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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食人鬼再现 反噬 ...

  •   过度耗尽体力之后,头一天不是最疼的,第二天才是。
      从喊醒吃早饭开始,山神庙里的霍家弟子们,就一个个抽着凉气,连筷子都拿不稳。
      连续打坐两日,霍云岸都觉得身上肌肉酸疼。
      他们绷紧了四年的神经,正在慢慢松懈下来。
      恢复期是最难熬的。
      弟子们一个个连去茅房现在都得杵着剑,两腿发抖。
      但一个个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霍云岸深吸一口气,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回过头来,对上霍明澄不赞同的目光。
      霍云岸:“……”
      霍明澄隐隐叹了口气,道:“大师兄,你需要休息。”
      霍云岸笑了下,回头看了一眼毒辣的太阳,没死扛着,点头道:“行。你们先自己活动活动,别走远了。等天黑了叫我。”
      霍明澄点头,看着霍云岸肩背笔直地握着剑走向庙宇后面。
      就连她自己蹲和起都需要撑一下狼牙棒,唯有大师兄,仿佛有用不完的体力,永远站的稳当、笔直、像一棵松。
      入夜以后,看了一眼头顶的繁星,霍明澄打了个哈欠,他们谁也没去叫醒霍云岸。
      他确实需要睡觉。
      从走阳山脉出来以后,他足足两天两夜没有睡觉,本来在山里就睡得少。
      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么熬。
      “啊……”霍明义走过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不太雅观,但是风里雨里滚了四年,真要按着莲池的规矩来,他们这一群人,连着大师兄在内,怕不是要把祠堂的地板跪穿……
      “师姐,你去睡吧。”霍明义走过来,在门槛坐下,道:
      “我来吧。”
      “行。”霍明澄点点头。
      “后半夜叫我。”
      霍明义闻言点点头,看着霍明澄走入殿中,就近寻了个草垛,挨着就躺下了。随手扯出一件月白的外袍盖在身上,眼睛一闭,很快就睡着了。
      大家都累、都困、都真的熬不住了。
      霍明义对着天空无声地长叹一口气。
      他好想念莲池的莲花、莲叶、莲藕——想念族内的一切。
      他有点想家了……
      临近子时,有弟子过来唤明义去休息。
      霍明义抻了抻胳膊,道:“辛苦了,鹿师姐。”
      霍执鹿笑了下,眉眼弯弯,脸上有两个梨涡。她道:
      “等结束就好了,大家都一样。明义师兄应该也想家了吧?”
      霍明义笑了,明朗且张扬,自信从容的模样有两分像他家大师兄:“想啊,谁不想?我猜大师兄也在想。”
      霍执鹿笑眯了眼,手里抱着剑,脚步缓慢,在门口坐下时“嘶嘶”抽着冷气,声音有些不稳:
      “好好练剑,再努把力,等我们有大师兄一半的水平,妖祸很快就能解决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霍明义点头,“师姐说得对。”
      两人告别后,霍明义打着哈欠也是就近找了个角落窝着就睡了。
      霍执鹿收回视线,学着师兄们的模样,仰着头看向了天空。
      但是今夜的天色大抵是不太好的,逐渐有云层正在一点一点地覆盖掉远空的星辰。夜,开始暗了下来。
      子时,起风了。
      霍执鹿撑着腿起身,轻轻合拢了山神庙的门,坐到了最下面一层台阶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耳边是逐渐放肆起来的风声,她数着节拍,一下,两下,三下——风声里裹着远处山林里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像是枯枝,又像是骨头。
      她没有在意。走阳山脉待了四年,什么声音没听过。
      手里抱着剑,剑鞘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是白天杀那只四臂妖鬼时溅上的。她用袖口蹭了蹭,没蹭掉,便不擦了。剑身的裂痕又多了两道,回去得换了。
      她仰头看天。云层正在一点一点地覆盖掉远空的星辰,先是稀疏的几颗,然后是一片,然后是整片天幕。月亮被吞了,星光被吞了,连远处山脊的轮廓都模糊了。
      夜,开始暗了下来。
      霍执鹿皱了皱眉。不是怕黑——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不安。像有人在她后颈吹了一口气,凉的。
      她站起来,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往黑暗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树在风里摇,草在风里伏,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接一声,像婴儿哭。
      她退回台阶上,把剑横在膝头,双手搭在剑身上。指尖冰凉,她搓了搓,呵了口气。
      没事的。
      她对自己说。
      大师兄就在后面。师兄们都在里面。
      没事的。
      庙内,霍明义没有睡着。
      他窝在角落里,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外面的风声太大了,大到不正常。走阳山脉的风他听过四年,没有这样——不是风声大,是风里有东西。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坐了起来。
      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沉沉的,像一锅煮过头了的粥。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有人把剑抱在怀里翻了个身。霍明澄睡在草垛上,外袍滑了一半下来,露出里面缠着绷带的胳膊。
      霍明义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他从门缝里往外看。
      霍执鹿坐在台阶上,背影挺直,剑横在膝头,头微微仰着,在看天。
      一切正常。
      霍明义松了一口气,正要回去,忽然——他看见了霍执鹿的剑。
      剑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月光。没有月亮。
      不是星光。没有星星。
      是另外一种光。冷的,白的,从剑身的裂痕里渗出来的——那是灵力在应激反应。
      霍明义的瞳孔猛地一缩。
      “鹿师姐——”
      他推开门,声音还没从喉咙里冲出来,就看见了一道黑影。
      从庙门前的空地上方砸下来的,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到霍执鹿的剑只拔出了一半。
      “噗。”
      很轻的声音。像刀切进豆腐。
      霍明义看见霍执鹿的身体从台阶上飞了出去,砸在庙门左侧的柱子上,“咚”的一声闷响,柱子上的灰尘簌簌落了她一身。她的剑还在手里,拔出了一半,剑刃上沾着血——不是妖鬼的血,是她自己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里的血先涌了出来。
      “明——义——”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风声吞掉了。
      霍明义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他看见了她的口型。
      “跑。”
      黑影落在了台阶上。
      不是人。或许曾经是?
      它站着,两条腿,两条胳膊,一个躯干,一颗头颅——像一个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木偶,每一块骨头都在不该在的位置上。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又像被火烧过,到处是皲裂的纹路,纹路里渗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顺着它的身体往下淌,淌到台阶上,“嗞嗞”地冒着白烟,青砖被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它的眼睛是红的。不是那种亮红色的、像炭火一样的红——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快要熄灭的炭,只剩最后一点光,在眼眶深处一明一灭。但那光不是“意识”,不是“思考”。那是属于妖鬼的本能——进食的本能,求生的本能,捕猎的本能。所有的本能都写在那一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恐惧。
      它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参差不齐的牙齿。有的牙齿断了,剩下半截;有的牙齿长歪了,从牙龈里斜刺出来,像一把把碎刀。牙齿缝里塞着黑色的碎肉,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
      它站在台阶上,微微歪着头,看着霍明义。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饥饿——什么都不是。空的。像两口枯井。井底只有一样东西——猎物。它看见了猎物。
      ——食人鬼。妖王级别的食人鬼!
      霍明义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了。他的脑子在说“拔剑”,他的手在说“拔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看见了霍执鹿。她倒在柱子下面,血从她的腰侧涌出来,淌了一地。她的剑还拔了一半,手还握在剑柄上,但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鹿——师姐——”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黑影动了一下。
      不是走——是滑。它的脚没有离开地面,像踩在冰上,从台阶上滑了下来,朝霍明义的方向滑过来。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地、一点一点地享受猎物的恐惧。
      动作也很快,快到霍明义只来得及把剑横在身前。
      “铛——”
      剑身挡住了爪子,但那股巨力从剑身上传过来,像一座山撞在了胸口上。霍明义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庙门内侧的墙上,后背撞上砖石,闷哼了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
      他的左臂垂了下去。不是断了——是脱臼了。肩膀处的关节错开了,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扎针。
      但他的右手还握着剑。
      黑影滑进了庙门。
      庙里,所有人同时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剑。所有人的佩剑同时发出了嗡鸣,剑身在鞘里剧烈地震颤,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嗡嗡嗡嗡”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这是莲池铸剑时留下的禁制——妖王级别的妖鬼靠近,剑会自己叫。
      霍明澄翻身起来的时候,狼牙棒已经握在了手里。棒身上的尖刺在灵力的灌注下亮起了暗沉的光,像一排排烧红的铁钉。她没有喊,没有叫,只是从草垛上跳下来,一步跨到了庙中央,挡在了最前面。
      霍明泽从角落里蹿出来,手里攥着铜钱,嘴唇在动——念咒。霍明义从墙根下爬起来,右肩顶着墙,猛地往上一送,“咔”的一声,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他疼得脸都白了,但一声没吭,换左手握剑,站到了霍明澄身侧。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一个接一个地从黑暗中冲出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慌乱。四年的山脉生涯,把他们磨成了同一把刀——刀出鞘的时候,不需要言语
      剑光亮成一片。
      十几把剑同时刺向那道黑影,剑尖封住了它所有的退路——上、下、左、右、前、后,每一寸空间都被剑气填满了。这是霍家的“困兽阵”,四个人就能结,人越多越密,密到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黑影没有退。
      它站在那里,让十几把剑同时刺在了身上。
      “叮叮叮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剑尖刺在它的皮肤上,像刺在铁板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它的皮肤不是“硬”——是“韧”。剑尖刺上去,皮肤先凹下去,然后把剑弹回来,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外门弟子的剑最先受不了。剑身弯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然后“啪”的一声,断了。碎片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滚在地上。
      内门弟子的剑多撑了两个呼吸。然后也断了。
      霍明泽的铜钱从指间飞出去,撞在黑影的胸口上,炸开一团火光。火光散了,黑影的胸口上多了一块铜钱大小的焦黑,但连皮都没破。霍明泽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摸出一枚铜钱,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灵力不够了。
      黑影动了。
      它的爪子抬起来,落下去,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个弟子的剑断了,肩膀上的皮肉被撕开了一大片,血喷出来,溅了旁边的人一脸。那弟子闷哼了一声,没有倒地,反而把断剑换到左手,又冲了上去。
      “退!退!退!”
      霍明澄的狼牙棒砸在黑影的后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像砸在一面鼓上。棒身上的尖刺在它的皮肤上划出四道白色的印子,印子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愈合的皮肤吞没了。
      黑影转过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向了霍明澄。
      霍明澄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害怕——是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本能的、写在骨头里的恐惧。她的身体在说“跑”,她的脑子在说“跑”,但她的脚钉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黑影抬起了爪子。
      “铛——”
      一道白光从庙后面射过来,快得像闪电,准得像量过的尺。剑尖扎进了黑影的肩胛骨,没入三寸,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溅在地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黑影的动作停了。不是疼——妖鬼没有痛觉。是它的身体被那把剑钉住了。剑身上有一股力量,在它的体内横冲直撞,破坏着它的肌肉、筋膜、骨骼。那股力量至清至正,和它体内的阴邪之气天生相克,像火遇到了冰,像光遇到了暗。
      它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愤怒,是本能——危险。它在说:危险。它在说:逃。但它的身体没有动,因为猎物还在面前。本能和本能在打架。进食的本能说:吃了她。求生的本能说:跑。
      它选择了跑。
      它猛地一挣,肩胛骨上的剑被挣了出来,黑色的血喷了一地。它从庙门口窜了出去,落在了院子中央。
      霍云岸从庙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束袖,窄腰,衣袍下摆扎在腰带里。头发散着,没有束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衣领是敞开的,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苍白的胸口——他在睡梦中被惊醒,来不及整理仪容。头发和衣衫都显得有些凌乱,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手里倒提着一把剑鞘。
      走到门口,抬手召回长安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剑身修长,通体玉白,剑柄上的昙花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剑身上没有血——长安不沾血。那些黑色的、腐蚀性的妖血,在剑刃上滚了几滚,就自己滑了下去,一滴都没留下。
      他说:“都退后。”
      他走到院子中央,在黑影面前站定。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霍云岸看着它。看着它身上那件破烂的、勉强还能看出颜色的衣袍。那衣袍是墨色的,衣摆上绣着银白色的昙花——屠家的族徽。衣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只剩下几片布条挂在身上,但那些昙花还在,银白色的丝线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屠寒山。”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不大,但那个黑影听见了。它歪了一下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它已经不认识这个名字了。
      它不记得这个名字。
      它只是一只妖鬼,一只拥有妖王实力的、只知道进食、求生、捕猎的妖鬼。
      它朝着霍云岸扑了过来。
      霍云岸没有退。
      长安在手里,剑身上的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剑柄上的昙花纹路像活了一样,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像真正的昙花正在他掌心里绽放。他没有用剑招——不需要。他的剑术已经长到了“无招”的境界,每一个动作都是最简洁、最有效、最致命的。
      他挥剑。
      长安和黑影的爪子撞在一起。
      “铛——”
      火花炸开,照亮了半个院子。霍云岸的虎口震了一下,但没有裂。他的手很稳,稳到剑身纹丝不动。他的手腕上,祓灵手串猛地收紧,像一条被激怒的蛇,死死勒住他的脉门。那股熟悉的、冰凉的、带着压制性的灵力从手串上涌出来,冲进他的经脉,和他的灵力撞在一起。
      不是帮他——是压他。
      祓灵的灵力是“抑制”。它抑制他的修为,抑制他的灵力流速,抑制他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被他强行偷天换日交换来的天命。它不知道什么是“战斗”,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它只知道——压制。
      霍云岸的眉头皱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不是累——是祓灵和长安在打架。长安要他出剑,祓灵要他收剑。两股灵力在他的经脉里冲撞,像两把刀在对砍,每一下都砍在他的骨头上。他的丹田里,灵力被祓灵压住了大半,能调动的不到平时的一半。
      但他的剑没有慢。
      黑影的第二爪落了下来。霍云岸侧身避开,长安从下往上撩,剑尖划过黑影的腹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溅在地上,溅在墙上。他这一剑本该更深——如果灵力够的话。如果祓灵不压他,长安能切开它的腹腔,把它的内脏搅碎。但现在,灵力不够,只能划开皮肉。
      黑影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伤口。伤口在愈合,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像一条条细小的、白色的虫子在蠕动。几息之间,伤口就合拢了,只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疤痕。
      霍云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愈合速度比上次快了三倍。这四年里,它在外面吃了多少人?
      黑影又扑了过来。这一次,它不是对着霍云岸——是越过他,扑向了他身后的弟子。
      霍云岸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长安横斩,剑光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弧线,挡在了黑影和弟子之间。黑影的爪子和长安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黑影被弹了回去。
      但它没有停。它落地的一瞬间又弹了起来,这一次扑向了左边——那里站着几个外门弟子,他们的剑已经断了,手里只有半截剑刃,还在发抖。
      霍云岸的脚下一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长安从下往上挑,剑尖刺向黑影的喉咙。黑影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避开了要害,但剑尖还是划过了它的下巴,削掉了一块皮肉。黑色的血溅出来,溅在霍云岸的衣领上。
      黑影落在地上,又退了回去。
      但它没有放弃。
      像是知道了面前这个人的难啃,它的头微微转动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在数——不是在数人,是在数猎物。它的眼睛在每一张脸上扫过,在寻找最弱的那个,最慢的那个,最容易得手的那个。
      霍云岸站在那里,长安横在身前,挡在所有人前面。他的呼吸很稳,手很稳,剑很稳。但他的后背已经湿了——不是汗,是血。不是他的血,是祓灵和葫芦在吸他的血。
      手腕上,赤金葫芦沾了黑影溅过来的血。它醒了。葫芦里的残魂——母亲的残魂——感觉到了危险。不是霍云岸的危险,是它自己的危险。它藏在葫芦里,靠着霍云岸的灵力滋养了九年,残魂只有本能,求生的本能——它不想死。
      它开始疯狂地吸收霍云岸的灵力。
      不是“取”——是“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地、不顾一切地从霍云岸的身体里往外抽灵力。灵力从丹田里被抽出来,冲进经脉,被祓灵挡住一半,被长安抢走一半,剩下的被葫芦一口吞了。
      三股力量同时在他体内撕扯。
      祓灵要压。长安要冲。葫芦要吸。
      霍云岸的眼前黑了一瞬。只是一瞬。他的膝盖没有弯,他的手没有抖,他的剑没有偏。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皮开肉绽,筋骨尽露,但没有倒。也不会倒。
      他不能倒。他倒了,身后的人就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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