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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地狱囚徒 完成一场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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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做什么?”任尔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让尤塔做出的画像剖析,虽然最后的答案与推测相差甚远,可他现在怎么感觉唐梦梦口中之人,倒是有点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任尔很肯定,芜江确实是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一个对待艺术极致癫狂的人,一个沉溺于其中只为疗愈的人,因为身体的病灶,便会生出各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而唐梦梦讲述里的“他”在人格上多多少少是有障碍和缺陷的,他是正常人眼里的“怪胎”是同类人眼里的“疯子”。
因为足够扭曲,导致他想要在“画作”、“雕塑”、“音乐”上寻求一种特有的快感来宣泄自己内心深处达不到的渴望。
唐梦梦:“等我身体好一些后,那个医生就把我的眼睛蒙上,我很害怕,他就对我说,让我好好配合,不要多问,不要好奇,只有乖乖听话才不会被惩罚。”
关于“他”的记忆,在唐梦梦的讲述中正一点一滴渐渐重现,仿佛能一次次浸透她噙满泪水的瞳孔里来到那段万劫之日。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月光穿透房间侧顶上的天窗,我赤脚站在光下,借着光的底气直面窗外的黑夜,我带着怒气不眨眼地望着,可看着看着窗户上落下一滴雨水,转而从一滴变成两滴,最后像少女脖颈上迫不及待断开的珍珠项链一般,哗啦一片尽数落于玻璃之上。慢慢的月光被乌云遮蔽,收走了这道唯一能照拂我的余光。我对着窗外的黑云与暴雨冷笑,倘若真有本事就冲破这道天窗将我淹没,也好过我被日日夜夜囚禁于此。可我笑着笑着就越发觉得自己病了,除了皮肤上肉眼可见的创伤以外,我的精神更是出现了不可估量的问题,我被关出了毛病。认为这座岛上所有的一切都带着邪气,哪怕是从天而降的雨水,待我冷静下来后又着实不该跟天气置气,便数着落下来的雨珠,可惜雨水倾盆而下根本就数不清。
即便数不清,我口中的数字并没有停下,442,443,444……后来我等来了那位医生,或许是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眼罩,套在了我的眼睛上,我没有反抗,没有疑问,哪怕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可我能做到的只有不断安慰自己,只有坚持下去才有逃出去的可能。我跟着他来到一间阴风阵阵的房间之中,我脚下每走出一步地板都会发出被老鼠啃噬过的“咯吱”声。紧接着在我还未有任何准备之下,我的衣服被一群人脱下,随后又给我换上了一件真丝薄裙,过于坦荡的领口,正毫不掩饰将我的胸部赤裸在外,还让我在床上摆着各种妖娆的姿势。那一天我躺在床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并不懂什么高尚的艺术,我只知道从那天起自己不再是个人。
这种害怕是由内而外的,是在没有任何触碰,暴力,辱骂的前提下,是我对未知的恐惧,对“岛主人”的恐惧。即便我像个尸体一样被她们随意搬动,装扮,摆放,我都不敢反抗,我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后来等所有人走后,房间里重归平静,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我的耳边就传来了像是在活剥皮囊那种撕裂粘黏的声音,就像蛆虫在逐渐腐烂膨胀的尸体上蠕动,啃食,交.配繁殖。随着尸体上水泡的爆炸声,奶黄色如酸奶一般浓稠的液体从溃烂的伤口里喷出,最后露出还在跳动的鲜红色神经组织。慢慢地我才从这些声音里猜测,原来有人在我的对面创作,而我成了一具不能有五感的人体模特,而他正在用手中的画笔肢解我的全部。
到后来,这样的艺术创作越来越多,我同样被蒙着眼睛,可我能在她们给我的不同服饰和饰品里大概猜出,我每一次所扮演的角色。是绿叶如枷锁盘缠手腕,身穿长裙面容落寞坐落林中,周身的环境静谧幽香,像一场被定格的精神出逃。是着优雅白裙,手持鲜花插入瓶中,神情需展现轻松自然。我想对于那个“执笔人”来说,他是想通过对自然与美的掌控,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宁静而有序的精神避难所。在这段时间里,我是身着华丽礼裙正享用午茶的法国贵妇,是安静沉睡在鲜花丛中的长发公主,是手拿花环的女神缪斯……每一天我都在强忍,被迫去扮演他画中所需呈现的不同角色,为了活下去我能做的只有配合。
可能是我真的足够听话,我得到了一次被奖励的机会,那个医生问我想要什么,说只要我开口“岛主人”都会满足我。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离开这间牢笼,离开这座岛,即便我知道根本不可能,但在那一刻听到他口中的“奖励”时我实在忍不住朝他大声宣泄这么长时间以来全部的怒气。
“我不要奖励,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出去,离开这里。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凭什么囚禁我,凭什么侮辱我,凭什么折磨我,我不是你们的物品,不是你们的玩物,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想再当什么狗屁模特,我就是我自己,你们这群魔鬼,放了我,放了我。”
我看着他,接近疯狂的对着那个医生不停地大吼,我已经被他们逼疯了。
即便我怎么怒吼,那个医生依旧用他那双冷静到近乎冰点的黑眸无情地望着我。
或许此刻的我在他眼中就是一条疯狗。
不论我的情绪有多么失控,我甚至想把他扑倒在地狠狠撕咬,可他还是一动不动,不给我任何回应。
我说着说着就哭了,我讨厌他那双眼睛,我恨岛上的所有人,我崩溃了,他仅仅只用一个眼神和无言的沉默就能把我击溃。
我跪在他的脚边,疯狂的哀求他,恳求他放了我,我好想我的母亲,我想重新回到课堂,我想要见到班级里每一个孩子的笑脸。
我声泪俱下地求饶,可他还是无动于衷。
最后那抹洁白背影在我的泪眼婆娑中渐行渐远。
我以为我会等来更加可怕的惩罚。
没想到“岛主人”给我换了一间屋子,我自此看到了这座岛上不同的样子,也看到了我此生永不会忘记的景色,就是在这个冰冷到毫无感情的岛屿上,竟然屹立了一架巨大的摩天轮,每到晚上摩天轮上的彩色灯光就会亮起,每每旋转起来就像宇宙中的星系一样梦幻,这样的画面简直不可思议。是我被骗来岛上后从没见过的稀有场景,当我还沉浸在这样浪漫的氛围里时,我不得不再次承受凌辱,被带入另一个极端的环境。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各种时期的人物,我感觉自己深陷黑暗的中心,周围没有一个人,我站了好久好久,后来我壮着胆子试探性地朝前方呼喊了一声,等来的回应却是一串串能把我吸走的回声。最后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瘫坐在地下之时,我被一双强而有力的双手从背后抱住,我太害怕本能地想要挣扎和逃离,可我越挣扎他就抱得越紧,我一直问他是谁,背后之人默不作声,直到他一把扯下我的眼罩,我想回头看他却被他用手死死捏住下颌,疼得我感觉下巴快要脱臼,最后不给我反应,拿起一把锤子就递到了我的手上,拿起我的手敲碎了面前的一座丑陋的魔鬼雕像。
他很用力,一下,两下,就像那天向我落下的倾盆暴雨,原来报复从来就没有结束,不是珍珠,不是洪水,而是像刀锋一样尖锐,能把我切割成四分五裂的石膏碎片。碎裂的石膏在我面前炸开,而石膏内是那个把我绑在床上想要欺辱的人,即便他的脸已经被戳烂,我还是从左耳缺失的特征里一眼认出了他,眼前的画面对我来说冲击太大,一个被折磨到不成形的人就这样直观出现在我的面前,虽然他已经死了,但这样血腥恐怖的场景还是让我放声尖叫了出来,最后在一把大火中,被困在恶魔雕像里的人只需一刹就被焚烧殆尽,而我被吓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身体渐渐有了感觉,我发现自己的手脚分别被绑在床头与床尾的两端,嘴巴也被贴上了胶带,耳边传来悠扬的音乐声,我不停地发出呼救,可怎么用力都于事无补。后来我感觉自己的胳膊上有笔刷划过的潮湿,是画笔在我皮肤上游走的触感,从画笔在皮肤触觉的笔法中,我觉得自己胳膊上的烫伤正成为一朵朵即将在寒冬里,盛开的朵朵桃花。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知道我的胳膊上除了笔刷的游走以外,还有他不断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像对自己作品的叹息,更有他某种达到云端的喘息。」
讲述在这一刹戛然而止,唐梦梦一回忆到在冥王岛上被关起来的日子就感到窒息,一想到那些似乎都带着腐朽恶臭味道的画面就想要呕吐。
可尽管她现在是多么的恶心,多么的想干呕出来,但她为了不在任尔面前失态,就硬生生咬牙忍了下来。
她把眼前这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清爽的茶香让她暂时得到片刻的舒缓。
唐梦梦带着情绪的讲述让她眼神空洞地缓了很久,随后开口道:“任总,您说我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让我摊上这么一个赌鬼父亲,为什么让我遇见这样一群恶魔,为什么我要被他们那样践踏,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从小到大努力学习就是希望父母能够高兴,等我大学毕业后我努力考编成为一名教师就是希望母亲能够骄傲,在工作上我尽职尽责,对待学生们我永远都是鼓励和呵护,我对生活中每一个人都是笑脸相迎,我自认为已经把自己活成一阵微风,走到哪吹到哪,就像一杯温白开伤害不了任何人,我什么错事都没干过,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我,难道这就是我的命吗?哪怕我最后成为一片随风飘摇的枯叶,也会免不了让人一脚踩烂的命运吗?”
唐梦梦话中的不甘,控诉和委屈让任尔感同身受。哪怕活得已经那般谦卑和透明,还是挡不住命运的摧残。
以前他也无数次在心中质问,为什么父亲要背叛母亲,狠心离开这个家,为什么让他最好的母亲身患绝症,为什么要让他来承受家破人亡这世间最悲惨的痛,为什么他不能和最爱的人相伴到永远。
可无论他怎么质问都得不到答案,命运越是凌迟他就越不屈服,他反抗,他不信命,他要创造属于自己的命。
“唐小姐,在你变成枯叶之前,你就已经是棵能遮阳避雨的参天大树,即便你是微风,也是能卷走飞沙走石为世间带来清新绿意的向阳之风,可对于枯叶和微风而言我在你的眼中最先看到的是一团火,一团能照亮黑夜,在光明里永不凋谢的火。我想,你内心的火焰能照亮许多人,是你用心对待的学生,是你用命爱护的母亲,是你情同手足的朋友,你远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伟大,只要你愿意,我相信这团火往后会温暖更多的人。”
“谢谢您的安慰。”唐梦梦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任总,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任尔想了想,对她问出重点:“唐小姐,虽然你看不见他,但肯定能听见他的声音,你们之间是有交流的,对吧?”
“嗯,我们交流过,甚至还不止一次。”唐梦梦如实回答:“他曾经对我说让我不要有任何离开‘冥王岛’的念头,更希望我能永远留在岛上陪他!”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对他说,我愿意留在岛上陪他,但留下的前提是我想能见见他。”
“我想,他一定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你。”
“对,没错,他拒绝了我,他说他是个丑陋的人,是个只能活在黑暗里的怪物。所以他让我蒙上眼睛不是怕露出真容,而是怕吓到我。”
“虽然我并不相信他的话,但为了能逃出去,我只能忍着内心的不适安慰他,我说我不相信他长得丑陋,也从没见过有人形容自己是个怪物。他回答,不是自己,而是见过他的人都这么说,时间久了,说得人多了,他就也这么觉得了。随后又对我强调,那些知道我是怪物的人都死了,你是唯一活着的。”
“因为太想知道他的真面目,我就不停地哄骗他,最后虽然还是没能如愿以偿,但他在我的肩膀上用刺青留下了三只眼睛。”
听到这时,任尔忽然眼睛一亮。
他兴奋道:“是什么样的眼睛?”
唐梦梦拉开一直摆在腿上的水桶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照片。
她先是自己确认了一眼,随后递给了面前的任尔。
任尔接过照片,看见了像折扇一样的面具,面具上分别有三只不同形态的眼睛,折扇周围被一些很有特色的纹饰包围。
“这是什么意思?这面具和他有什么关系。”
唐梦梦摇头:“我问过他是什么意思,他说这就是他,一个怪物的形态。”
关于这个文身,根据唐梦梦与那个人的对话,任尔在短时间之内并未能领悟到其中的精髓。
什么叫一个怪物的形态?难不成是长着三只眼睛的畸形人。
不可能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字面意思。
任尔:“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要那样对你?”
“我比您更好奇这其中的原因。或许这个答案永远也不会有结果了。”
任尔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不一定,他怎么觉得能从画中找出答案。
从第一幅,那个环境阴冷整体色调偏赭土色开始,他就已经摒弃掉田园诗般的浪漫,地板的潮湿破败营造出一个比手部触觉更加让人惊心动魄的心理施压。
唐梦梦被套上真丝纱裙,摆出他所需求的姿态,勾起他内心深处最恶劣的趣味,用激情和超脱一切的自然方式,让她永远铭记,他是她噩梦的开端。
从起初的第一幅画开始,她确实只是他的模特,再到后来,他的画风开始改变,从哥特式风格的暗黑来到了色彩丰富的外景,还有画面中饱和度色彩也越来越丰富。
绿色是草木兴盛的希望,即便他用于枷锁。
鲜花是绚丽夺目的童话,即便是让她沉睡。
浪漫是理想化中的景观,即便是空间梦境。
从后印象主义的丹麦与经典童话,到古典主义的维多利亚时代,再到洛可可中法国贵族奢华的享乐主义等。这无不展现他画风的多变和娴熟的技巧。
从他心理上分析,起初妖娆谄媚讨好的姿势,变成一幅幅带有浓厚童话色彩的睡美人图,再到最后以甜美,柔和的朦胧感来填满自己爱欲幻想的私心。这期间是什么转变了他的心态,是她的听话,乖巧,还是她那具曲线优美的身体。
可他的性格里有着极其的不稳定性,如果只是想帮唐梦梦报仇,为何又用如此残暴的方式来恐吓她。最后把画笔从画布延伸到她的身体上。
用粉色桃花的绽放来掩盖住她胳膊上被蜡液烫伤后的褐色伤疤,当她胳膊上的疤成为他能留下桃花的载体,那么这一刻他同样在这场巨大的宗教信仰里复活,他的春天来了。
当千万朵桃花在春天尽数绽放时,他仿佛身临其境般释放身体多年以来的禁锢,这是一种长久以来的枷锁,让他沦为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桃花的香气似酒精让他陶醉,漫天飞舞的桃花流动成一片海洋,使他不顾一切跃入海底,音乐声响起的酥麻感正用另一种形式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性高.潮体验,这是一种极度让人上瘾的情感浪潮。
桃花将赤身裸体的他淹没,从而像破茧一般以脊骨为刃划开这幅早已虚空的皮囊,海水似母亲胎盘里的羊水继而让他重获新生。
那声叹息是他在赞扬自己这幅作品的伟大,化腐朽为神奇,在溃烂中生花,也会在桃花泪凝固的最后一刻完成一场灵魂自.慰。
如果是用这些画来将他解剖,这是任尔所窥见的答案。
真是一个精神畸变的疯癫罪人,一个情感变态的地狱囚徒。
可除去艺术创造,回到现实。
他用最残忍的手段来囚禁少女,想利用唐梦梦来解救自己,最后把无辜少女拉入他精心布置的情感沼泽中。
只为把她变成如他一样的同类。
既然这个“岛主人”和硕安建工里那个“混血女人”一样是个谜,那不妨先确认这个冷清冷眼的医生到底是谁?
任尔:“关于冥王岛那位给你治病的医生,如果让你再见一次他的真容,你是否还能辨认出来。”
唐梦梦坚定地点了点头。
任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随即将手机屏幕转向她,问道:“是他吗?”
“对,就是他。”唐梦梦似乎不用过多辨认就直接笃定道:“他就是芜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孟熠!”
“虽然他见我时都戴着口罩,但他的眉骨似黑夜丛林,看人时总爱压着那双能透光的眼睛,还有最特别的是他的耳骨轮上戴着一个素环,每次他来给我换药时,我总会盯着那个素环看,不知道是不是他总频繁的摘掉这个耳饰,他的耳骨轮周围总泛着红。因为这个特点我猜测他应该是芜江某个医院的医生,所以我逃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在芜江所有医院的公众号上寻到了他。”
任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孟熠的照片,他并没有惊讶,反倒是不出所料的了然。
看来从很早开始,他和顾影菲就被人盯上了,而自己这个精心伪装的“身份”也将不再是秘密。
任尔并没有在孟熠的问题上有过多询问,他不用想都知道,关于孟熠在岛上的身份,或许他们就没想过在唐梦梦面前隐瞒。
因为他们就没想过,她能从冥王岛上逃出去。还有对于长相鲜明,眉宇深古的人来说,口罩的遮掩是毫无意义的。
紧接着他翻出第二张照片,直接朝她问道:“唐小姐,那你在冥王岛上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唐梦梦盯着手机屏幕,眼前的照片太过模糊,光线幽暗,她眯着眼睛就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伸手接过手机,放大照片仔细查看。
最后犹犹豫豫地摇了摇头。
任尔问:“没见过?”
“不是没见过,是我不能给您一个准确的答案。”
唐梦梦对着照片,依旧摇头:“冥王岛分了好几个区域,第一块区域是陈丘山在岛上设立的赌场乐园‘永夜皇宫’为主要区域,基本赌场对外设立的门槛极高,可里面依旧宾客如云,甚至还有很多芜江的商界大亨和政界领导。”
“不过对于那些身份要严格保密的重要人物来说,他们都有直达电梯直登皇宫顶层,没有允许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而且能上去的只有陈丘山那两个虎豹兄弟。我自从被唐其钢卖了之后,就被陈丘山指使在他的赌场里当了几个月的服务生,虽然我见了很多客人,但照片里这么有辨识度的女人我从没见过。后来的事就是我被那个‘怪物’囚禁,只要出去就得戴眼罩,而且我呆的地方简直和‘永夜皇宫’是两个极端,这里安静得可怕,除了孟熠和那个人,我就没见过谁会踏足过这里。这岛这么大,说不定照片里的女人住在其他地方也说不准,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就觉得岛上那个摩天轮倒是和这个女人很相似,都是那样的绚丽,张扬和魅惑。”
任尔借着她的话,再次朝着重点问道:“那你能告诉我,芜江有哪些豪门巨室和七贵三公登上过这座冥王岛吗?”
“任总,实不相瞒,我确实有在冥王岛偷偷调查过,但赌场规矩很多,戒备森严,我能查到的东西有限,不过有一次我被叫去打扫黄金VIP包厢,虽然不是顶层,但也让我看到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人,后来我从岛上逃出来还特意上网查证过,为此我特意整理了一份名单。”
原来这就是她不相信警察的原因,看来这名单中的各色人物只要公布出来,都是能让芜江天塌地陷的程度。
这名单绝不能让唐梦梦留在身边,不然她肯定会有致命的危险。
任尔直截了当道:“那你愿意把名单交给我吗?”
“我愿意。”
唐梦梦颔首,这也是她来找任尔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她明确知道名单上的人物,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撑起芜江的GDP和未来,以她这种普通人来说,她每一个都惹不起。
“为了安全起见,名单我今天没有带过来。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把名单藏起来了,不会有人能找到,明天晚上6点,还麻烦您来丁香花园一趟,我想当面把名单交给您。”
“好!明天我一定如约而至。”
或许是她安心了很多,她主动给自己的瓷杯里倒满一杯茶,对于方才冷掉的茶水,现在这杯的温度刚刚好,君山银针喝进嘴里满口留香。
这茶真好喝啊,茶楼的环境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舒心,唐梦梦在心里苦笑,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座“远山茶楼”卸下所有疲惫,悠然自得的喝上这么一杯好茶。
“唐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
唐梦梦放下茶杯:“您说!”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唐梦梦有些意想不到,仅凭最后一个问题她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个男人看穿了,瞬间全身像是被点穴了一般动弹不得。
直到这话问出半天,她才给出反应:“任总,我听不懂您是什么意思。”
“那我换个问题,你是怎么从冥王岛上逃出来的。”
“其实我规划的逃跑路线已经在心里模拟过无数次,我能在岛上坚持这么长时间就是我的母亲,我一定要留着命逃出去,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有一次孟熠和那个‘怪物’有好几个星期没有来找我,后来我再次等到一个狂风骤雨的黑夜,就是当下这样的环境我觉得时机到了,我乘着没人把我早就藏好的餐刀拿出并用力撬开窗户爬了下去,最后按照我脑子里模拟的路线,登上‘卡戎号’躲在船上的仓库里,我这才能有机会逃回岸上。”
虽然她的回答漏洞百出,但任尔并未戳穿。
从唐梦梦口述的故事里,任尔一直觉得她说的一切都太细节了,这不亚于让她把那段如坠地狱的日子重来一遍。
如果真的是因为她对菲菲的信任,才会相信他,这样的说法很难成立,毕竟唐梦梦不敢让好友知道她这段痛彻心扉的遭遇,更会害怕牵连到她们。
其实任尔一直觉得有个人一直在背后默默帮助自己,特别是他从“卡戎号”回来以后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关于这个荒唐的直觉,起初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他从方渭城传来的照片里坚定了自己的直觉,只是骤然一瞬,一个让他汗毛耸立的想法立刻迸出。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派人秘密调查了那个无意间拍下关键照片的摄影师,而他派去的人整整跟踪了他一个月,最后传回的消息是,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摄影师爱好者,他就只是一个在菜市场卖猪肉的猪肉贩,每天从早到晚的工作就是待在他那间逼仄的猪肉铺前做生意。
对于在菜市场做买卖的人来说,每天清晨直至傍晚都不一定能走出这间菜市场大门,早上和晚间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唯一能休息的时间就是中午,而他每天都是固定中午补觉,即便是休息时间也不会离开那个摊位。
正是这种生活与工作的捆绑,他是没有时间来培养兴趣爱好的,更别说是把时间花费在寻觅美景,等待天象,还大把大把烧钱的摄影爱好上了。
而他工作的辛苦,倒是让他更能体会到挣钱的不易,所以他应该是拿钱办事,更重要的是在菜市场这个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更容易被人收买安插。
有了确凿的证据后,直到今天他见到唐梦梦后,答案不言而喻。
是他让唐梦梦来找的自己,也是他解救了困于囚笼的唐梦梦,更是他替唐梦梦之手把“永夜皇宫”里那些名流权贵的名单转交给自己。
也是因为这个人,她才会毫无保留地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惨痛楚全部无条件的如实告知。
唐梦梦自始至终相信的都不是任尔,而是那个能帮她成功逃离冥王岛的人。
如果任尔没有推断错的话,这个人就是陈丘山的身边人,具体身份还不得而知,但至少他是个好人。
当他想通所有后,更是忍不住内心的狂喜,人虽有逆天之时,但天无绝人之路。
他收敛心情,对着唐梦梦扯了扯唇,他知道她不会出卖那个人,便也不再过问。
唐梦梦举起茶杯,对比前两次的一饮而尽,这一次倒是一点点小口品茗,还时不时地躲避任尔投来的炽热目光。
她小心翼翼开口:“任总,您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唐小姐请说。”
“您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不要把我的事告诉菲菲,我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想让童栩和陆垚同样为我感到难过,我很了解她们,如果她们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让我报警,亦会替我将这件事追究到底。可我不想报警,我不相信警察,如果让那个人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报复的。”
“我害怕他会用同样变态的手段来伤害我的朋友,我已经遍体鳞伤了,可我不能让我的朋友深陷危险,不过好在菲菲有您的保护,童栩每天也和沈恂形影不离,过不了多久陆垚就会回到英国,只有看到她们一个个远离这滩将我陷入已久的烂泥,我才能彻底放心。”
“好,我答应你。”任尔的内心很是触动,她很害怕唐梦梦会做傻事。
“任总,谢谢您愿意无条件地帮我,也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么多话。我无以为报,唯有感谢。”她站起身,看着窗外已然漆黑的天色,说:“已经很晚了,我就先走了。您留步,不用送。”
“等一下,唐小姐。”任尔眼看唐梦梦要拉门离开,就在最后一刻他叫住了她。
他起身站在原地,对她说:“其实今天并不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我记得2月份刚回芜江没多久,我就被朱校长请去参观芜江附小的新校区,他顺带领我参观了学校很多地方,走到优秀教师栏前我看到了你的照片,朱校长同我介绍说你很优秀,同学和家长们都很喜欢你,还很自豪地对我说你为学校赢得了很多荣誉,他很惋惜你的离职,还经常念叨你什么时候能重回课堂。他说你能力很强,你在讲台上所讲解的每一节语文课都很丰富多彩,因为你在教学上的细心和耐心,将学生们视如己出,才会被四年级(6)班全体学生和家长所认可。我相信这是一名教师在教育行业里最大的褒奖。”
“我还听菲菲时常提到她的大学生活,我听说你很喜欢芜江大学的玉兰花,我虽不是芜大毕业,但我因为工作曾去过芜大几次,的确芜江大学的白玉兰开得格外的美,特别是4月花期最盛的时候,温润如玉的花朵是那样纯洁美丽。虽然今年的冬天才刚刚开始,可我想这样寒冷的日子总会过去,等到明年春天,白玉兰会如期绽放,那时恰巧也迎来芜江大学的百年校庆,菲菲前几天还跟我念叨,等到春暖花开之时一定要拉上你和童栩,还有陆垚一起再次回到芜大忆青春,赏玉兰。”
“我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那些伤害你的人终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的母亲在等你,你的朋友在等你,你的学生在等你,你拥有很多人的爱,哪怕你自私一点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都要朝前走,莫回头。”
任尔的这一番话惹得唐梦梦热泪盈眶,最后千言万语就只剩下一句她发自肺腑的感谢。
“谢谢您,任总,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