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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孤勇 干这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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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后的清晨,有消息传到了保密局津州站。
周灿刚进办公室,助理就攥着一份急报快步跟了进来,“周副局,刚接到线报 —— 冀州日侨聚居区昨夜出了事,松本山润和小池撤平昨夜突然失踪,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迹,住处被翻得一团糟,都现在人还没找到。”
周灿正解制服风纪扣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动作慢了半拍。
“现场留下什么线索了?” 他接过简报随手搁在桌上,拉开抽屉翻出那两张曾拍在饭桌上的照片,指尖轻轻敲了敲松本山润那张脸。
“现在那边还没有任何头绪。” 助理道
周灿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示意助理先出去。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眸色沉了下来。沈贺清真是沉不住,这么快就动手了。
他心里泛起几分说不清的愠怒,又夹杂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无奈。那日在饭桌上拿出照片,本就是试探。延安的密令早几日就到了 —— 松本山润与小池撤平手上沾着太多抗日志士的血,发现了踪迹,马上做好部署,处理掉二人。而且,这两个人掌握着太多重庆政府官员的秘密,也是重庆政府要杀的人,安局已经让他布置下去。
他早已布好了局,可他还是把照片先摆到了沈贺清面前。他想看看这个人的反应,看看这位失联多日的 “竹叶青”,是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世家公子,还是个能扛住事、懂分寸的搭档;
结果沈贺清给了他一个最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的答案。嫉恶如仇,悍然出手。像一把淬了火的刀,锋刃雪亮,却收不住锋芒,只顾着往前刺,全不管身后有没有退路。
周灿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昨夜的情形 —— 沈贺清定然是凭着在特高课时的旧人脉,摸到了两人的藏身之处。他身手还好,又熟悉日本人的护卫习惯,翻入院墙、直扑松本山润的卧房,三刀都往要害上扎,摆明了是要报父母的血仇。
可他算漏了小池撤平。那家伙生性多疑,当夜恰好带了两个便衣护卫回来。沈贺清杀完松本转身要走,正撞上折返的小池撤平,三面围堵,走廊狭窄,眼看就要被困死在院里。是他提前布下的几个暗哨见势不对,当机立断闯了进去,吸引了院子里的注意力。沈贺清才趁机脱身,混乱里反手一刀此中了小池撤平,被暗哨接应着从侧巷撤了出去。
尸体,是他的人连夜处理掉的。现场痕迹,也是他的人顺手抹去的。否则就凭沈贺清一个人硬闯,别说全身而退,恐怕天亮前就得被围在院子里,成了的阶下囚。
“莽撞。” 周灿低声吐出两个字,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敲。为了私仇,不顾身份,不顾大局,孤身涉险。接纳他,像这次万一失手被擒,暴露的不仅是自己,连海关这条线以及整个津州的联络线都受牵连。
干这行的,孤勇有时候不是勇,是蠢。
可气归气,他心里又隐隐浮起一点别的情绪。他见过沈贺清在刑讯室里咬着牙不吭声的样子,见过他在舞池里八面玲珑的样子,也见过他对着一碗鸡茸燕菜悄悄放松眉眼的样子。这个人看着清冷疏淡,骨子里却烧着一团火,仇要报,事要做,认定了的路就一头扎进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像块没打磨好的璞玉,棱角扎人,却也难得的透亮。
他重新拿起那两张照片,看着松本山润的脸,随手划了根火柴,将照片凑了上去。火苗舔舐着相纸,卷曲、发黑,最后化作一团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沈贺清啊沈贺清……” 他看着灰烬里残存的一点影像,内心低语。嫉恶如仇是好事,可在在这行里,光有勇劲不够,还得懂藏、懂忍、懂顾全大局。这样的性子,做搭档,太冒险;可若是真能磨去棱角、收住锋芒,却也会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远眺,战后津城的街巷一片萧索,但往来的行人、街边的摊贩却在努力的映照出这个城市的鲜活气息,周灿微微眯起眼,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身份还是要挑明的,搭档还是要做的。但在此之前,得先让这位沈副局长知道 —— 什么叫谋定而后动,什么叫活着,才有可能。
副局长的任命隔天就下来了,来办公室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周灿应酬了一上午,刚坐下喘口气的间隙,警察局的电话就挤了进来。
打来的是警察局局长乔浩泽,这人在周灿面前一贯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没等他开口,那头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句:“孩子找到了,赶紧过来!” 话音未落,电话就急匆匆挂了。
周灿握着话筒,反应过来是自己前两天让乔浩泽帮忙找的一个地下党的孩子,半个月前齐剑叛变,津州重要的联络点大兴米铺暴露,米铺掌柜陈广才来不及逃走,在被保密局行动队抓捕的过程中不幸被击杀,本来行动队是想抓活的,可陈广才在与他们的搏斗中却是存了死志的,没留给周灿一丝事后营救的机会。陈广才的死也让一直单线联系的沈贺清很久都没有消息。
等他赶到警察局问话室,推门就愣住了:屋里除了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还站着沈贺清。
“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呢!”周灿似笑非笑,竟然吹了一声清扬的口哨,“居然在这里又碰着了?”
“你怎么会来?” 沈贺清也着实意外,眉峰微微蹙起,摸不透他的来意。
推门进来地乔浩泽有些幸灾乐祸:“一个孩子,俩个人来领,说说吧,都是孩子的什么人,我让谁领走?”
沈贺清看着周灿,才反应过来这人过来是和自己抢孩子的,这会儿他峰眉星眸,嘴角扯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看着像是一个稍显腼腆的少年,让周灿一时忘了这是那个敢到保密局的刑房走一遭的人。
沈贺清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乔浩泽道:“乔局长刚才不是已经说过让我领走了吗?罚款我都交齐了,亲戚家的孩子,跟邻居家的孩子去巡防营玩闹惹了事,给警察局添了麻烦,景生还小,乔局长您们多耽待,改天我请客赔罪,孩子自然是要跟我走的!”
看乔浩泽看着他没吱声,沈贺清又提醒道:“乔局长,总不能一会儿功夫冒出个其他人来领孩子,您就不认之前的话了吧?”
“当然认,只是现在出了意外情况,要弄个清楚才行,总不能不明不白的让你把孩子领走,回头他的父母又寻来了,怎么说?”乔浩泽心说,你签字的时候我才知道这孩子叫陈景生,是周灿点名让我找的人,只能拖着你不放人了。
周灿微笑,走到沈贺清身边柔声道:“贺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前两天你还送了贴身的衣物给我,还请我吃了饭,这才过了多久,我怎么就成了其他人了呢?”
乔浩泽看着周灿那一派故作温柔的劲儿,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指着沈贺清道:“你是前几天进来保密局的那个——”
沈贺清没料到他竟当着警察局长和孩子的面说这种浑话,更没料到乔浩泽居然知道这事,一时僵在原地,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一直躲在沈贺清身后的陈景生探出头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先瞅瞅周灿,又仰头瞅瞅沈贺清,满是好奇。
“看什么呢?” 沈贺清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个爆栗。
孩子捂着额头嗷了一声,大声问:“贺清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你送他衣服干嘛?他那么大个子也穿不了你的衣服啊!我也要!给我穿,衣服是大点但我还能多穿两年!”
“他胡说的你也信?你喜欢什么衣服我带你去定做,” 沈贺清皱起眉,“他是来骗你走的,你也跟他走?”
“啊?” 陈景生瞬间警惕起来,伸手指着周灿就冲乔浩泽喊:“局长叔叔!这人我不认识!肯定是坏人拐小孩的!快把他抓起来!” 喊完又拽了拽沈贺清的袖子,“贺清哥哥,出去了你也得请我吃饭压压惊!”
沈贺清:“……”
“你就是陈景生?贺清的亲戚?” 周灿冲他龇牙一笑,故意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谁知这孩子半点不怕,反倒瞪着眼睛跟他对视。周灿没辙,摸了摸额头转向乔浩泽,“这孩子是我托一个朋友找的远房亲戚,既然贺清也在,交给我和交给他都一样,让他领走就行。” 他不欲多言,就是怕乔浩泽追根究底,挖出孩子的真实身份。
好在乔浩泽对孩子的来历本就没兴趣,明知道周灿满嘴瞎话也不点破,目光只在他和沈贺清之间来回打转,笑得意味深长:“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沈局长就把人带走吧。我去拿手续单子。” 路过沈贺清身边时,他还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沈局长真是一表人才,怪不得我们家霆宇在安局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收敛……”
“乔浩泽!” 周灿打断他,伸手就去拧他胳膊,“少胡说八道,小心你又被我姐赶出门,大半夜爬我家墙头求收留!”
“别闹别闹,沈局长还在呢!” 乔浩泽怎会轻易被他吓住,他笑着躲开,转头冲沈贺清挤眼睛,“改天真得带沈局长来家里吃顿饭,你姐看到了人肯定高兴。”
他在刚刚送过来的文件上签了名,让沈贺清也签了,沈贺清放下笔,看了眼周灿道:“这次时间仓促,我就不叨扰乔局长了,周女士物理学术成就让贺清仰慕已久,改天您们时间方便,我定当亲自登门拜访!”
“好说!好说!”乔浩泽一副吃惊神情道:“看了沈局长对我们震霆也很上心啊!连他的家人也都打听了来!”
周灿没被沈贺清的话惊着,却被乔浩泽胡言乱语给惊着了,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就要往后背拧,一边还嚷道:“乔浩泽,你又胡说什么呢?小心吓到贺清!”
乔浩泽忙举手道:“别闹别闹,霆宇,沈局长在呢,你这会儿倒不怕把人吓着了!”
沈贺清听了稍愣了下,温和笑道:“乔局长不要玩笑了,周女士在核物理方面的研究水准政府会议上多次提及,周女士的家人还有哪个在津州混迹官场的敢不知道!你们聊着,我先把孩子送回亲戚家,省得他们挂心!”
周灿心说,这是真得,不久前老美在岛上投下来得那两颗,让整个世界都震颤了,关于核物理方面的人才,哪个国家不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曾经在德国做过核物理研究的姐姐周庭春现在可是国宝级的人物!
周灿眼见沈贺清这会儿站起身来和沈浩泽告辞,却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要带那孩子离开。周灿心说,“看来还是脸皮薄,乔浩泽这才两句话他就恼我了似得。嗨,这怪得了我吗?那天的事情安局看出自己有维护你的心,早告诉了原主的父亲,家里人自然都知道了,做为原主二十几年的铁哥们,乔浩泽一看就知道你是他的菜才开这种玩笑!哎,不对,你还真想自己把孩子带走不成!”
“我跟你们一起走!” 他当即追了出去,身后乔浩泽的喊声远远飘过来:“你小子有空回家看看你姐!她前阵子还念叨给你做了身衣服,我都没这待遇!你帮我问问她,到底谁是她男人!”
声音敞亮,全警局走廊的人都听得见,周灿习以为常地翻了个白眼。他早就习惯了乔浩泽逮着机会就显摆自己媳妇,只是每每想起都纳闷 —— 他姐周庭春那样矜贵的核物理学者,怎么就看上了乔浩泽这个混不吝的警察局长。不是,就一街头小混混,周廷春嫁他的时候他还没摸着警察局的大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