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秋》飞鸟投林鱼戏水

9、第9章 别讹我 那你是怕我

　　周灿一晚上睡得十分不安稳！

　　早上醒了，缓了一会儿才从梦中的伤感情绪里褪出，洗漱过后来到楼下餐厅，周山竟然还在，平常这个点他已经走了。这会儿却坐在那里，望着从楼上小跑下来的自己。

　　“这是等我呢，要跟我聊什么？”周灿问。猜到保密局的人肯定已将昨天的事情告诉了周山。

　　“你那点花花心思，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昨天的行为，一点都不高明！”周灿以为他能点到即止，没想到周山蹙眉继续要求道：“这沈贺清你离他远点！”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周灿低着头喝粥，也不看他。其实他的性子与原主有些相似。

　　原主七岁丧母，他一直认为是周山害死了母亲，周山性子沉稳，在两个孩子看来却是冷淡，妻子去世后他又一直忙于工作，对一双儿女疏于照顾关心，半年前周灿昏迷不醒，当医生宣布儿子恢复意识的几率很小时，周山突然情绪崩溃，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从来没过问过儿子的他开始经常守在病床边，对着昏迷的周灿说话聊天，擦洗照顾。总算上天垂怜，周灿在昏迷一个月后竟然醒了过来。

　　“你要找人玩玩我不管，但找这沈贺清不行！你总是要结婚生子的，我不可能任你这么胡闹下去！”周山本来以为这儿子昏迷醒来后转了性子，没想到刚几个月就旧态复萌，“这沈贺清背后倚靠的有人，你找他玩，把他后面的人惹了，整个周家都给你兜不住！”

　　周灿似乎被粥糊了嗓子，躬下腰一直咳嗦，这会儿才停下来，似乎不服气，“您这是从哪儿来的消息，沈贺清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周山冷笑道：“你别管我哪儿得到的消息，你只要给我离他远点，省得惹上一身麻烦！”

　　“前两天您还说陈伯伯跟您夸奖他们海关新上任的副局长能干，干经济水平很高，做事又有手段，有魄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会儿就成了他背后靠了人的，背后有人不是正常的吗？他家里一门忠烈，都为了抗日没的，自然会有人念他父兄情面，照顾他孤苦无依！咱们不也有人吗？怎么到他那儿就说是靠了人呢？——因为看他长得好看？——怎么靠了，你们亲见了吗？”

　　周灿一口气说完，脸涨得微红！

　　周山眸光冷峭，声音里夹着强压下的怒火：“你不会是动真格的了吧？我警告你，你给我打住，别把一家人都拖下水！”他摇摇头，不予再谈，只过去拍拍这个小儿子的肩膀似乎让他好好掂量下轻重，大步走了出去。周公馆的大门口司机已等待多时，赶紧开了车门，等市长坐好，车快速驶了出去。

　　进来保密局才听说昨天晚上冀州那边端了个站点，是个文玩店，那个店周灿去过，老板三十多岁，听口音是南边过来的，人很儒雅，待人也随和，下午的时候，冀州那边传来了一张审讯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嘴巴微张，满口满身的血渍，被折磨的不堪入目，却正是那个南边过来的老板。

　　离下班还有两个多时辰，周灿却坐不住了，他把各部门送过来的申请材料都看完后，让小吴按照他们的需求打了申请，自己直接开车去了海关的办公楼！路上经过书店，拿了提前预定的两本书。

　　海关的办公楼是在津州最繁华的西华街地段上，一栋四层小洋楼，红瓦双坡顶、清水红砖墙，洋气的很，听说是二十多年前由一个著名的英国设计师设计建造的，到现在依然被维护的很好！

　　这还是自日本人投降后，周灿第一次来海关的办事处。他抱臂坐在一楼会客室等候处的深棕色单人皮质沙发椅上，瞭望着出入的人群，偶有几个认识的过来打招呼，都掩不住好奇地神情，周灿想到，他来找沈贺清的事情明天就会被传到津州城的各个角落，成为人们吃茶下饭的谈资。不仅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昨晚收到的无线电里还在让他确认沈贺清是否就是陈广才去世后失联的代号竹叶青的一位同志，如果电报真是沈贺清发的，那沈贺清就应该是他们要找的竹叶青。昨天他本来是想要试试这条联络线看能不能走通指令，本来也没报什么指望，也背了另一条营救冀州同志的方案，没想到会突然收到这条线上的回复。

　　他刚刚去回复了整个事情地进展，还讲了文玩店老板被抓的情况，等待上面的营救计划。

　　想到今早在周山那里沈贺清再次被确认背靠重庆方长官的消息，周山说，这消息非常隐秘，，周灿的心里是非常矛盾的。

　　沈贺清出来的时候仍然是穿着一件姜黄色的风衣，笑盈盈地看着周灿，周灿过去搭了他的肩膀，说，走吧，说好的请我吃饭呢，也不管海关这儿里里外外各种人的目光，揽了人就往外走。

　　沈贺清有几分不自在，道：“答应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只是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呢？”

　　周灿话里带了几分轻佻：“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他直接开车去了津州城里最大的鸿源饭店！沈贺清仰头看着几米宽的大招牌道，“这儿人比较多，不知道能不能订的上位子！”

　　周灿笑道，不如你去问问。

　　饭店的经理已经迎了出来，原主以前是这里的常客，帅气多金的主顾总是会被惦记的。这会儿见周灿过来，旁边还跟着位俊秀文雅的年轻人，边客气的恭维寒暄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原来周灿下午已经电话预定过了。

　　“你这么笃定我能跟你过来？”沈贺清喝着茗茶问他。

　　“嗯，我相信堂堂地沈副局长不会赖账的！”周灿玩笑地说着，好似漫不经心，其实他下午给陈之楹打过电话，问了沈贺清的工作安排，才约他的，不知道如果让周山知道了此事，是不是会觉得自己像在和周山宣战。

　　“我带着局里的工作来的，”他掏出两张照片，拍在桌上说：“看看这两个人，松本山润和小池撤平，原来冀州日本特高课的，现在住在冀州日侨区文明路胡同里”沈贺清倾身凑过来看照片，他怎么会不认得呢，两人都曾参与过安排暗杀他父母的事情，他的书房里一直挂着这两个人的照片，照片被大头针扎着眼睛盯在行程安排墙上，只是他被重庆安排在日本人的部门里任职地期间，虽然有找机会私下杀掉过另外一名曾参与安排暗杀父母这件事情的日本人，这两个人却因为早早被调出了他所在的日本职能部门，从此没了这两人的消息，也就没了手刃这两个人仇人的机会。

　　“这几天街头巷尾都在传一个消息，你听说了吗？” 周灿给沈贺清续茶，茶色渐浓，溢出清香，“冀州这批待遣日侨里头，藏着几名日军高层战犯，昨夜锁定的那两个少尉便在名单之中。不知是谁刻意放出风声造势，但不论背后是谁，这群人最终都要从塘沽港登船，相关人证、档案照按道理理应同步抄送海关备查，你们核验时也能多一层凭据。”

　　沈贺清轻轻摇头，指尖抵着茶盏边缘，语气透着几分无奈：“港口遣返事宜虽由国府特批，数十万日侨分批次离津，整套统筹权责并未下发到我们稽查科。重庆那边完整的核查、分流具体方案至今还未层层下达到津州海关，眼下我们只能等候正式公文，没有上头明文安排，便无权介入战犯专项筛查。”

　　情况和周灿预料的一样，他收了照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让伙计上菜。沈贺清不重口腹，不过里面的鸡茸燕菜沈贺清很喜欢，不自禁多夹了几口来吃，人这会儿也难得的显出了一种放松的状态来！

　　“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看你情绪低落呢？”

　　周灿刚一走神想文玩店老板的事情，就被沈贺清追问，不禁耸肩笑笑：“不好意思，走神了，贺清这么关心我呢？”

　　“你想多了，”沈贺清轻嗤道：“我只是担心周先生这次吃不尽兴，下次还来讹我补上！”

　　“哦！是吗？”周灿含笑睥睨：“那你是怕我讹上你的饭，还是怕我讹上你的人呢？”

　　沈贺清极易脸红，这会儿怕是脸色已变，似乎怕被看出来，只得垂了脸埋在饭菜里，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干饭人，旁边的周灿却不放过，靠着椅背抱臂笑吟吟的看着他。

　　老师陈广才去世后与后方断了联系，刚刚修好了老师的电台就收到了上边的指令，自己完成的虽然惊险，但也还算顺利，沈贺清终日周旋在海关公务与隐秘任务间，心弦时刻紧绷，早已忘了这般松弛用餐的滋味。

　　他放下筷子起身去柜台结账，饭店经理却连忙躬身拦住，语气恭敬：“沈先生不必费心，周先生早前就吩咐过，这桌席面全记在周家账上，您千万别为难我们。” 沈贺清动作一怔，抬眼望向不远处倚墙笑看他的周灿，对视之间，他也不自禁摇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