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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有谱 沈贺清,我 ...

  •   趁沈贺清拦黄包车的间隙,周灿将自己的车开到他们跟前,挥手让他们上车,沈贺清还想推辞,周灿敲着方向盘道:“这是谁的孩子你当我不知道吗?还真当会让你自己把孩子带走呢?”

      沈贺清闻言虽不理他,却也只得牵了陈景生,一声不吭的上了车。

      周灿回瞪了眼对他怒目相向的屁大点孩子,指着沈贺清道:“咱们这会儿去哪儿?还是我来安置?”看沈贺清墨迹着不动,生气道“谁让你坐后面的,你给我坐前面来,指路!”他这会儿火气很旺,不明白沈贺清为什么总跟一桩桩危险的事情分不开。

      沈贺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副驾驶座,汽车七拐八拐,穿街钻巷,最终在一处青石巷子口停了下来。

      周灿在车里听到拍门声,一长两短,门吱呀一声,俩人闪身进去,门马上又被关上了。

      周灿坐在车里等着,不一会儿沈贺清就出来了。俩人都不说话,周灿的车一路向东,开出繁华的市区后,平整的马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沈贺清似乎昨晚没休息好,很累的样子,这会儿倚在副驾驶座上,随着汽车颠簸,一会儿就开始闭目养神,等周灿把车停下来时,发现沈贺清竟然倚在那里睡着了。

      这?——这沈贺清怎么对人毫不设防?他摇摇头脱了外套,凑上去将衣服轻轻搭在沈贺清身上,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这微小的触动,稍稍侧了下身却并没有醒,周灿看他红唇微张,长长得睫毛轻颤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沈贺清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周灿正盯着他的脸看,四目相对,沈贺清有点不自然的将目光转向前面。

      “让我送完孩子出来,是陪你看海吗?跑了这么远,真有闲情逸致?”沈贺清一脸迷惑,他看向周灿的眼神里满满的询问。

      周灿嘴角轻撇,毫无情绪的说:“别装傻,陈景生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去刺杀齐剑?被抓的那天你把信息到底给了谁?你最好给我说明白!”

      “你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周灿瞅了他一眼,冷声道:“如果我不满意,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沈贺清听他这么说像是受了不小的撼动,“你是在威胁我吗?”他皱起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眸子里的温柔也消失殆尽!

      “你可以这么认为!”周灿不动声色的盯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了这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不可置信,却仍然狠着心道“我不敢冒这个险,除非你说服我,让我觉得你值得我之前为你做得这些!否则,你不要心存侥幸,也别妄想我会对你手软!”

      海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扑进半开的车窗,拍在他们的脸上。沈贺清下意识往窗边缩了缩,声音绷得很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周灿低笑一声,语气里没半分温度。他倾身凑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沈贺清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浅影,下意识要往后躲,却被周灿抬手按住了肩。“三月十二号,保密局截获电报,冀州地下党会议原定下午两点围剿,因为那封假电报硬生生拖到五点半,等行动队冲进去,人早跑光了。”

      周灿的拇指轻轻蹭过他肩侧的布料 —— 那是下午受刑时勒出红痕的位置,沈贺清浑身一僵,听见他贴着自己耳边继续说:“那天是谁故意被抓,顶着□□间谍的罪名在刑讯室耗了一下午,用自己当诱饵拖住行动队?嗯?”

      沈贺清喉结动了动,偏开脸不说话。

      周灿没放过他,伸手抓起他的右手,翻过来露出指腹那道已经结痂的擦伤。伤口很浅,却格外醒目。

      “盛和酒店寿宴,叛徒齐剑被一刀毙命,凶手从二楼翻窗逃走,手指被窗沿碎玻璃划伤。” 他指尖轻轻按在那道痂上,看着沈贺清疼得指尖颤了一下却硬憋着没抽手,心里又气又有点软,“沈副局长,你倒是说说,怎么每次有‘案子’,你都刚好在附近,还刚好带伤?”

      沈贺清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周灿他明明已经知道,明明每次他都出手帮了他,这会儿却还要一件件数出来,非要他交出底牌,非要立场鲜明的站到他的对面去,非要留他一个去面对。

      车厢里静了很久,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遥遥传来。

      沈贺清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蜷了蜷,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抬眼迎上周灿的目光,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是我做的。冀州的人是我救的,齐剑是我杀的,那两个日本人也是我去找的。你想怎么样?抓我回保密局邀功?”

      “我要抓你,刚才在警察局就动手了,犯不着带你跑几十里地来看海。” 周灿盯着他,眉峰拧得很紧,“我问你,你在为谁做事?你的上线是谁?”
      “我不知道。” 沈贺清别开脸,看向窗外翻涌的浪涛,声音轻得像风,“我的上线以前是大兴米铺的陈广才,但现在是军调时期,你们保密局不能带走陈景生。半个月前齐剑叛变,陈老师为了掩护联络点撤离,死在了你们保密局行动队手里。从那天起,我就和组织断了联系。”

      他说起陈广才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颤,下颌线绷得死紧。周灿看在眼里,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冷声道:“断了联系就可以擅自行动?冀州会议你拿自己当诱饵,真要是赵峰不管不顾先动了大刑,你以为你能完整走出保密局?齐剑那次,你拉明月小姐当挡箭牌,就不怕把明家卷进来?还有昨夜 ——”

      周灿猛地凑近,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沈贺清惊得要往后仰,却被他扣住了后颈。“昨夜要不是我布的暗哨及时出手引开护卫,你现在已经被小池撤平的人堵在院子里了!那现在失踪的人就不是那几个日本人了,而是你沈副局长。

      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吗?一旦失手被擒,你自己暴露不算,海关这条线废了,津州剩下的联络点也得跟着遭殃!”

      他的气息拂在沈贺清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沈贺清被他扣着后颈躲不开,只能垂着眼睫听训,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知道周灿说得对,可陈老师牺牲后,他谁也联系不上,只能凭着本能去做。救人、除奸、报仇,哪一件都等不得,他根本没空想什么后果。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被抓了,也不会连累海关这边,更不会连累津州的联络点人员,我都找不到组织,不知道该找谁,也不知道该信谁。”

      看着他垂着眼、肩线绷紧的模样,像只受了伤却硬撑着的小兽,周灿心里最后一点火气也散了。他松开扣着后颈的手,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蹭过柔软的发丝,语气放缓了些:“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莽撞,自己拿了主意就往前冲?”

      沈贺清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茫然,还有点没藏住的委屈。

      “我问你,能不能改。” 周灿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能不能收起你孤勇,不随便行事,能改,我就给你一条路。”

      沈贺清彻底懵了。他盯着周灿的脸,想从对方眼里看出点玩笑或者算计的意味,可那里只有认真,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笃定。海风从车窗钻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忘了抬手去拂,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你……” 他迟疑着开口,“你什么意思?”

      周灿没立刻回答。他伸手从制服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枚旧黄铜纽扣,放在指尖转了转。那扣子看着就是寻常国军尉官服上的制式铜扣,毫不起眼;只有背面内侧用针尖錾了三道极细的斜纹,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痕迹。

      他拉过沈贺清的手,将纽扣轻轻放在他掌心。铜件被体温焐得温热,揣在身上摩挲久了,连棱边都带着软润的质感。

      沈贺清的手猛地一颤。他攥着那枚纽扣,指尖微微发抖,猛地抬头看向周灿,眼里翻涌着不敢置信 —— 陈广才生前跟他提过,组织若派新的联络人来,会带一枚三道斜纹的制式铜扣当信物,绝不会错。

      “劳驾,打听下,” 周灿的声音很轻,顺着海风飘过来,是约定好的接头暗语,语调平淡得像随口问路,“西市的大兴米铺,这阵子还开着吗?”

      沈贺清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接出下半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大兴米铺上月关了张,要找陈掌柜,得去北门外的广盛号。”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几秒。窗外浪涛拍岸,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扫过车窗,吹得人鬓角发痒。沈贺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心脏咚咚咚的跳得好吵。

      “代号镰刀。” 周灿的声音重新落下来,郑重又清晰,盖过了远处的浪声。他重新覆上沈贺清的手背,掌心贴着掌心,将那枚铜扣稳稳按在两人中间,“组织派我接手津州的情报线,也是你的新上线。陈广才同志牺牲后,我一直在找你。”

      他看着沈贺清骤然睁大的眼睛,里面翻涌着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点隐隐的水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按在沈贺清的肩膀上,微微用力,语气郑重又温和:“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上级,也是你在津城的新搭档。沈贺清同志,我很惜命,希望你也惜命!”

      大兴米铺暴露后,沈贺清断联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都在等组织的人联络,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等了许久的上线,会是这位传闻里靠家世上位、行事轻佻荒唐的军统总务处处长。

      从刑讯室里第一次交锋,到酒店深夜送还衬衣的戏弄,再到一次次明里暗里的回护,他始终摸不透周灿的立场,只当对方是个心思难测的军统纨绔,偶尔动心,又立刻被立场的鸿沟压回去。如今骤然揭开真相,荒诞感和踏实感搅在一起,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大兴米铺暴露后,沈贺清断联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都在等组织的人联络,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等了许久的上线,会是这位传闻里靠家世上位、行事轻佻荒唐的军统总务处处长。

      从刑讯室里第一次交锋,到酒店深夜送还衬衣的戏弄,再到一次次明里暗里的回护,他始终摸不透周灿的立场,只当对方是个心思难测的军统纨绔,偶尔动心,又立刻被立场的鸿沟压回去。如今骤然揭开真相,荒诞感和踏实感搅在一起,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他抬眼看向周灿,眼底还留着未散的震惊,“我以为…… 会是从解放区过来的人。”

      “组织不让我去延安,安排我蛰伏进保密局。” 周灿收回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坐回驾驶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先前调笑时的散漫判若两人,“陈广才同志牺牲得突然,我找了你很久,直到刑讯室那天,才敢初步确认你的身份。”

      他没再多解释细节,发动汽车调转车头,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颠簸着往市区方向去。“现在先说正事,几件事按优先级排,你记清楚。”

      沈贺清也迅速收敛了心绪,挺直脊背坐好,整个人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全然没了先前的别扭与慌乱。

      “头一件,陈景生的安置。” 周灿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路,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保密局已经下发了协查令,全城搜捕陈广才的家属,孩子留在津州迟早暴露。我已经安排好了路线,三天后走西沽码头的杂货船,混在运往冀中的粮队里送进根据地老家,沿途有同志接应,绝对安全。这两天你不要再去青石巷的宅子,也别私下见孩子,盯梢的人太多,容易顺藤摸瓜。”

      沈贺清下意识想反驳 —— 他本打算托乡下远亲把孩子接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周灿的安排比他考虑得周全得多,军统的眼线遍布全城,他一个海关副局长频繁出入偏僻胡同,本就容易引人注意。沉默了几秒,他轻轻点头:“好,我听你安排。只是孩子还不知道他父亲牺牲的事,麻烦你交代接应的同志,先瞒着他。”

      “我知道。” 周灿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半分,“第二件,梳理现有情报线。齐剑叛变后,暴露的只有大兴米铺一个联络点,你这条海关线是单线联系,没有其他人知道,暂时安全。你手上的港口物资流向、日侨遣返台账,往后每周整理一份,通过中转点送过来。目前我们的核心任务有两个:一是挖出冀州军统站的内奸,上次地下党会议的情报就是从那边漏出去的,内奸不除,冀中根据地的物资通道永远悬着刀,你从海关过境的军需物资台账入手,查近三个月有没有异常的货物流向,和情报泄露的时间点做比对。”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是抓捕潜伏的日本战犯残部。近期有可靠消息十多个日本战犯打算混在待遣返的日侨里,在塘沽港跟着遣返船队逃回日本,这些人手上沾了太多中国人的血,绝不能放他们走。我用军统的身份查遣返名单和日侨聚居点,你利用海关核验权卡港口登船环节,两边信息共享。”

      说到这里,他特意转头看了沈贺清一眼,语气严肃:“我只强调一次:不许私自行动,更不许单独去刺杀。不要一时冲动,毁了整条津州情报网、威胁到几百个同志的安全。”

      沈贺清耳尖微微发烫,垂在膝头的手攥了攥。他先前确实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去找仇人,此刻被周灿直白点破,既有被戳穿的窘迫,又莫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抿了抿唇,低声应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车渐渐驶近市区,路上的行人和哨卡多了起来。周灿放缓车速,继续说第三件事:“关于明面上的联络问题,就是我们的关系,” 周灿忽然勾了勾唇角,又带上了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维持原样就好。全津州都知道我周家二公子好男色,盯上了海关的沈副局长,往后我频繁找你、出入海关,都不会有人疑心,只会当我来徇私追人。这层掩护最稳妥,没人会往情报联络上想。”

      “不行。” 沈贺清瞬间红了耳尖,立刻否决,“太荒唐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海关上下都看着,影响不好。”

      “荒唐总比掉脑袋强。” 周灿收了笑,语气认真,“现在军统内部盯着我的人不少,赵峰一直想抓我的把柄,安局也在试探我的立场。我要是平白无故和你一个海关副局长过从甚密,只会惹人怀疑;但要是为了‘追求你’频繁往来,反倒没人会多想。这是工作需要,沈贺清同志。”

      他故意把 “工作需要” 四个字咬得很重,听得沈贺清脸颊发烫,偏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谍报工作本就需要最稳妥的掩护,用男女私情掩盖情报联络本就是常用手段,只是对象是周灿,总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纠结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点头:“知道了,我会配合。但你注意分寸,别太过分。”

      “放心,我有谱。” 周灿弯了弯眼,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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