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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周灿在保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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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灿在保密局一困就是四天。后肩的枪伤没得到及时清创处理,伤口化了脓,人也跟着烧得昏昏沉沉,断断续续昏睡了整四天。医官日夜守在他宿舍里,冰袋换了一茬又一茬,消炎药也灌了几回,高烧却始终退得反反复复,稍一退下去,没过两个时辰又烧上来。
安局不时过来看顾周灿的伤情。
第三天午后,安局看着医官递来的伤情记录,眉头拧得死紧,转身就给周市长的办公室去了电话。斟酌着把周灿的伤情说了下后道:“周山兄,孩子伤得不轻,高烧退了又起,局里休息的条件也不好,要不我安排辆车,把人悄悄送回去休养?局里这边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山的声音传过来,听着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安老弟,不行。既然他进了保密局,吃了这碗饭,就得按局里的规矩来。眼下正是戒严的关口,他一个副局长带头破了例,底下人怎么看?往后你这站长还怎么管事?不能因为他是我儿子,就搞特殊,平白给你添麻烦。”
安局还想再劝,周山又补了一句,语气松了些,却依旧没松口:“有劳你多照看着点,让医官也多看顾着。他从小也没少摔摔打打的,又年轻,身体扛得住,等戒严解了,再接他回来不迟。”
挂了电话,周山站在书桌后久久没动。桌上摊着半份没批完的公文,他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听筒,他的儿子,从鬼门关走回来才半年,又添了新伤。想起爆炸案里报道的现场他现在仍旧心有余悸,儿子经历什么,捡了条命回来后,不仅失忆,心性也变了,从前莽撞的脾性经历了一轮生死后开始思虑周密。
现在受了伤,他恨不得立刻把人接回家自己看着守着,可他是一市之长,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周灿坏了规矩、拖了后腿。况且自己也诸事缠身,长叹了一声,他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宿舍里的周灿全然不知父亲的考量。他烧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却没一刻清净,各种人和事搅成一团,轮番在昏沉的意识里打转。
叛逃的陈广新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 此人知晓太多地下联络的边角线索,一旦彻底倒向保密局或是日本人,顺藤摸瓜查下去,沈贺清极有可能暴露。必须赶在对方开口之前除掉这个祸患,可他如今被困在局里,连对外递个消息都难,更别说布局除奸。
悬着心的还有姐姐周廷春。美国那边音讯全无,重庆的专机去了几日也没传回准信,是软禁还是出事,半点风声都漏不进来。还有塘沽港的十个日本战犯,顾专员的路线废了,陈广新又销声匿迹,这群人到底藏在哪里?是还蛰伏在津州城内等着混侨民船,还是已经悄悄转移去了上海?万一他们绕开津州从上海登船,之前布下的网就全白撒了。
更让他放不下的是沈贺清。那日强闯保密局递胶卷,虽说是蒙混过去了,可安局本就疑心重,难保事后不会回头细查。联络站那边的交接顺不顺利?底片有没有安全送出去?沈贺清会不会被盯上?
桩桩件件压在心头,忧思内耗本就伤神,再加上枪伤化脓引发的高热,铁人也扛不住。起初他还强撑着想醒过来打听消息,后来索性破罐破摔 —— 困在这方寸之地,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外人,想再多也是徒劳。他闭着眼放任自己沉沉昏睡。
此时的塘沽港,撤侨的轮船已经陆续走了三批。第三批遣返船缓缓驶离塘沽港的之后,沈贺清站在码头办公室的窗边,望着江面越来越小的船影,指尖轻轻按在眉心。三批日侨逐人核验下来,户籍底卡、身份文书、登船凭证三重比对,十个重点盯防的日本战犯始终没有露面,陈广新也像彻底销声匿迹了一般。他心里很清楚,对方绝不会就此收手。明面的侨民通道、货运通道都被堵得严实,越是风平浪静,越说明对方盯上了某条被忽略的暗路。只是他暂时还想不出,这条缝隙藏在哪里。
他想起周灿之前跟他推演过的,陈广新转移日本战犯的几种可能。
第一种是顶替日侨身份混进遣返大队伍,这本该是最稳妥的方案。早前重庆那边有人暗中松了口,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九阜山那次,周灿甚至还按着上面的意思,配合着走了替换底册照片、伪造遣返证明的流程,保密局、海关连署签字,连秦海川的城防岗都默认放行。可走到最后一步,周灿暗中让线人把消息漏给了民众,又恰逢自杀式爆炸事件激起民愤,舆论一下子炸了锅。重庆方面再也装不下去,在群情激奋下只能收紧核查,这批人最终没能混过去。
第二种是冒险走航空路线,借顾专员的专机转机日本,也早被周灿识破拦下,彻底断了这条路。
第三种是货柜夹层藏匿,随日本商社的货物出关。可如今海关、公安厅,再加上配合美方的城防军,对所有遣返船只的货柜查验得近乎严苛,开箱率、搜检力度都是前所未有的,对方根本没机会钻空子,陈广新也不会冒这种九死一生的险。
算来算去,如果陈广新执意要在塘沽港撤走战犯,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顶替船员编制,以随船工作人员的身份登船。
这一点,沈贺清他们也提前做了布置 —— 要求所有遣返船的船员名单提前三天报备,临时增补人员必须重新核验资质、核对防疫证明。可布置下去多日,始终没见动静,既没有异常的人员增补,也没有可疑的陌生面孔出现。
沈贺清望着江面蹙起眉。难道陈广新见塘沽港盯得太紧,已经带着人悄悄转移去了上海?
他正思忖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彭三派来的人压低声音递了个消息:码头眼线老崔在 “黑潮丸”号上发现两个新来的临时水手,看着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