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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局势 断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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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霍明松就回来了。
他没有骑马。马匹在山路上跑起来动静太大,他是用轻功一路掠回来的。衣袍下摆沾满了露水和泥浆,发丝散了几缕,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眼睛很亮。
霍云岸坐在庙门口,听见动静,睁开眼。
“大师兄。”霍明松在他面前蹲下来,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明伍那边有消息了。”
霍云岸没有说话,只是把身边的水囊递过去。
霍明松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明伍说,屠家对外宣称走阳山脉已经清理干净了,妖祸基本控制在中洲境内,没有大规模外溢。但是——”他顿了一下,“他查到,有好几批妖鬼被人为驱赶着往西边去了。”
“西边。”霍云岸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西洲的方向。”霍明松把声音压得更低,“大师兄,我怀疑——”
“我知道。”霍云岸打断了他。
他没有说“怀疑”什么。但霍明松从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里,读出了答案。
“明伍还查到什么?”霍云岸问。
霍明松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去。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霍明伍的笔迹,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霍云岸就着月光看完了。
纸上写着几组数字:各家进入中洲的大致人数、伤亡情况、屠家对外宣称的后续安排、妖鬼目前分布的区域、各家的情报交流站点……
他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进去说。”他站起来,朝庙里走去。
庙里,弟子们已经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本能。有人靠近的时候,他们的手就已经握上了剑柄。看见是霍明松,又松开了,但已经没了睡意。
霍明澄靠在墙上,一条腿支着,手臂搭在膝头,狼牙棒横在腿边。霍明泽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枚铜钱。霍明义在角落里,怀里抱着药箱,眼睛半睁半闭。霍明潇不在——他从来不在,但霍云岸知道他就在附近的某个暗处。
霍云岸在供桌前站定,转过身。
“明松,把你知道的,都说一遍。”
霍明松点了点头,走到中间,清了清嗓子。
“先说人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根据明伍从各家汇总统过来的消息,目前进入中洲的——”
“等等。”霍明澄忽然打断他,“各家汇总?谁统的?”
“屠家。”霍明松说。
庙里安静了一瞬。
霍明澄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再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屠家统的数据,能信几分?
霍明松继续说:“屠家对外宣称,目前进入中洲的五洲弟子总数约为一万两千人。其中屠家占四成,约五千人。霍家——”他看了霍云岸一眼,“约一千二百人。”
霍明义“啊”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
一千二百人。他们从莲池出来的时候,前后几批共计是一千五百人。如今有三百个弟子,埋在了走阳山脉里。
“楚家约两千人,蓬莱约一千五百人,巫族约一千人。”霍明松把数字报完,顿了顿,“剩下的,是各洲散修和中小门派的人。”
“伤亡呢?”霍明澄问。
“屠家报的数字是——各家合计阵亡约两千三百人,伤者不计其数。”霍明松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这个数字,明伍说,水分很大。”
“怎么说?”霍明泽抬起头。
“因为屠家只统计了‘在册’的伤亡。什么叫在册?就是在屠家的据点里登记过的。但很多中小门派的弟子,根本没有在屠家登记。还有一些——死了就死了,连报都没人报。”
霍明澄冷哼了一声。
“那妖鬼的分布呢?”霍云岸终于开口了。
霍明松转向他,声音沉了下来:“明伍跑了三个多月,从走阳山脉外围一直跑到中洲与南洲的交界。他绘了一张图。”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铺在地上。纸很大,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最显眼的,是那些用红圈标出来的区域——大大小小十几个,遍布中洲全境。
“妖鬼不是‘基本控制在走阳山脉’。”霍明松的手指点了点那些红圈,“它们是被人为驱赶着,从中洲腹地向边境扩散。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有,但最密集的——是西边。”
他的手指落在一连串红圈上。那些红圈连成一条线,像一条蜿蜒的蛇,从走阳山脉一直延伸到中洲与西洲的交界——两界山。
“锁翎关。”霍明泽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霍明松点了点头。
“屠家对外宣称,这是‘围剿策略’——把妖鬼赶到边境,集中歼灭,避免祸及中洲腹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嘲讽,“但明伍在锁翎关附近蹲了半个月,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顿了顿。
“屠家在那里设了一道防线。不是防妖鬼的——是防人的。”
“防谁?”霍明义问。
“防从西边来的人。”霍明松说,“也防从中洲想去西边的人。”
庙里又安静了。
霍云岸看着地上那张图,目光落在那条蜿蜒的红线上,很久没有移开。
“西洲那边呢?”他问。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
霍明松沉默了一瞬。
“没有任何消息。”他说,“锁翎关被封死了。明伍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派人乔装、放信鸽、用传音符、托散修带口信……全都被拦了。传音符过不了关,信鸽飞过去就被射下来。派出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回来。”
他顿了顿。
“西洲那边也往外递过消息。明伍在关外蹲了半个月,看见过几次有人试图从西边闯关——穿着霍家旁支的衣袍,有的是弟子,有的是百姓。他们还没靠近关口,就被拦下了。后来……”
他又顿了一下。
“后来就没再看见有人来了。”
没有人说话。
霍明义攥着药箱的带子,指节泛白。霍明泽不转铜钱了,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发红。霍明澄抱着狼牙棒,下巴抵在棒头上,眼睛盯着地上的某块砖,一动不动。
霍云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霍明松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现在,”霍云岸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确认,“西洲——断联了。”
“断联了。”霍明松说,“彻底的。”
霍明义忽然举起手,像在学堂里提问一样。
“那个……我有个问题。”他的声音有点小,“屠家这么搞,其他几家就没意见吗?”
霍明松看了霍云岸一眼。
霍云岸没有表情。
“有意见。”霍明松说,“楚家的大公子在半年前公开质疑过屠家的情报准确性,要求各家联合重新统计伤亡和妖鬼分布。但屠家以‘战时从简、避免内耗’为由,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蓬莱呢?”
“蓬莱的少主海灵玉也提过,但被屠家以‘保护年轻弟子’的名义,把他们安排在了相对安全的区域。说白了——就是支开了。”
“巫族呢?”
“巫族从头到尾没说过话。”霍明松摇了摇头,“他们的人本来就少,又分散在各处,情报最不透明。没人知道巫族到底在做什么。”
霍明澄把狼牙棒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屠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死了多少人他们说了算,妖鬼在哪他们说了算,各家怎么打他们说了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在这山里打了四年,死了三百个同门,连句实话都听不到?连家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没有人接话。
霍明泽拍了拍她的肩膀。
霍明澄把脸别过去,不说话了。
霍云岸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还没亮透的天。晨雾很浓,把远处的山峦遮得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风里有露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还有一丝很淡的、从庙里飘出来的香火气。
“明松。”他说。
“在。”
“你去把明潇叫出来。还有——”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庙里的人,“蓬莱那个小圣女,也请过来。”
——与此同时,西洲。
天还没亮。莲城城楼上,火把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橘红色的光在守城弟子的脸上跳来跳去,像一只只不安分的蛾子。
霍风行站在城垛后面,看着城外那片黑沉沉的旷野。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身后站着二长老霍霖,衣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不是他的,是昨天突围时从敌人身上溅的。
“退了。”霍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天亮之前,最后一批也撤了。”
霍风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城下那片被篝火烫得焦黑的土地。帐篷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灶台还在冒烟,锅里的粥还没凉透,人却不见了。像一场梦——做了三个月,突然醒了。
“追了吗?”他问。
“追了。”霍霖说,“派出去三批探子,两批没回来。回来的那一批说,他们撤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霍风行沉默了。
三个月。围了三个月。城里的水快断了,粮快尽了,弟子们连站都快站不稳了。然后他们走了。像潮水一样退去,连一片贝壳都没留下。
“锁翎关呢?”
“还在他们手里。”霍霖的声音沉了下去,“人撤了,但关没还。关卡上换了人——不是之前那些黑衣人,是屠家的弟子。穿着屠家的衣袍,打着屠家的旗号。他们说,是为了‘防止妖鬼西侵’。”
霍风行闭上了眼。
屠家。果然。
“联系上阿寻了吗?”
霍霖摇了摇头。“所有办法都试了。传音符过不去,信鸽飞不过去,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锁翎关把死了,别说消息,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霍风行睁开眼,看着天边那缕正在渗出来的光。
“明瞳呢?”
“还没醒。”霍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大夫说,她伤得太重。经脉断了三处,丹田有裂痕。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了。什么时候醒——不知道。”
“她是从中洲闯过来的。”霍风行说,“她一定带了阿寻的消息。”
“我知道。”霍霖说,“但她醒不过来,我们什么都拿不到。”
两个人都沉默了。
夜风吹过城楼,把火把上的火星吹落了几点,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熄灭了。
“老四呢?”霍风行忽然问。
“在城里。”霍霖说,“昨天突围的时候他受了点伤,不重。这会儿应该在城墙上巡查。”
“叫他来。”
霍原来的时候,手上还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颜色已经发黑了,是昨天留下的。他走到霍风行面前,行了一礼。
“大哥。”
霍风行没有回头。他看着城外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旷野,声音很低。
“四弟,你连夜走。带明瞳走。”
霍原愣了一下。
“去哪?”
“百族领地。”霍风行说,“去找妖王。让他们收留明瞳。她不能留在莲城了——这里不安全。下一次围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她伤成这样,经不起折腾。”
“可是——”
“没有可是。”霍风行转过身,看着他,“明瞳是从中洲闯过来的。她是唯一一个从锁翎关那边过来的人。她脑子里有阿寻的消息,有中洲和西洲两地最重要的一部分情报。她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被屠家的人找到。”
他顿了一下。
“你带她走。躲到百族领地去。等她的伤好了,等她的消息能用了,我们再想办法联系你们。”
霍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大哥,你——”
“我不会死。”霍风行打断他,“霍家不会亡。但火种要先送出去。”
霍原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条渗血的绷带。
“好。”他说,“我今晚就走。”
“不是今晚。”霍风行说,“现在。趁天还没亮透,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你带明瞳走小路,不要走官道。不要跟任何人说你去哪。明瞳回来的消息是绝密,离开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霍原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大哥,”他头也没回,“阿寻那边——”
“他会回来的。”霍风行说,“他是霍云岸。他是霍家少主。他会回来的。”
霍原没有再说话。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的拐角处。
霍霖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插嘴。等霍原走了,他才开口。
“明瞳的事,要不要告诉其他几个人?”
“不。”霍风行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明瞳没醒之前,这件事只有你、我、老四、老五几个人知道就够了。”
霍霖点了点头。
天边,光越来越亮了。远处山脊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一幅被水浸湿的墨画,一点一点地显露出形状。
“大哥,”霍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撤了?”
霍风行没有回答。
“不是为了放我们一条生路。”霍霖继续说,声音很冷,“是他们觉得,我们已经不重要了。或者——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霍风行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营地。
“西洲境内呢?”
“消息还没传回来。”霍霖说,“但有几个城池已经派人来报,说围城的黑衣人也撤了。城里的百姓开始往外走了,但路上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有妖鬼。”霍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锁翎关方向过来的。不是大规模,但数量不少。它们袭击村庄,吃人。吃了人之后,妖气暴涨,实力翻倍。有几个村子已经没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霍风行的手猛地攥紧了城垛。
“屠家放过来的?”
“十有八九。”霍霖说,“他们围了西洲三个月,围而不攻。不是为了打下来——是为了困住我们。等我们弹尽粮绝,等我们自顾不暇,然后再把妖鬼放进来。”
他顿了一下。
“他们是故意的。把妖鬼赶到西洲,让它们吃人,让它们壮大。等它们壮大到一定程度,西洲就真的完了。”
霍风行闭上了眼。
“传令下去,”他说,“所有还能动的弟子,分批次出城。去那些被袭击的村子,清剿妖鬼。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是我们的人手——”
“我知道。”霍风行打断他,“能派多少派多少。剩下的守城。城不能丢。”
霍霖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
——山神庙。
海灵瑶是被霍明义叫醒的。
她睡在偏殿的草垛上,身上盖着一件蓬莱弟子的外袍。脚踝已经上了药,肿消了一些,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她跟着霍明义走进正殿的时候,看见霍云岸站在供桌前,身后站着几个霍家的真传弟子。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严肃到让她有点害怕。
“坐。”霍云岸指了指旁边一个蒲团。
海灵瑶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
霍云岸没有看她。他看着墙上那幅褪了色的壁画——画的是山神,骑着一头老虎,手持长矛,面容模糊得看不清五官。
“海圣女。”他说,“蓬莱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海灵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霍云岸会问她。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要交换情报。
“我哥——”她顿了顿,“海少主那边,最近收到屠家的通知,说走阳山脉的妖鬼已经基本清剿完毕,接下来会分区域进行第二轮清剿。屠家给蓬莱分配的区域是南边,靠近南洲边境。”
“你们同意了?”
海灵瑶点了点头。“我哥说,不同意也没办法。屠家已经把各家的防区划分好了,如果不按他们的安排走,补给就会断。”
“补给?”霍明澄皱了下眉,“屠家还管补给?”
“管。”海灵瑶说,“但不是白给。每家要按人头交妖丹换补给。一颗妖丹换多少东西,也是屠家定的价。”
霍明澄和霍明松对视了一眼。
“黑市上一颗妖丹能换三倍的量。”霍明松低声说。
“但我们拿不到黑市的价。”海灵瑶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屠家说,战时管制,所有妖丹必须统一收缴、统一分配。私底下交易,按通敌论处。”
霍明澄“啧”了一声。
“你们蓬莱伤亡怎么样?”霍云岸问。
海灵瑶沉默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是一千五百人。现在……”她低下头,“能打的,不到八百。”
霍明义的手抖了一下。
一千五百人,伤亡近半。蓬莱不善近战,他们的弟子大多是术修和音修,在山脉里面对妖鬼的时候,吃亏最大。
“你们呢?”海灵瑶抬起头,看着霍云岸。
霍云岸没有回答。霍明松替他说了:“一千二百人,到现在不到九百。”
海灵瑶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九百。比蓬莱好一些。但霍家的弟子是剑修,是正面跟妖鬼拼命的。九百个人,是在最危险的山里打了四年,从妖鬼的嘴里、爪下、毒液里,一条命一条命抢出来的。
“楚家呢?”霍云岸又问。
“楚家的情况我不太清楚。”海灵瑶说,“但我哥说过,楚大公子在半年前公开质疑屠家之后,屠家就把楚家调到了最北边的防线。那里妖鬼最少,但距离最远。楚家的人现在分散在中洲北部,消息很难传过来。”
“巫族呢?”
“巫族……”海灵瑶想了想,“巫族的人本来就少,又分散在各处。我哥说,巫族圣女巫肆灵好像一直在走阳山脉深处,不知道在找什么。巫族的人也不跟其他家多交流,神神秘秘的。”
霍云岸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朝着墙上的壁画,背对着所有人。
“明松。”他说。
“在。”
“你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给海圣女也听听。”
霍明松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海灵瑶,把刚才庙里说过的那番话——人数、伤亡、妖鬼分布、锁翎关——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顿了一下。
“西洲那边,彻底断联了。”他说,“没有任何消息能过来。我们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家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海灵瑶的脸色白了几分。
“那……霍家……”
“不知道。”霍明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不知道莲池怎么样了,不知道还活着多少人。什么都不知道。”
庙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哔剥”声。
海灵瑶低下头,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飘,“霍家是西洲最大的世家。屠家为什么要——”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敢猜。
霍云岸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墙上的壁画,看了很久。
“海圣女。”他终于开口了。
海灵瑶抬起头。
“天亮了。”霍云岸说,“你们该走了。”
海灵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朝霍云岸行了一礼。
“霍大公子,多谢救命之恩。”
“不必。”霍云岸说,“回去告诉你哥,让他小心屠家。还有——如果有可能,帮我们留意西边的消息。哪怕只是传言,也好。”
海灵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霍大公子。”
霍云岸看着她。
“你……你们会回去的,对吗?”她的声音有点抖,“回西洲。”
霍云岸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会。”他说。
蓬莱的人走了。
彩色的衣袍在晨雾里渐渐模糊,像一群从林子里飞出来的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天光里。
庙里又安静了下来。
霍明澄睁开眼,看了霍云岸一眼,又闭上了。霍明泽把铜钱从袖子里摸出来,继续在指间转。霍明义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蓬莱人远去的方向,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去收拾东西。
霍明松走到霍云岸身边。
“大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霍云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染上了一层暖色。
“等。”他说。
“等什么?”
“等明伍的消息。”霍云岸说,“等锁翎关那边有缺口。等屠家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
“我们在这山里打了四年。四年,三百个弟子。我们不能白打,不能白死。”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明松。”
“在。”
“让弟子们继续休息。今天不走。”
“好。”
霍明松转身走进庙里,把霍云岸的话传了下去。
弟子们听见“今天不走”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像过年一样。有人直接躺倒在了草垛上,有人掏出干粮开始啃,有人把剑放在一边,终于敢闭上眼睛。
霍云岸坐在门槛上,没有动。
他从袖中取出那颗莲子——在指尖捻了一夜的莲子,已经温了。他把莲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收进了锦囊里。
阳光越来越亮,雾散尽了。远处的山峦清清楚楚地露出来,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幅没有尽头的水墨画。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没有血腥气。
至少现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