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周灿 ...


  •   周灿带人从上海接应资料返程时,肩上受了枪伤,挂着彩回了津州。安局一面夸赞他出色完成任务,一面心疼他路上受了伤都没能好好处理。

      周灿道:“子弹已经取出来,将养段日子就好了”

      安局面上略显尴尬,“霆宇啊,你怕是要不得不在保密局休养几天了”周灿愣住。

      保密局的医官刚被喊进来处理伤口,院里便传下了戒严令——只准进,不准出。

      明面上的理由很正当:两党谈判在即,前线战事仍在拉锯,重庆发来的全套部署密件已悉数运抵津州站,需全员封站严防泄密。可周灿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台面上的说辞,真正的暗流还埋在水下。

      那份分量重到能搅动时局的绝密情报究竟是什么、是否已经到了津州保密局,他一概不知。但此刻他怀里揣着的邓知行科研资料胶卷的复制品,必须想尽办法立刻送出去。延安那边还在等着这份资料。在保密局里,在他身上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

      院门外忽然起了争执,周灿出发前便和沈贺清打过招呼,说他接收到资料后,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一路上肯定会被守得很严,让沈贺清想法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见自己一面。

      门口果然是沈贺清,他拎着一只医疗箱,脸色发白地硬闯了进来。

      赵峰带人拦在前面,语气强硬地请他出去,说站内正处戒严期,无关人员一概不得入内。争执声传到院里,周灿闻声迎了出来,嘴上也劝他先回去,只道自己不过是擦碰了点小伤,不碍事。可沈贺清站在原地半步不退,执拗得很,非要亲眼看过他的伤口才肯走。
      安局也被吵闹声吸引来出来,见到沈贺清道“沈局长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周灿刚进门不久,你这儿后脚就赶来了,怎么,当保密局是哪儿了,你若担心他,非得亲手给他治,就让在这儿脱给你看,如果你们两人进屋去拉拉扯扯,如果今后党国秘密不慎泄露,你今天做派,难免让周灿落人口实!”

      沈贺清一时僵在原地。

      周灿知道沈贺清这般人,何时被如此羞辱过。爽朗一笑道,“贺清既然担心,亲自来为我上药就好了”

      周灿就站在院子的空地上,抬手脱了外衫,随手扔到沈贺清怀里。后背枪口处周遭红肿发炎,高高肿起一片,看着触目惊心。旁边还没来得及上手的医官皱着眉摇头,说这是耽搁了处理,得把结痂划开重新清创消炎,再上药包扎才行。

      周灿长相俊朗,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身材匀挺,本来走哪儿都会引来关注,这会儿裸着上身,肌理分明却不张扬,阳光下脊背的线条利落又有力量。更引得保密局的人特意跑来围观,楼上窗边的、院门口执勤的、周遭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抻着脖子往这边看。更有保密局的小姑娘瞅一眼就红了脸。

      周灿自己倒像没事人似的,还笑着低声哄着沈贺清,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反观沈贺清盯着那道红肿的伤疤,眼圈瞬间就红了,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赵峰上前一步,拿回周灿的外衫,又要引沈贺清往外走,语气沉了几分:“沈局长,看也看过了,你能剖开周局长创口缝合你就来,如若不能,就赶快走,再不走,待会儿可就真走不了了。”

      沈贺清见他凑近,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像避什么蛇蝎似的。周灿接过外衫披上,指尖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衣襟内侧——胶卷已经不在了。

      他放下心,转头对赵峰带了几分不悦:“人上次被你吓出后遗症了,没看见见到你都慌了?”

      赵峰一怔,知道自己当时对沈贺清的确实下手不轻,这会儿沈贺清已经和他们副局长牵扯不清,立刻恭恭敬敬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言。

      “看也看过了,贺清,没大碍的,让医生处理就好!”周灿温言哄着,沈贺清并不习惯周灿在人前一贯表现出的两人的亲密假象,转身离开时,门口保卫科的人正要开大门放行,安局忽然沉着脸,对着周灿就是一顿训斥:“你当保密局的规矩是摆设?人都闯进来了,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日后站内但凡出半分纰漏,今天这事就是别人拿捏我们的把柄!你这副局长刚坐上去几天,就要带头坏规矩?” 素来和颜悦色的安局难得动了真火,指着他越说越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两个拉拉扯扯过了,就不要走了,既然舍不得,那就都在局里住几天再走!”

      方才还带着点看热闹氛围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周灿扣好衣衫,垂着头站在那儿,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神采全收了起来,活像个挨训的晚辈。吴秘书在旁边看着,犹豫了片刻,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安局,刚才进来的医官也得留两天?可咱们宿舍就剩一张空床位了。要是让沈局长跟周副局挤一间,恐怕……不太妥当吧?”

      旁边正要散去的人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偷偷回头,等着看安局怎么定夺。安局被这话堵得更气,厉声吩咐:“那就让他走!搜完身再走!” 赵峰刚要上前动手,安局扫了眼旁边探头的年轻干事,指着他道:“你,新来的是吧?你来搜!”

      周灿面上波澜不惊,手心却悄悄攥紧了。直到看着沈贺清从容不迫地通过搜身,步伐平稳地走出保密局大门,他悬着的那颗心才彻底落回实处。等人走远了,他才在心里暗叹:他提前让彭三教沈贺清的手法果然管用,沈贺清藏胶卷、移花接木的时机和速度,竟连自己都差点没看清。

      沈贺清这一路走得心神跌宕,直到走出保密局那条街,确认身后再无人跟踪,才觉得心脏砰砰跳得快要冲破胸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手脚都软得发飘,他扶着路边的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练的时候只当是门手艺,哪里想到竟这么快就派上了真用场,方才搜身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捏了一把冷汗。
      周廷春的那批科研资料,早在乔浩泽送到保密局之前,就已经被沈贺清全部拍了底片留存。重庆那边的命令说得清楚,两份科研资料事关重大,责令保密局妥善封存,等两位科学家归国后原样奉还。可沈贺清知道,这些资料终归是要备份一份给到延安那边,周延春的资料早已拍照了一份送往延安,现在邓知行的资料也到手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又想起周灿身上的伤,想起这人每每在人前做出一副中意自己的情态,不知道后面两人要怎么收场。

      他在街上慢悠悠晃了半天才缓过劲,确认身后彻底没了尾巴,才转身拐进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古玩店。

      原来店里的老板暴露,被保密局抓住后关了段时日,受了不小的罪,最终被营救了出来,由于正处于两党谈判的时候,这家店保密局没敢明目张胆的没收为私有,拍卖给了一个南方的老板。

      店里的伙计二十出头,正低头誊抄着账册,听见动静也只抬了抬眼皮,没怎么殷勤招呼。沈贺清在店里踱了一圈,最后在一只天青色莲花式温碗前停住脚步,轻声赞道:“雨过天青云破处,这釉色莹润如玉,釉质又敛而不耀,倒是难得的佳品。”

      伙计闻言搁了笔,站起身笑道:“先生要是喜欢,便请一件回去,也算与它有缘。”

      沈贺清摇摇头,笑意清淡:“真用来吃饭,隔了千百年,不知多少人用过,心里总不舒服;日日摆着看,又未免可惜。若是有同色同釉的笔洗,倒还能考虑。”

      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眼,神色郑重了几分:“先生稍等,我们掌柜收着几件汝窑洗,我引您进去看看。”

      等沈贺清再从古玩店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只宋代玉壶春瓶——胶卷与底片,已然稳妥地交到了联络站手上。

      另一边,乔浩泽这两天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不到周灿,他就天天往海关跑,堵着沈贺清问消息。

      这天一进门就嚷嚷,说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就亲自去美国找媳妇。还骂周灿没良心,枉费他姐从小疼他一场,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忙保密局的破事。

      他不是不知道,周山、周霆、周家大伯,还有各界有识之士,都在各自发力向重庆当局施压;

      重庆方面也早派了人赴美斡旋。可他一日见不到人,一日安不下心。

      沈贺清自然不能告诉他,延安那边早已传来消息:重庆的营救计划不慎泄露,周廷春与邓知行双双被软禁在了哈北大学的研究所内。

      失联当日,组织便已启动美国当地的营救力量,正在伺机行动。

      这些都是绝密,半分也不能露。他只能再三劝慰,让乔浩泽暂且不要冲动赴美,一切等周灿从保密局出来再从长计议。

      乔浩泽哪里坐得住,警局的大小事务全扔给了秘书处,非他不可的事才肯露面。码头本就安排了专人维持秩序,可只要有美国来的轮船靠岸,他必定亲自到场,盯着每一个下船的人挨个细看,连能装下人的大行李箱都要勒令打开查验。海关的人被他折腾得苦不堪言,几次三番告到沈贺清这里,沈贺清只淡淡一句:“只要不耽误正常验关、不耽误发船,随他去。”有了这句话,底下人便也不再多言,任由乔浩泽折腾。

      没美国船靠岸的日子,他就去日侨遣返码头晃悠,一会儿嫌美方人员查验行李箱敷衍了事,一会儿嫌检查速度太慢堵得人山人海,照这进度天黑都发不了船。横竖在他眼里,美国人怎么做都不对,每天总要过去吵上几回,吵急了便直接动手。

      这天不知又因为什么起了争执,他竟真和一个美国工作人员扭打起来。那美国人看着壮实,真动起手来哪里是乔浩泽的对手。

      旁边人见状,连忙去请美方负责人约翰。等沈贺清接到警察厅人的通报赶过去时,正见几个美国人把乔浩泽围在中间,现场的中国警察也都攥着警械围了上去,一副随时要给自家厅长撑腰的架势。

      沈贺清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语对约翰道:“这么多人围一个人,传出去,恐怕胜之不武吧。”

      约翰皱着眉,语气不善:“这个人天天来故意找茬,用你们中国话说就是寻衅滋事。今天必须给他点教训。”

      沈贺清闻言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中国的地盘上,你们教训中国人?真在这里闹出事端,你担得起责任吗?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找茬?你们邀请人家妻子去贵国做学术交流,转头就扣住人不让回来,换作是你,你能心甘情愿?”

      约翰没料到素来温文尔雅、行事周全的沈贺清,竟会当众说得这般直白,半点情面不留,一时竟有些语塞,脸上讪讪的。沈贺清扫了眼围着乔浩泽的人,又对约翰道:“都散了吧,我来劝他。毕竟,扣下他妻子的也不是你。” 约翰巴不得有台阶下,立刻呵斥手下散去,转头又换上笑脸,邀沈贺清改日去西餐厅喝咖啡详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