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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是陈广新要 ...

  •   是陈广新要行动了吗?

      老崔在塘沽港混了二十多年,遣返日本人的这段时间,他被安排每日挨船给伙房送酱菜、腌萝卜和鲜货等吃食。他话不多,脸生得憨厚,谁也不防备他。

      第一次来沈贺清办公室,一个搭在堤岸上的简易木屋,让他吃惊的是沈贺清这个人,眉眼生得极清俊,肤色白净,鼻梁挺直,问话时唇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他来船上工作之前彭□□复叮嘱他见了主事的人要谨言慎行,没想到主事的人是这样一个也就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

      老崔老老实实的说着今天的异常!

      今天晌午给“黑潮丸”送货,伙夫老王接筐的时候随口念叨,说船务公司一早临时塞了俩水手过来,顶了两个得痢疾的病号,说是从别的遣返船调过来的,干活倒是不偷懒,就是性子闷得离谱,问他句话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吃饭也总躲在角落。老崔心里立刻警醒起来,帮着往伙房搬咸菜筐时,路过前甲板,顺便扫了一眼那两个正盘缆绳的人。

      跑海的水手,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糙得发僵,虎口、掌心、指节全是磨得发硬的厚茧,有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油垢和铁锈。可这俩人,手是白的,指节修长,攥缆绳时手指是刻意蜷着发力的,不是常年干粗活那种自然舒展的姿态。

      老崔说,尤其是他们的手法也不对,绕个最基础的八字缆结,俩人都比正常水手慢半拍才绕上,动作用力,手生的很,应该不是天天摸缆绳的人。

      沈贺清听完,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果然还是要试试船员通道,陈广新忍了三批船,到底还是在第四批动了手,且一上来就只放两个人试水,成功的话后面效仿此法可分批送人,失败的话也只是折了两个进来,总比全军覆没的好。

      沈贺清没有声张,先让手下去警务室知会乔浩泽,调两个身手好的便衣过来,又挑了两个面生的核验科科员,装作例行巡查的模样,径直往“黑潮丸”的泊位去。

      路上风卷着海水的咸腥味扑过来,沈贺清心里转得飞快。这两个人只要能撬开嘴,就能顺藤摸瓜摸到剩下八个人的藏身地,说不定还能抓到陈广新本人。

      想到陈广新,沈贺清的心情是复杂的,一个月前为了给自己打掩护,陈广新故意腿上挨了自己一刀,那个时候自己还以为两个人是铁的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在想来也说不定他那时候就是要故意挨这一下,然后躲到医院里部署日本要犯转移回国的路径。

      他的老师泉下有知,自己带着的亲兄弟背叛了出来,执意要帮日本要犯避免审判,逃离中国,该有多伤心。

      想到陈广新了解自己是老师带出来的学生,自己的很多把柄都在他手里,他就感到恐惧。周灿之所以不敢让他做搭档,甚至曾劝他离开津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广新这个变数。陈广新现在还没有把自己的情况捅给保密局,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

      船上的事务长已经接到通知,站在舷梯边候着,脸上堆着客套的笑,眼底却藏着慌。

      沈贺清接过船员名册,翻到最后两页增补页,目光落在两个刚登上去的名字上,语气平和得像真的只是走流程:“这两位是新到的临时水手?正好港区近期在查防疫补登,麻烦请过来核对一下照片和上岗资质,这是例行公事,事务长别多心。”

      事务长打着哈哈推脱:“两位水手去底舱检查管路了,一时半会儿上不来,沈先生不如先去会客室喝杯茶?”

      “不急。”沈贺清合上册子,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温和,分量却不轻,“开船前核验完就行,晚几个时辰没关系。只是船上这么多侨民等着回家,真耽误了航程,事务长怕是不好跟船公司交代。真出了岔子,港务那边追责下来,我也不好替你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事务长脸色变了又变,僵持片刻,终究是扛不住,咬咬牙让人去喊人。

      不多时,两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水手服的男人走了上来。两个人个头中等,一个各子低矮,都是样貌普通,低着头垂着眼,看着十分安分。

      沈贺清的目光从两人的手扫到肩背,再落到他们无意识的站姿上,心里已然十拿九稳。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核验科的科员:“麻烦二位伸手看看。跑船的人常年握缆绳、拉帆索,虎口掌心都是厚茧,也好核对一下身份,免得有人冒名顶替。”

      两人身子同时一僵。矮子子那个反应快,右手下意识就往腰后摸,旁边候着的便衣早有防备,跨步上去反手一拧,“咔嗒”一声卸了他的胳膊,另一人刚想动,也被死死按在了甲板上。

      两个人被押到码头旁的警务室单间,沈贺清亲自审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先用中文问,又换日语问,俩人要么装听不懂,要么翻来覆去只说自己是普通水手,问起陈广新、问起其余人的下落,一概摇头。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沈贺清从审讯室出来,站在走廊窗边揉了揉眉心。窗外是沉沉的海水,风卷着浪拍在堤岸上,让人的心无法沉静下来。

      他早料到这俩人嘴硬,只是没想到竟这么能扛。正思忖着要不要换个思路试试,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着一丝极淡的碘酒和草药味。

      他回头,就见周灿站在走廊口。深棕色的羊呢风衣穿在他身上,肩线利落,脸色却比寻常白得多,唇色偏淡,左肩的衣服比右边稍鼓一些,显然裹着厚厚的纱布。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只是微微侧着肩,尽量不牵扯到后肩的伤口,身后跟着助理,想来是刚从保密局过来。

      “我没想到安局能让你过来,不过是把这边的情况告诉安局,试一试罢了”沈贺清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听说你一直在发烧,伤口还没长好,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周灿笑了,“你把手伸出来”

      “要干嘛?”沈贺清疑惑

      “放我额头上,试试我的体温”周灿的调侃地说这话时似乎藏不住自己愉悦的心情。

      “你?”终究有些担心,所以动作上很诚实,他抬手用手背去触碰周灿的额头。

      “已经不发烧了,不过额头有些汗湿,身体应该比较虚弱,还得多休息!”沈贺清如实道。

      周灿听这话不高兴了,继续调侃道:“身体是不是虚弱你试试才知道”

      虽然明白周灿是故意在人前坐态,沈贺清脸上依然有些挂不住。“甩开手转身要走”被周灿一把握住,拽了过来。

      “这就恼了,我道歉,你把电话打到安局那儿,正好安局松了戒严口子,看我坐不住,就让我过来了。”

      周灿笑吟吟的看着他,声音还有点病后的沙哑,他往审讯室方向偏了偏头,“怎么样,嘴很硬?”

      沈贺清点头,眉头微蹙:“油盐不进,问什么都不说,我撬不开他们的口。”

      周灿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正常,军部出来的,多少都练过这套。不过再硬的嘴,也有撬开的法子。”说着就要往里面走去。

      “没事。”周灿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腕,力度很轻,“对付日本人,我比你有经验。你也进来,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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