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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凛冬已至 他要将这个 ...

  •   从“莫忧”回家后的第三天,顾影菲就收到了唐梦梦自杀的消息。

      这不亚于一场漫长且沉闷的梅雨天降临在她的身上。

      密密麻麻的雨滴从她的额头冒出,再从看不见的脖颈和脊背处一点点淋湿全身。

      冰冷的雨丝裹挟着凉意浸透了她的衣服。

      天色沉溺在雨夜里,把光全部吞灭。

      氤氲的空气模糊了视线,她蹲在湿漉漉的地面放声痛哭,而她的泪水比雨水还要沉重,正压着她喘不过气。

      芜江迎来了属于它的冬天,而她却失去了唯一的梦梦。

      没人相信梦梦会自杀,直到她们看见眼前竖起的黑色墓碑。

      梦梦的母亲罗玉芝哭着告诉她们,梦梦在家轻生昏迷,被警察送去医院后,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今日的天空暴雨崩落,可雨水落地的咆哮声掩盖不住她们彼此之间凄惨的哭声。

      顾影菲伸手抚摸冰冷的墓碑,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梦梦明丽的照片。

      她痛心发问,为什么啊梦梦,不是说好给我打电话的吗?不是说好有难处就来找我的吗?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为什么一切的痛苦要这么硬生生吞下,为什么你从不愿和我们抱怨一句。

      她在崩溃中慢慢起身,稍稍侧头看见远处肃穆的树林里站了一个男人,正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默默注视着她们。

      距离太远,眼前雨落成幕,她根本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面容。

      当她把童栩和陆垚依次扶起后,再次沿着刚才的方向望去,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男人早已消失在这滂泼大雨之中。

      顾影菲虽有疑惑,但她现在的悲伤远大于一切。

      从墓园出来后,她回了龍隐别墅,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觉得梦梦的死太过蹊跷,梦梦不会就这么离她们而去,更舍不得丢下她母亲一个人。

      她想让自己处在一个极度安静的空间里,能够回忆起梦梦那天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她打开手机相册,看着她们姐妹四个在舞池里跳舞时的照片,在众多照片中翻出一张能看清梦梦肩膀处那个并不太起眼的面具文身。

      面具文身如折扇一样慢慢打开,露出的三张不同的脸,每一个面具上分别都有一只和面部形态匹配的眼睛,展开的面具大概有拇指大小,上面还有一些暗纹缠绕。

      虽然这个面具样式的文身顾影菲并没有看见过,但面具周围的暗纹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

      这个暗纹和那天晚上在硕安建工陈鼠头上所戴的面具上印刻的暗纹样式一模一样。

      还有梦梦身上的伤,在盥洗室顾影菲清晰地记得,她抓住她的双手,明确看见了她手腕上有一些因大力捆绑所留下的绳痕,胳膊上还有一些硬币大小的深褐色烫伤。

      因为这些细碎的推断,她敢肯定梦梦的死绝没有那么简单,她生前一定受到了某种伤害和压迫。

      是谁?是谁伤害了她?折磨了她?是谁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这些可怕的痕迹?

      今天她在墓园里看见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硕安建工?面具?陈鼠?

      这三个指向性很明显就是冲着陈丘山而去。

      经过太多的事,顾影菲觉得陈丘山背后可能还藏匿着一个人,一个被光明庇护,目之所及都是寻常烟火的普通人都无法窥视,无法触及到的人。

      一个可怕的直觉正从她的脑海里蹦出,或许那个人是为自己而来。

      顾影菲此刻越想越害怕,不禁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直到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向她侵扰而来的瘆人思绪。

      她知道是任尔回来了。

      打开房门,直到看见任尔站在自己面前时,她的眼泪又再次止不住夺眶而出,顾影菲一把抱住了他,靠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任尔,梦梦她……梦梦她自杀了。”

      此时此刻任尔的眼神里没有震惊,像是早就知道。

      可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在顾影菲背上轻拍的手稍微停顿了几秒。

      他低眸看着怀里伤心不已的人,还有这个消息和那个与自己还算相熟的唐梦梦,让他竟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顾影菲感受到任尔停下的动作,随后离开他的怀抱,抓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坚决地说:“任尔,梦梦自杀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她一定是被害得。”

      任尔把她扶进房间,陪她一起坐在塔吉沙发上。

      他问:“菲菲,为什么这么说?”

      “你还记得我从‘莫忧’回来后同你说梦梦被她的赌鬼父亲一直虐待的事吗?”

      任尔点头:“记得。”

      “那天我也单纯地以为她身上的伤,她遭受一切痛苦的根源全部都来自她的父亲,可我今天特意重新查看我们之前一起拍下的照片,我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顾影菲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她和梦梦的合照,放大了她胳膊上的伤痕,随后摆在了任尔的眼前。

      任尔接过手机,低头查看,手臂上有很明显的烫伤,看起来像被蜡烛液滴过后的水泡烫伤印。

      工业混合的蜡烛燃烧起来有一百多度,这要是烫在皮肤上简直就是火辣辣的折磨。

      但任尔知道,这些伤的出现都是为了被迫满足某些人不可言说的字母性.暴力

      但他现在就只能装作第一次看见。

      他答:“这是……烫伤?”

      顾影菲点头确定后,又把照片中胳膊的位置移到了梦梦举手比耶的手腕上,再次放大想让任尔看个清楚。

      任尔皱眉,已是有些不忍:“这是,捆绑的痕迹?”

      “对,你看还有这个可疑的文身。”

      任尔太了解她,知道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如此笃定地同自己分析这些。

      他问:“菲菲,你有什么推断吗?”

      “任尔,我觉得有一个凌驾于陈丘山之上的人,一个像幽灵一样的人正控制着芜江的所有,同样也是他伤害了梦梦。”

      顾影菲猜出了事实,陈丘山的背后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但现在的任尔不敢表露一点儿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那明显是在诓骗她。

      说芜江是有这样一个人,这让他很难去阐述。

      他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任尔,你是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顾影菲晃动着任尔的肩膀,说:“我今天在墓园看见他了,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是谁害死了梦梦。”

      “你看见他了?”

      “对,他简直太猖狂,害死了梦梦还敢这么高调地出现在墓园。即便是窗外这般急风暴雨的灾难时刻,他也要亲临现场。”

      “任尔,你说他当时在想些什么呢?是在用欣赏的心情来看看他犯罪后的结果,还是在嘲笑自杀而死的梦梦,嘲笑跪地哭泣的我们永远也查不清真相更发现不了他。”

      顾影菲越想越绝望,越想越难过。

      她忍住了哭泣的声音,可忍不住泪水的泛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说芜江会不会不止梦梦一个受害者,他或者他们利用看似简单的自杀事件来掩盖这背后所有的罪恶。”

      顾影菲太聪明了,她确确实实说对了一半,更在短时间之内简单剖析了那个带着自负之傲,喜欢高调欣赏自己作品的怪物。

      芜江有一座屹立许久却又鲜为人知的人工岛屿,名为“冥王岛。”

      岛上住着自称为“皇帝”的—恶霸。

      还有被“国王”这个称号彻底迷失的—权重望崇者。

      更有身在地狱却自诩为“神”的—怪物。

      他们主宰着冥王岛,更主宰着芜江。

      而搭建岛屿与陆地连接的就是陈丘山那座豪华的“卡戎号”游轮,它带着灯红酒绿的梦幻行驶在漆黑一片的长江之上。

      搭载着一群国王的使臣,皇帝的手下,神的囚徒,还有想在死前体验一把如何在快乐中欲.生.欲.死.的亡魂一同来到了这座极阴之岛上。

      自从他选择从德国回来后,他早已涉足在芜江这团粘稠的毒血之中太深太深,这是他早就做好准备和面临的问题。

      他不怕那些人,更下定决心为了他死去的父亲母亲,为了芜江的百姓,为了正义,他哪怕豁出命也不畏艰险。

      他要割掉附着在芜江血管深处的毒瘤,让权力之上的“国王”在狱中忏悔,让恶贯满盈的“皇帝”彻底伏法,更要将这个自诩为“神”的怪物永远斩杀。

      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也是他该解决的。

      所有的,如末世般海啸席卷的祸端和冰封全城的灾难都理应由他来承担。

      他也绝不能让顾影菲卷入其中,更不能让她看见上帝与恶魔同流合污,天使心脏里流下的是纯黑之血,还有在她认知世界中那些所谓崇高神圣行业里的人并非都个个纯洁。

      平日里某些站在阶级之上的人上人表面看似一尘不染,实则背地里同样污秽不堪,欲壑难填。

      人心一旦被欲望吞噬,那么支撑这具骨架的唯有邪念,从而变成一具具无情无义的行尸走肉。

      任尔听了她说出的这些判断,很多问题他不敢接,思前想后就只回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疑问:“那你看清那人的长相了吗?”

      顾影菲摇了摇头:“他站太远,雨又太大,我只看见他身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搭配的腰带板板正正地系于腰间,双手戴着同色系牛皮手套,右手撑伞,左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

      “但撑起的伞故意遮挡住自己的面容,显然是害怕露出真容。他为什么不敢露出真面目,既然都敢来到墓园,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在想他是不是我们身边熟识的人,他挡住脸就是害怕我,害怕童栩和陆垚将他认出。如果是这样,他即便是冒着被认出的风险,也要亲眼享用这份于他而言的胜利果实吗?”

      “太可怕了,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

      任尔说:“菲菲,你觉得他会是谁?或者在你心里怀疑他是谁?”

      顾影菲依旧摇晃着脑袋,只是这个晃动的频率很缓慢。

      “我不知道,在生活中,工作上,平日里我认识和熟知我的人都太多了,我没看见他的脸,实在无法推测他到底是谁,即便有怀疑也没证据。”

      她双手扶住脑袋,拼命思考。

      可越想脑袋就像要炸开一样疼。

      任尔看见痛苦难耐的顾影菲很是心疼,他捧着她的脸,轻哄道:“菲菲,想不出来就别想了,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所有的事都由我替你去承担,所有的问题也都由我来去替你查清和解决,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相信我。”

      “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为你解开所有的真相,好不好!”

      “谢谢你任尔,在这个世界上,在我的心中,除了我父母以外,我能够信任的就唯有你了。”

      这话让任尔很感动,他先是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后又小心翼翼吻上她哭肿的眼睛,最后一个吻落在了她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她,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她暂时放下心里过深的负担和痛楚。

      最后他把怀里的顾影菲紧紧抱住,他觉得这份信任对比世间一切的金银珠宝都来得更加珍贵。

      当爱和信任一同出现时,对于任尔而言,他需要做到的就是怎样守护好这份感情,而这份深厚的爱就像一个精美的瓷娃娃,虽然此刻坚不可摧,可一旦失手摔落,那么这一切就都会变得更加满目疮痍难再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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