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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风摇玉枝 我想陪伴身 ...

  •   任尔陪着顾影菲一直到凌晨,这期间擦拭她无限滚落的泪珠,轻哄她早已崩溃的情绪,直到她能安然入睡,他才放心从房间出来。

      他回到书房,把早前唐梦梦交给他有关陈丘山贩毒的证据,连夜匿名寄给了芜江缉毒大队长于永章的手上。

      如果他预测的没错,今早太阳东升之时,就是陈丘山被抓之日,当然这对于他来说并不致命,他就像沙漠里的骆驼刺,肉眼可见的地面高度仅有40厘米,而他盘根错落在芜江多年,密密麻麻的根茎向下深深扎根四处分叉生长,不停吸收着芜江地底的养分,从而壮大自己,继而养活他人。

      陈丘山罪孽太重,罪行太多,那么怎么能做到可以让警察没有顾忌的抓他,又能将他的头颅死死按入污浊腥臭的粪坑里狠狠恶心一把呢?

      那么就只有把他贩毒的证据呈堂证供,而且还要昭告天下,任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丘山想毁了芜江,想要毁掉芜江所有百姓的好日子,还有他那张虚假伪善的假面是时候要连皮带筋彻底撕下了。

      当然他也会用一切方法脱罪,启动他在警局内部潜匿多年的内鬼助他逃脱。

      只要警局内部有任何风吹草动,方渭城都有把握将那个内鬼揪出来,这就是他11月5日拿到证据后第一时间与方渭城计划好的结果。

      他看着手里的这些资料,脑海里的回忆被逐渐拉回到唐梦梦还未自杀死亡的前三天。

      11月4日,周二,晴。

      他依旧习惯早半个小时来到公司,按老规矩在办公室听尤塔报告9点会议的主题和内容,还有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安排。

      整个上午还算按部就班平稳度过,就在他从科创园视察回来后,下午3点整尤塔刚给他泡好咖啡,他的办公室就被前台的小林敲响。

      小林进来胆怯怯道:“任总,冒昧打扰,公司前台来了个女人说要见您。”

      自打小林进来后也没抬个头,就把需要报告的事一股脑的全部说出,话说完她只等来任总办公室里一阵长久辽阔的寂静,甚至这份安静里还夹杂着一丝清新淡雅的郁金花香。

      这个味道好闻到让她吸了吸鼻子,随后把腰直起慢慢抬眼小心翼翼试探性地看了一眼离自己格外远的任总。

      他正在认真地批改文件,眉头舒展,面容平静,更没有对外面女人是谁的好奇。

      她这才把眼神又递给了一旁的尤助理。

      尤塔与她对视,直接开口:“外面的女人叫什么你问了吗?”

      小林摇头:“我看她很着急,嘴上一直神神叨叨说自己没时间了,连坐下喝口水都不愿意。而且我也和她说了没有预约是不能见任总的,她说她姓唐,是顾小姐的朋友,无论如何一定要见任总一面。我看她似乎不像骗子,更不敢再耽搁,这才直接来找任总了。”

      任尔听她讲述完全过程,端起咖啡,品尝一口后,这才抬起双眸,慢悠悠道:“小林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任尔的笑容和温和的话语让一直紧张的小林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刚来公司3个月,这3个月里她除了每天流水般的问候,就没和任总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每次在前台看他一眼都会被他全身散发出的统治力震慑。

      尤塔看小林还一动不动地站着,便对她说:“你先把外面的女人带到休息区,她的事我一会儿出去解决。”

      小林用力点了点头,随后就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尤塔看她刚出去,就迫不及待地问:“任少,这个女人是谁?她真的是顾小姐的朋友吗?我现在需不需要把她带过来见您。”

      “她叫唐梦梦,大学时是菲菲的舍友也是她的好姐妹,现在她应该是芜江大学附属小学的一名语文老师。她来找我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但我现在不能见她。”

      “你马上去休息区,告诉她明天下午2点我会在远山茶楼等她。”

      尤塔点头,不再多问,便也离开了办公室。

      11月5日,周三,多云。

      下午2点,任尔在远山茶楼301的“风摇玉枝”包厢里准时等来了五年前这个还算能说得上几句话的“老熟人!”

      任尔看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唐梦梦是在学校的琴房里,那时她身上总带着山水草木四季间淡淡的恬静,是独有的至纯至净的自然力量。

      可直到她走近落座后,任尔才从她涣散的瞳孔里看出这五年来关于她家庭里那些不忍诉说的悲情之感,还有她略带佝偻的体态和瘦弱的身形察觉出,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正一步步摧残着她的意志力。

      继而让她本就带有裂缝的身心逐渐残破不堪,唐梦梦这种状态对于任尔来说太过熟悉。初来柏林的自己就如她现在一样,对于死亡并不害怕,只有在这条路上的徘徊与犹豫,或许只需要一个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夜晚,她就会彻底失去平衡。

      她都经历,遭遇了些什么?这一次主动找上门又想告诉自己些什么?

      此时此刻,任尔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论有多难,他都必须帮她,哪怕没有那些高尚的理由,哪怕只为唐梦梦个人,也为菲菲,他都要给她一个希望。

      “您好,任总!”唐梦梦刚坐下就将肩膀上的包放在腿上,她看着任尔,开口问候:“谢谢您在百忙之中还愿意见我。”

      任尔把脑海里对她的熟识印象彻底抹去,就如第一次见面一般,抬手把刚泡好5秒的君山银针倒入唐梦梦面前的白瓷杯里,开门见山道:“请问唐小姐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任总……”她一脸急切道:“请您…请您救救芜江,救救我的朋友,救救芜江那些被迫害的普通人!”

      “唐小姐,救人这种事你不该找我,你应该去找警察。”

      听到警察二字,唐梦梦收起了方才恳求的眼神,她低头思虑片刻,并没有接任尔的疑问。

      随后,她换了个能让他直面问题的话术,说:“任总,难不成危险已然降临,或者说已经有人在明目张胆地对您造成损害和污蔑,您也要选择这般无动于衷吗?”

      任尔知道她口中的“危险”指的是谁,但他更好奇为什么提到“警察”她却本能地退缩了。

      任尔很轻松地拿起茶杯,品了一口茶,随后不假思索道:“你指的是芜江大学教育系大四的女学生,廖贝贝?”

      这个名字让唐梦梦大吃一惊:“原来…原来你知道她,你也知道她想要对你做什么?”

      任尔轻声一笑:“她的出现无非就只有两点,一是利用大学生楚楚可怜的身份,再加上劣质的演技来挑拨离间我和菲菲之间的感情,如果一没有成功,那么二就如你所见,用媒体的力量对我进行造谣抹黑,用假的不能再假的假新闻让我深陷舆论的风波,还能一举两得,再次挑战菲菲对我的信任。”

      她好奇道:“难道您不在乎吗?”

      他淡定道:“我为什么要在乎?”

      任尔冷言冷语,表情严肃:“难不成我该被一个本该打着‘惩奸除恶以笔为刃’的媒体人反过来刺伤而感到难过,还是被那些所谓应该为民‘求证落实’的日刊名报诋毁抹黑而感到痛心。”

      “如果我真的被这些为了流量不要脸,用矫情文字来迷惑普罗大众的破烂货伤神,那岂不是很浪费我的感情。”

      “可是你不在乎,菲菲在乎啊。我们聚会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些报到你的新闻,你不知道她有多气愤。”

      “在这件事里,我在乎的就只有菲菲的心情和感受。所以我不会给他们在芜江有立足之地的可能,一般自作孽的人,想死是很容易的”

      唐梦梦在任尔一片祥和的面容之上看到了他嘴角处微微牵起的笑意,仿佛一切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怪不得那些图片上没有你的身影,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会有取着夸张标题的新闻爆出来。当事件里没有了主角,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答案。”

      “就像周易里所讲的那样—‘惧以始终,其要无咎。’每个人对待未知的事物都该保持敬畏和谨慎的态度。就如这则新闻而言,有的人会选择无脑相信,有的人会在思考后保持理性。但当真相大白,往往那些选择相信的人会被真相当头棒喝从而才发觉自己的愚蠢。”

      “毕竟在这个自媒体横行,信息量爆炸的时代,被骗或许是常态,但这一切明明都能有得选择。”

      任尔放下茶杯,笑容里全是对她思想通透的肯定和赞扬。

      可唐梦梦依旧对他存在刻板印象,眼前这个人除了年轻点,和她心目中那些上了岁数老奸巨猾的资本家没什么区别。

      在饭局上她忘不掉菲菲对任尔的袒护,也忘不掉在盥洗室里菲菲对他充满信任的眼神。

      信任是一切情感的基础,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轻易得到之物。

      身为菲菲的朋友,她看见了她对他的爱。

      菲菲很爱他,可任尔呢?他爱她吗?

      如果这份自带引力的感情使得菲菲被骗,自愿活在幻觉里,那么就如陆垚所言,当最后镜子打碎,受到伤害的也只有她自己啊。

      唐梦梦放心不下,既然好不容易见到他,她想在自己最后的日子里,再替顾影菲仔仔细细看看这个人,到底能从任尔灵魂底色里抽出的是怎样一颗心。

      唐梦梦故意道:“你知道吗,关于这个新闻,菲菲可不知道什么所谓的阴谋诡计,也不知道你是故意为之,她在我们面前对你全是袒护和信任,这才使得廖贝贝幕后之人功亏一篑。”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

      在任尔心中,始终万分感谢菲菲有她们这帮格外要好的挚友,不论在何时何地,不论原因为何,她们都会无条件陪伴她,相信她。

      即便是这一刻,唐梦梦自己的事都自顾不暇了,她都还在为她着想。

      好的友谊就像这杯中茶,沸水冲开青涩只见彼此间最澄澈的底色,故而是扑鼻而来的淡淡清香,既而是入口时恰到好处的醇厚,一切的融合都是缓缓而来,似水年华。

      哪怕是为了这份清香悠长的友谊,任尔都该表明心中之意。

      “唐小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任尔动情道:“当我们抬头仰望星空,我想每一颗星星都被世间无数的愿望盛满,而在数不清的愿望里,曾有我的三个愿望。在我徒步阿里时,那是我第一次遇见顾影菲,后来我对着西藏夜空中的满天繁星许愿,我说我想要再次遇见她;紧接着我来到德国,我在德国柏林粉色极光的见证下对着星星许愿,我说我想能有命与她重逢;最后我回到芜江,我依旧贪心的在兰溪塔上对着浪漫的星空许愿,我说我想陪伴身侧之人,我要爱她一辈子。”

      “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满天繁星被我打动,我的愿望都实现了。在这三个简单的愿望里有我对她这十年里永恒不变的爱,从我的二十岁到如今的三十岁。这十年间我经历过很多事,也让我明白万事万物都比不过她一个笑容,也让我更懂得珍惜。现在我好不容易能和菲菲在一起,你说我怎会背叛头顶的这片星空,辜负我最爱的人呢!”

      任尔略带伤感的神色让她感动,也让她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没想到任尔竟喜欢了菲菲十年。

      正是任尔的赤诚之心让她不再怀疑。如果他张口闭口都是那些假大空的爱情保证,那她会毫不犹豫立刻提包就走,更不会相信他能帮到自己什么。

      “唐小姐,别总在我的问题上打转了,还是说说你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或者说我该怎么帮你。”

      唐梦梦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任尔身旁的尤塔,这间包厢里多了一个她不信任的人,这让她很难开口。

      任尔看出了她的顾虑,便给了尤塔一个眼神。

      尤塔离开,包厢重返安静后,她才问道:“任总,您知道冥王岛吗?”

      “我知道,但我没上去过。”

      “很多年前冥王岛的前身其实是一座野生江滩,那时候江滩上还有人住,江滩与陆地的连接还使用着最原始的摆渡船,后来每年江水都会上涨,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江滩上的居民陆陆续续都选择搬走,这片地被人看中后花巨资买下再加以建造,就成了现如今的冥王岛。”

      “这座岛很大很大,俯瞰视角下它像一颗被冰冻了上亿年的心脏。之所以说它是冰冻的,是因为它常年都需要新鲜血液不断给予供养才能延续生命。介绍完这座岛的过去,那么现在就说说我和这座岛的故事。”

      任尔看着唐梦梦,很仔细地认真聆听,他不想放过关于冥王岛的任何细节。

      可是唐梦梦沉默了,这许久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玻璃杯里的茶水从沸腾到温热。

      任尔明白她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继续往下诉说。

      那都是她带着血与泪的回忆,所以在这份长久的沉默里,他没有讲话,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就一直默默地等待,等待她做好准备,愿意揭开自己那干枯血液下早已血肉模糊的沉重过往。

      “两年前,那时的我还是我,那时的我还是芜江附小四年级(6)班的语文老师,那时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得简单而忙碌,直到我被唐其钢骗到‘卡戎号’上,直到登上船已无路可逃时我才知道,我被他卖了,说来也是悲惨,我的命只值他输钱后无力偿还的1800万,只值他一条手臂的价值。”

      “即便那时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可我依旧没有选择求他。以前的我求过他太多次了,求他不要赌钱,求他不要打我和妈妈,求他能放过我们,可无论我跪下来多少次,他就像个死人一样无动于衷。”

      “那一天是我真正坠入地狱的开始,自从上了岛我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灾难,我原以为陈丘山已经足够邪恶,可没想到我在岛上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陈丘山害怕,让岛上那些大人物都畏惧的人,他就是冥王岛真正的主人。”

      任尔问:“他是谁?”

      “我不知道!”唐梦梦摇了摇头:“与其说是我没看见过他的样貌,不如说是他很谨慎,从不给我看见他的机会。”

      “有一次陈丘山手下的小弟把我绑在床上折磨,想要在我身上倾泻他变态的乐趣。那一刻我看见他狰狞丑陋的脸,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唯一想法就是想杀了他,我不带犹豫的一口狠狠咬掉了他的耳朵,最后我被打晕。”

      “等我再次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是他在帮我治疗身上的伤,还嘱咐我该怎么吃药,怎么涂抹。而我所呆的空间是岛上看着既像医院又像实验室的地方,整个空间让人感觉空荡又压抑,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茫茫一片的白色。”

      想起这段过往,唐梦梦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的双手紧紧捏着怀里的包,手心用力摩擦背包上的皮革声,就像她咬牙切齿的恨意。

      她恨不得将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全部都千刀万剐。

      任尔实在不忍心再让她讲下去,他在桌上抽取一张纸巾递给了唐梦梦,对她说:“唐小姐,我觉得我们今天的对话可以先暂定一下,我实在想象不到你会经历这些,但凡我能猜到一点,我肯定不会让你把痊愈的伤口再次重新刨开,这对你来说无异于第二次伤害。”

      “对不起,是我不该把你约过来,让你再次回忆起这些疼痛的过往。”

      “不,任总,这和您没有关系。我的所有讲述都是我自愿的,如果我今天不说出来,可能下次就没机会了。冥王岛上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女生在遭受迫害,有的是还未出社会的在校大学生,还有其他行业的从业者,如今她们都在遭受压迫。这次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一定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们。”

      “任总,菲菲信你,我就信你,所以你会帮我的,对吧!”

      任尔坚定地点了点头。

      唐梦梦擦了擦眼泪,等待情绪稳定后,她继续讲述。

      “我记得我在那间房里生活了2个多星期,这期间的饮食和必需品都是被房间内的传送工具送进来的,而这两个星期内我唯一见过的活人就是那位医生。每次他来给我换药我都会问他很多问题,但他一个也不回答。”

      “后来他再来时,我便只问了一个问题,就是我身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果然这个问题让他开了口,他说—‘慢一点5天,快一点3天,毕竟一具带有瑕疵,毫无美感的身体是创造不出艺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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