玉流苏在榻沿上扫来扫去,偶尔扫到楚凤回的手背。楚凤回没有躲,也没有看他。
      水开了。楚凤回提壶、注水、洗茶、出汤。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势,和握剑时一模一样。
      他把第一杯茶推到楚归雁面前,第二杯放在自己面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楚行远。
      “师弟。”他说。声音很平。
      “嗯?”楚行远正从百宝囊里往外摸水囊。
      “你是爱慕上霍家那位少主了?”
      “啪嗒”一声。水囊从楚行远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的衣摆湿了一大片。
      楚行远抬手捏了捏山根,呲着牙弯腰捡起水囊,长长吐出一口气。
      “二师兄,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
      楚凤回没有说话。他抬手,指了指旁边那扇光可鉴人的铜镜。
      “去。自己照照镜子。你在想到霍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眼神和表情,你自己看清楚了。”
      楚行远当真走过去。他站在铜镜前,对着镜子里的人左右端详了一番,歪着头,又歪了一下。然后他从袖袋里取出一条发带。雪色的,没有花纹,没有绣纹,干干净净的。他指尖落在发带尾端,慢慢捻着。
      楚归雁和楚凤回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许久后,楚行远动了。他取出一支朱砂笔——往常用来绘制符箓的朱红颜料,被他一笔一划地勾勒在雪色的发带上。他画得很慢,比画符慢得多。每一笔都像在量,每一划都像在称。片刻后,自幼练出的画技让他绘出了一支栩栩如生的——红莲。
      最后一笔落定时,楚归雁和楚凤回都看得清清楚楚——楚行远嘴角眉梢,清浅的笑意似春正浓时的月桂,含苞待放。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等到放下笔,拿远些,确认无误后,楚行远抬起头。镜中的自己神情严肃认真,眼角是凛然的专注,眸如寒星,映出窗外天光点点。眉心一点朱砂痣很小,颜色也很浅,不凑近了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话说,他这颗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想不起来……
      两眉微蹙,他侧头看向一旁的两位师兄,眉梢一抬,身子一侧直接坐在台前,跷着腿,脚尖一翘一翘的。
      “我看了。没有任何问题啊。”他下巴一仰,“你们就是以己度人,妄想拖我下水!”
      楚归雁摇摇头,看向楚凤回。“对这榆木脑袋,你有法子敲醒他吗?”
      “用不着敲。”楚凤回提过水温正合适的铜壶,开始慢腾腾地泡第二泡茶。他的动作依然很稳,但比刚才慢了。慢得像在等什么。
      “自欺欺人谁都会。以霍家的家教和那位少主的性子,他迟早有面对的一天。”他没有看楚行远,看的是手里的茶杯。杯里的茶汤是浅金色的,清澈透亮,像秋天的阳光。“到那时,他自然会知道。”
      楚归雁靠在榻上,手里的长箫不转了。他侧过头看着楚凤回。
      “霍家的家教?这怎么说?”
      “自从那年你带师弟拜访纵云道,结果停舟初到第一日就触犯霍家家规,被罚跪在祠堂之后,我就对霍家的那些所谓家规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好奇。”楚凤回正襟危坐,脸色平静到不认为自己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事。他把第二泡的茶汤分到三个杯子里,杯子推到楚归雁面前,推到楚行远面前,自己端起最后一杯。
      “霍家家规太多了。我只是收集了一部分对外展示的部分来看。我记得很清楚,霍家的家规里,每一条对同性之间产生感情这件事都深恶痛绝。不管是男的女的。后来家主无意间说起过,是因为大概两百年前,霍家天赋最高的两个弟子,一男一女,纷纷因为爱上了同性后从家族脱离,却又在脱离霍家以后惨遭抛弃。两个天赋卓绝的弟子,就这么夭折了。后来又连续发生了两次,都是天赋最佳的弟子,因为感情事件叛离家族。那之后霍家就增加了这一条家规出来,细分每一道流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他抬起眼,看着楚行远。
      “霍寻身为霍家少主,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条家规的存在。”
      楚行远端着茶杯,没有喝。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一圈,两圈,三圈。
      楚凤回继续说:“如果师弟当真产生了这一方面的感情,最好的结果是现在就及时止损,免得越陷越深之后,再发现对方无法回应你的时候——最终结果伤人又伤己。”
      “都说了没有这回事。”楚行远的声音有点闷。
      楚归雁笑眯眯地附和:“也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为你好’这种虚伪话,总归作为兄长,我们不想看到这一幕发生。”他端起茶杯,朝楚行远举了一下。“来,喝茶。”
      “哦。”楚行远神情恹恹地喝了。
      茶喝了两巡。楚行远放下茶杯,想起什么,看向楚凤回。
      “二师兄,你来的时候收到过西洲那边的消息吗?只要是西洲的,不拘是什么方面的消息。”
      楚凤回眉心微蹙。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来,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没有。”他说。“我平时不太关注其他世家的事情。西洲那边因为妖族的问题,又向来不与外界接触,我已经有些年没有收到过那边的消息了。上一次还是听说妖市开在雀灵平原,好生热闹了一番。那之后就没有了。”
      他看着楚行远。
      “怎么突然问这个?”
      楚行远捞过藤靠,倚在上面,两手一摊。“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霍家这一次出来中洲参与五境大会的弟子们,和西洲那边彻底失联了。”
      楚归雁放下茶杯,凝眉道:“怎么说?”顿了下,“你有确切的消息来源吗?”
      “我要是有的话——”楚行远很不负责任地两手一摊,“就不用问这一趟了。”
      楚归雁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
      楚凤回也没有追问。他拿起茶壶,给楚归雁续了一杯,给自己续了一杯,没有给楚行远续。
      “需要一点时间。”楚归雁说,“我试试联系霍家,看能不能联系上。”
      楚行远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搓了搓下巴——有些胡茬子冒出来了。他想了想,说:“虽然是不小心的,但是确实是不小心听到了一点东西……”
      楚归雁和楚凤回都看着他。
      楚行远四下扫了一眼,伸手从百宝囊里摸出一个阵盘,“啪”地激活,放在桌上。淡金色的光从阵盘上漫开,把三个人拢了进去。楚凤回转动手中茶杯的动作顿住了,指尖从光滑的杯沿上拂过,眸色不经意间沉了下来。
      “我先声明啊,真是不小心的。”楚行远指尖点了下桌面,“然后就顺势听了一点点吧?”
      楚凤回眉心微蹙。“少卖关子。有话直说。”
      “从进入四象城到现在,霍云岸身边一共少了两个真传弟子。一个是霍明伍,一个是霍明瞳。据我不小心听到的一点点零散信息猜测,霍明瞳很早之前就被霍云岸秘密派出去调查什么事情了,很可能和这次中洲的妖祸源头有关。还有一个霍明伍——我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但是在四年前我在走阳山脉再次见到霍云岸的时候,他身边就没有这个人了。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如今就是霍云岸在中洲唯一的情报来源。”
      楚凤回一点即透。“他在防备屠家?”
      楚行远闻言神色略显尴尬。“从上次四象城议事来看,他防备的——不只是屠家。”
      楚归雁唇畔含笑,指尖摩挲着手中的长箫,垂眸道:“五大世家自建立之初,便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但是五十年一次的五境大会用来决定五境令的归属,又确实可以算是决定五大世家领头人地位的一战,各家当然也是各有打算,谁也不信才是正常的。我若是站在霍寻的位子上,我比他还狠——”
      他抬起眼,看着楚行远,那目光里带着笑,但笑意不深。
      “首先就把你踢出队伍。省得你听到这么多原则意义上‘不该听到’的东西,还拿出来告诉了‘别人’。”
      这个“别人”,指的当然就是现在坐在这里的楚凤回和楚归雁自己。
      楚凤回没有接这个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杯里的茶汤已经快喝完了,金色的水在杯底薄薄地铺了一层。
      “霍寻手里一定是有东西的。”他说。然后把杯底那层茶汤一口喝了,放下杯子。“只是可能拿到的线索聚合起来的份量不够,所以导致他现在有些束手束脚。”
      他抬起头,看着楚行远。
      “知道霍明瞳的下落吗?”
      楚行远摇摇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霍明瞳很可能是进入西洲,然后和莲城那边一起失联了。”
      楚凤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时候失联,只能说明她已经拿到重要的情报了。”他看向楚归雁。
      两双眼睛碰在一起。楚归雁的眼睛是笑的,楚凤回的眼睛是不笑的。但两个人同时眯了一下——幅度不同,节奏一样。
      “霍寻如果想查屠家,我们要插一手吗?”楚凤回问。
      楚归雁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他看着杯里那层凉透了的茶汤,看了两息,然后抬起头,看着楚行远。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说了算。又不是小孩子了。个人意愿和家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楚归雁才是楚家的少主。他不发话,楚行远就是再想出手帮忙,也不能调动楚家的人。但能自己参与,已经是个意外之喜了。
      楚行远笑了。“大师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长箫在掌心敲了敲。楚归雁点头、微笑,说:“反正出了事你也只能自己担着。”
      楚行远窝进藤靠里,笑着看向头顶横梁,漫不经心地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
      另一边。
      纵云道以西。百废待兴的古城外,密林深处。
      身材高大的青年脸上胡茬窜出了半寸,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眼眸沉静。背上背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女子,信步跨过一条横在清溪上的木桥,走出了西洲,走入了妖界百族的领地。
      青年侧头感受了一下肩头上微弱的呼吸,寻了个静谧的地方把人放下后,盘膝而坐,将精纯的灵力打入女子体内,护住了心脉。
      “咳咳……”他偏过头咳嗽了两声,眉头紧皱,许久才缓过来。
      棕黑色的布袍劲装勾勒出青年挺拔的身形,腰间挂着一把通体黝黑的剑,剑柄上刻着含苞待放的莲。四下逡巡一圈后,青年重新背起女子,朝着妖族地界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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