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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友谊万岁(下) 愿岁并谢, ...

  •   如果今夜的你已经知晓自己的生命正在面临倒计时,你会选择怎样一种牺牲来状告这个世界。

      用自己的死亡来警醒世人,芜江到底是怎样的荒唐,是怎样的腐败,又是怎样的堕落。而自己的力量又是多么的渺小,不足以改变残忍的现状,也没有能力惩戒那些根本不受道德约束的魔鬼。

      包厢内满墙大小不一的夺命浮雕,*是吹泡泡的死神,*是被荆棘刺瞎双目的命运圣母,*亦或是被囚禁多年的堕落天使。

      除了这些压迫感步步紧逼的雕塑,还有不同时期的油画作品也个个都在诉说故事。

      *是把苦难当第一信仰的耶稣背负十字架的身影隐现于远景山巅;*而真正的勇敢不是对抗,以理身着长袍背对观者,双手交叠的姿态既显虔诚,又似在与狮群形成静默的精神对话;*还是夜幕下的一座自杀者之墓,墓碑旁一朵洁白之花在微弱光亮照射下倔强生长,花瓣上隐约泛红,仿佛流淌着悲伤的血液。

      无论墙上的装饰品想告诫什么,代表什么,暗示什么,

      可这种意味不明的东西,对于每一位来到这间包厢的食客都是那般被模糊对待,视而不见。

      最后为何而死,瞑目内含未知。

      放下杯子的四人默契般同时落座。

      坐下的童栩吃了几口新上的三文鱼,这道菜的口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她便用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顾影菲,向她吐槽:“菲菲,这道菜我点失策了,这三文鱼的味道不咋地,根本比不上任总煎得一半好吃。”

      “有这么难吃吗?我还没尝。”

      陆垚听到吐槽声,不信邪的也尝了一口,这三文鱼确实煎得老了点儿,但也没童栩形容的那么难吃吧。

      “诶!”她叫了童栩一声,问道:“你口中的任总是谁?”

      “任总就是任氏的总裁—任尔先生。”

      “任氏总裁,任尔?”陆垚再三确认道:“就是屹立芜江三十多年任凭惊涛骇浪,直到今天还能稳坐钓鱼台的任氏?就是那个早前时靠房地产发家,最近十多年又进军科技,医疗,酒店,新能源,领域涉猎广泛,还大力促进发展芜江低空经济产业的任氏集团?”

      低空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的代表产业之一,被国家纳入战略性新兴产业,已成为我国建立现代化产业体系、抢占发展机遇、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布局。

      简单来说,低空经济是指垂直范围1000米以下,根据实际需要延伸至不超过3000米的低空空域范围内,以民用有人或无人驾驶航空器为主,以载人、载货等多场景低空飞行活动为牵引,辐射带动相关领域融合发展的综合性经济形态。

      2021年2月,“低空经济”的概念首次被写入国家规划。

      2023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将“低空经济”进一步定义为战略性新兴产业。

      2024年3月全国两会,“低空经济”作为国民经济新增长引擎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

      据测算,到2025年,中国低空经济的市场规模有望达到1.5万亿元,到2030年甚至可能突破2万亿元,是一个真正的“万亿新赛道”。

      “对,就是你口中那个在芜江独占鳌头的任氏集团。”童栩点头回答。

      “陆垚,你别说,你虽然在英国呆了这么多年,我看关于芜江的新闻你是一点都没落下,关于任氏,你了解得还挺透彻的。”

      “嗐,这不是想家吗,那肯定人在英国,心在芜江啊。”陆垚问:“是你们公司和任氏有合作,所以你和菲菲一起同他吃的饭?”

      “我们公司和任氏确实有业务上的合作,但同他吃饭跟公司没关系,你也知道任总这样的大人物,像我这样的小员工哪有机会能见到,这还得靠我们菲菲,我才有幸能和任总吃上那么一顿丰盛的—‘家宴’。”

      说完还不忘给一旁喝汤的顾影菲投来一个搞怪的表情。

      顾影菲还未细细品味,硬是把刚进嘴的热汤一口吞下,顿时嘴巴被烫得疼痛难忍,她不停煽动手掌替自己嘴巴降温,还要急忙解释:“童栩,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啦。”

      她在桌下踢了踢童栩的腿,让她低调点,今天的重点不应该在姐妹们之间吗。

      陆垚和梦梦双双都对顾影菲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亦如当年她们趴在琴房窗口偷看她和单郁亭一样。

      陆垚:“菲菲,那任尔是你男朋友吗?”

      顾影菲还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同陆垚解释,可在犹豫的当下就被童栩抢答:“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太好了菲菲,你终于想通了,不把感情全部浪费在单郁亭身上了。你要知道这世间男人多的是,何必把感情一股脑的全给他一个人呢。况且他失踪至今?你已经想了他那么久,在我看来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在这段感情中,我最希望的就是你能放过自己,过好现在的生活,不要再纠结过去,执念那个回不来的他了。”

      童栩和梦梦在一旁频频点头,都无不对这一观点表示赞同。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就该忘记,况且对于她们来说,单郁亭是否还活着都成问题。

      那就更不能在一个“生死”未知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但对于顾影菲而言,站在朋友们一无所知的角度,她尊重这些不同程度的劝诫。

      不该再想他了,不该再等他了,不该再为他浪费自己宝贵的感情了,不该在接受任尔全方位爱的同时还留有私心期盼他的出现。

      不该,不该,因为他的失踪,因为他的辜负,所以才不该,不该……

      可只有顾影菲自己知道,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就只是一个真相,一个答案。

      曾几何时她和自己商量过无数次,只要忘了就能解脱,可每一个夜晚,她的眼泪都会无时无刻再次提醒,她做不到。

      学校的白玉兰每年依旧盛放,食堂里的饭菜还是一成不变的老样子,便利店里夏季和冬季的空调温度永远保持在25℃,手机里的微信有用或者没用的消息总是99+可关于他的一条也没了。

      渐渐地,她忘记过很多事,可唯独他。

      这一刻时间并没有偏向自己,曾经的点滴,回忆的余温,他就像黑夜里那根一直燃烧的蜡烛,光影让他的轮廓越发分明,烛火则在她的心头永不磨灭。

      就是这样的状态她一直持续了五年,直到遇见带着光芒向她走来的任尔,他就像上天赠予自己的礼物,慢慢拆开他,深深了解他,最后毫无悬念地爱上他。

      而后她在关于单郁亭失踪的真相里东拼西凑出了许多蛛丝马迹,她坚信自己心中的一直以来的答案,他还活着,他就在芜江。

      所以她想要再见见他,哪怕只是一面,如果有这个机会,她什么都不想问了,当年执着的真相和答案也不重要了,她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这些年里他过得好不好。

      顾影菲眼波下没有过多的情绪流动,她没反驳,没说话,只是给了陆垚一个微笑。

      “菲菲,虽然你走出来了,但关于任尔我还想提醒你一点。”

      “什么?”顾影菲问。

      这话同样也让童栩有些不解:“提醒什么?任总怎么了?”

      “你们没看新闻吗?”

      顾影菲疑问:“什么新闻?”

      “等等,我找给你们看看。”陆垚看眼前的两位好妹妹确实不知道到什么新闻,便只能拿出手机把之前看到关于任尔的绯闻找了出来。

      “呐!”她把手机递给顾影菲:“就是关于任尔的花边新闻,说他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大学生,我前几天刚回国,就刷到这条新闻了,所以对他印象深刻。”

      顾影菲接过手机,童栩也迫不及待凑过身来一起查看。

      她没忍住把新闻标题读了出来:“‘震惊:没想到表面看似禁欲矜贵的任氏总裁背地里却干出这种违背人伦的事?’”

      读到这一条时,已经让童栩忍无可忍,没想到越往后翻还有更加惊世骇俗的第二条。

      “‘谴责:没想到任尔在外包养女大学生,导致意外怀孕,女学生顶着孕肚来到任氏楼下跪地拦车,只为挽回渣男的心!’”

      “这简直就是在他娘的放狗屁,胡说八道,乱写一通。”童栩读完,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破口大骂。

      “气死我了,任总多好的人啊,就被这些无良媒体这样抹黑。放这几张图是什么意思,就连任总人都看不到,就他妈的乱说。”

      顾影菲盯着屏幕上的新闻,表情看似平静,可内心的愤怒早已从身体里蔓延开来,右手捧着手机,左手指甲早在看不见的桌布之下差点抠出血来。

      她脾气一向没那么火爆,性格也很温和,但此刻在一股冲动之下,她真想把那群无良媒体的嘴巴全给撕烂。

      一个新闻媒体人,肩膀之上需要担起的是社会之责,笔下应撰写的是事件之实,如果做不到真实,公平,公正,又谈何做一名真相的传递者,权力的监督者,公众利益的守护者。

      只有诚实与坚守,才能不负“记者”之名。

      而不是在一张连当事人都没有的照片中,来争当人人喊打的“黑媒体”,用一个个眼花缭乱的“标题”来给女大学生乱造黄瑶。

      甚至胡乱诽谤一位为芜江百姓做实事的企业家。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想害任尔。

      这样的新闻她是从没看过,童栩自然也没刷到,梦梦肯定也不关心这些,唯有陆垚是她们当中性格最为火热,侠义的一个。

      看来这种大数据定向狙击,这么精准地发送给了陆垚,就为了今晚这么一出。

      背后之人是什么目的?想让任尔当众出丑,还是想让自己对他心生嫌隙。

      顾影菲掏出手机,把这些新闻一个个拍下,非常冷静认真地同陆垚说:“我相信任尔,他不是这样的人。”

      童栩看顾影菲脸色非常不好,肯定气死了。

      这新闻谁看谁不气啊,不过得罪任总,我看那些媒体也算是好日子要到头了。

      她对陆垚解释:“陆垚,你才回来,可能不太清楚,任总不是新闻上写的那种人,我虽然没有菲菲那么了解他,但我还是清楚的。他心里只有菲菲,特别爱菲菲,之前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等有时间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但我保证任总绝不会做这些事的。”

      “Ok,我明白你的意思。”陆垚没想在这件事上同她们争论,她只是不想顾影菲再次重蹈往日的覆辙,一个如此好的女人哪能经得起两次感情的伤害。

      她做不到在这个新闻上的冷眼旁观,她也看到过太多男人在爱情里的不忠,在婚姻里的不洁,总之不管真假多提醒肯定并不是件坏事。

      “不过童栩你这话可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即便照片上没有他,但这个女孩跪在车前倒是事实,站在她面前的我猜应该是他的助理。那么哪怕不是新闻上报到的那些所谓的‘桃色’事件,但肯定也是其他什么事?”

      陆垚语气加重,严肃强调:“菲菲,我对任尔可没什么意见,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你内心单纯,大学里只有过一段感情经历,你付出了一切的真心,却被那般对待。现在又有一个男人能走进你的内心,其实说到底我是为你感到开心的,可像他这种有钱,有权,站在真理之上的人,他身上的秘密可不是一般人能得以窥见的,哪怕是你这个了解他至深的枕边人。”

      “只要他想骗你,那么你能在他身上看见的只有一面为你量身定制的镜子,当你放下戒备全身心融化在这份爱里时,那面镜子里从始至终映射出来的都只有你一个,如果某一天你发现镜子里的假象,气愤之下打破这面‘谎言’,最后受到伤害的也只有你自己啊。”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顾影菲原以为自己不去想,不去计较任尔身上那些似疾风轻轻掠过就能扬起无数砂石的秘密,她就能把那些朝自己扑来的沙砾搭建起心中的万丈高楼。

      可身为好友的陆垚,只是好心的一句提醒,就能轻易把她用了无数努力搭建起来的高楼轻易摧毁。

      太犀利,太真实的言语,况且自己还称不上是那个能了解他至深的枕边人,有时候她也在自我欺骗,为任尔身上的谜团找着各种借口。

      可一码归一码,任尔的人品她还是清楚的,新闻上的事说到底不管怎么样,她都绝不相信任尔是这样的人。

      “陆垚,谢谢你对我的保护和提醒。但任尔当初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舍弃,从德国初遇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对我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他对我的好可以说是绝无仅有,我知道像他这种地位的人想要什么也只是伸一伸手的事,可我们之间的情感不是假的,我很信任他,他也绝不会骗我。”

      “至于新闻上的事,我想这肯定是一个误会,我相信他会解决,安排好一切。”

      顾影菲这番走心陈词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童栩听完了动容,陆垚同样尊重顾影菲的选择。

      而只有梦梦又一次感动到泪目。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可以把一个封心锁爱的女人再次温暖,又能把这颗犹如冰棱的心再次捂热。

      正因为她一路见证,共情过顾影菲的感情,才会觉得这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菲菲你有任尔的照片吗?童栩有幸与他吃过饭,我和陆垚能不能看看你口中这位绝无仅有的人呀?”梦梦突然开口问道。

      说来也挺招笑的,除了在楚格峰上那张合影,她竟然和任尔从没有一张正式的照片,哪怕是最常见的那种手机自拍。

      要不是那天任尔的突然要求,她今天可能连一张照片都拿不出来。

      顾影菲拿起手机,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他们一起在楚格峰上照下的那张拍立得。

      梦梦很认真地看,想要看清楚,看仔细一点,也从方才顾影菲坚决的话里,记住了这个叫任尔的男人。

      “我嘞个去,这么帅啊,就单单只是侧颜都已经是颜霸级别的了。”陆垚光速变脸,不禁感叹:“菲菲,他看你的眼神,满满的都是爱哎,你别说,就冲他的颜和他的地位,不管怎么说咱都吃不了亏。”

      “不是?陆垚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刚是怎么言之凿凿,你是怎么否定我的。现在就被一张照片俘获了?”

      虽然童栩理解陆垚看到照片后态度的极大转变,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调侃一番。

      “当然不是,我是那种只看颜的人吗?”陆垚扬起嘴角,提高声贝否认:“我只是被任尔的眼神感动了,因为这个眼神是发自肺腑的,是装不出来的。这种眼神我曾经在菲菲身上也看见过,所以从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这份情谊,根本骗不了我。”

      当陆垚和童栩还在你来我往交流时,就听见梦梦手中餐具掉落餐盘后互相碰撞的刺耳声。

      陆垚见她没在看照片,而是盯着自己手机上的新闻。

      陆垚离她很近,看见了她有些异样的表情,关心道:“怎么了,梦梦,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梦梦重新拾起掉落的餐刀,强忍不适的情绪,一脸轻松道:“我只是觉得照片里的女孩还这么年轻就被媒体乱写,这新闻就这么报到出来,她这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呆啊。”

      “唉……谁说不是呢。现在的记者,为了流量,为了博眼球,已经不管不顾了。”

      当梦梦低头看见这条新闻,和那个被支配的女孩时,她明白了一切。也让她想起自己在冥王岛上被折磨的日与夜。

      她看着眼前欢声笑语的姐妹们,钻心之痛油然而生,她难过地在心中自问,为什么那帮人毁了自己还不够,还要派人来接近她的朋友们。

      她原以为自己忍受一切,承担一切,那些人就能放过她的亲人和朋友。

      随着往日可怕记忆的浮现,让她口中咀嚼鸡肉的动作越变越慢,一个侧头就看见白墙之上吹泡泡的死神浮雕,而这代表梦幻的泡泡犹如一把镰刀正向她砍来。

      死神面带讥笑,不断对她发出骇人的提醒:Memento Mori(记住你终有一死)

      她顿时全身汗毛耸立,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是不是只有像这样一直逃避下去,就不会看见这些可怕的东西了。

      但在她背后之上,那个被刺穿双目的圣母正一点点发出凄惨的哭声,鲜血如水柱一般从眼眶里夺命而出;她挣扎着,扭曲着,双手指节疼到弯曲变形,哪怕想要轻抚伤口却又被眼睛上的荆棘再次刺伤。

      她受不了的放下餐刀,使劲捂住耳朵,只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桌上那盆掺杂着西班牙火腿的沙拉如切开的肾脏一样带着腥浓的尸臭味,还有碗里的奶油浓汤正如呕吐物一般向外翻涌。

      最后直到她来到忍无可忍的临界点,没得选择的绷紧脊背,盯着餐桌正前方那道梦魇,而此刻眼前的顾影菲已然被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所替代。

      那个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脸上的表情藏于高棱眉骨的阴影之下,宽厚的胸膛与挺立的背部像一个巨大幅顶级画框支撑着他具有压迫感的头颅。身着的窗格纹西装正展示着他独特的优雅与自信。

      他慢悠悠地切开餐盘上的红肉,慢条斯理的动作和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唐梦梦止不住地害怕颤抖。

      他不急不躁地把切好的一小片红肉放入口中,最先与生肉相触的便是他那如蛇信子一般湿软的舌尖,紧接着用牙齿咬住红肉,最后再一脸享受地将肉抿入口中。

      细细品味,慢慢咀嚼,他放下刀叉,端起一旁的红酒,先是轻摇,随后鼻尖靠近轻嗅。直到这一屡香气入鼻,让他彻底闭上了深吸享受的眼睛。

      此前他就像紧盯猎物一般,双眸如张开的血盆大口,用锋利的獠牙一口咬住唐梦梦脖颈处的动脉,只有让她感到害怕和疼痛,才能深切体会到私自逃跑的后果。

      而梦梦看懂了那个眼神,最后忍不住将胃里泛起的恶心之意全部哕了出来。

      坐在梦梦对面的顾影菲早就看出了她的异常,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梦梦弯腰对着桌旁的垃圾桶大口大口地呕吐。

      这时服务员进来再次上饮料时,没想到梦梦一个起身,饮料洒满她一身。

      当下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担忧的同时起身。

      服务员立刻惊惶失措,放下托盘,立刻对着起身的三个人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些饮料我这就叫人给你们重新上。”

      随后转身一脸愧疚地致歉:“对不起小姐,我带您去盥洗室清理一下吧。”

      梦梦擦了擦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等服务员回答,她就大步跑出了包厢。

      顾影菲立刻跟了出去,临出去前还不忘叮嘱屋里的两个人:“我出去看看梦梦,你们先处理这里。”

      走出包厢,整个大厅很嘈杂,有很多人聚集在舞池中央跳起了舞,顾影菲逆着人群追寻着梦梦。

      即便梦梦的背影近在眼前,可自己怎么用力奔跑好像都追不上她。

      好不容易走到盥洗室,顾影菲靠在墙边微微喘息,最后走近后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说不出话来。

      此刻镜子前的梦梦,脱掉大衣,身上吊带裙所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淤伤。

      简直就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而后在她的肩膀上,她还看见了一个类似面具造型的文身。

      梦梦将冷水灌满全脸,一个抬眸便从镜中看见一脸不可置信的顾影菲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这一刻的当下,她没想再用厚如棉被的大衣将自己这一身的伤痕遮挡。

      顾影菲抓起她的手,带着哭腔问:“梦梦你这是怎么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唐梦梦不敢直视她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便只能低下头不说话。

      “是不是你爸爸打的,是不是你爸爸在外面赌钱输了,回家又打你和你妈妈了。”

      她父亲带给自己的伤害同这一身的伤比又算得了什么!

      唐梦梦不想告诉顾影菲全身伤痕的真正原因,便只能轻轻点头。

      顾影菲看见这样的梦梦,心痛不已。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梦梦拼尽全力去找寻的希望,到最后都是一条条用身体硬抗的绝路。

      顾影菲:“梦梦,我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了,你听我的,我那个雁声公寓的房子暂时不住,你带着你妈妈先搬过来,我把单郁亭的东西全部搬走,然后我带你去报警,我们可以去寻求法律的保护,哪怕再难我们肯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警察?法律?唐梦梦在心里绝望的冷笑,他原来也是这般天真以为警察能帮她,法律能帮她。

      可是直到她在冥王岛上亲眼看见芜江公安内部的高层领导和芜江检察院的检察官们同那些黑恶势力举杯交谈,夜夜笙歌时,她内心一直坚定不移的信仰在当下彻底崩塌。

      这就是她写举报信寄不出去的原因,这就是她去公安局举报不了的原因,这就是造成她全身伤痕的真正原因。

      越想她就越感到无望,谁能来救救她,谁能来救救她们,谁能来救救芜江无辜被害的普通人。

      “没用的,菲菲。”唐梦梦不停摇头,一遍遍否定道:“报警没用的,我不是没试过,我报了一次又一次,可依旧还是老样子。因为我是我爸的女儿,只要不把我打死,他都不受任何的束缚。”

      梦梦所遭受的苦难,让她下定了决心,她说:“梦梦,我可以找任尔帮你,我们没法子的事,他一定有办法,你相信我梦梦。”

      任尔的名字似乎让她见到了一点曙光,或许在她即将选择放弃生命之时,他是那道让芜江看见希望的曙光。

      她很认真地问:“菲菲,任尔真的值得你如此信任吗?”

      “他值得。”顾影菲炽热的眼神里像点燃的炬火一般明亮,语气更是充满坚定。

      唐梦梦惨白的面容在这句回答之下,终是露出了一丝微笑:“菲菲,我不想麻烦任何人,我父亲的事我能解决好,因为他需要钱,所以他还不能打死我,你放心吧,终有一天我会逃离他的。”

      说到这时,梦梦的脸上也早已全是泪痕。

      可顾影菲不停地摇头,不停地拒绝,她现在就想要帮她脱离苦海。

      她害怕极了,害怕梦梦回去之后还要继续遭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这个时候不能让顾影菲,陆垚还有童栩知道全部的真相。

      她极力安慰眼前快要哭到崩溃的顾影菲。

      “你相信我菲菲,我肯定有办法解决,如果我有任何问题,我就打电话给你,我就带着我妈住进雁声公寓好不好。”

      顾影菲擦了擦眼泪,紧紧抱住了她。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一直忍着不说出来,如果她早点告诉她,她就绝不会让梦梦再过这样的生活。

      “不哭了,菲菲,我真的没事。”梦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说:“童栩和陆垚在群里说她们在舞池跳舞,让我们弄好就去找她们。走吧,我们也一起去跳舞吧。”

      她替顾影菲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拉着她走到大厅的舞池前。

      此时舞池旁的黑胶唱片机里放着电影《低俗小说》的爵士乐插曲“You Never Can Tell”舞池中的大家随着音乐上身摇摆,扭转臀部和肩膀,脚下踩着即兴欢乐的舞步。

      舞池中的人群一边跳,一边变换不同的位置,童栩和陆垚踩着音乐节奏来到了顾影菲和唐梦梦的身边,分别拉起她们的双手带着她们俩融入到这幽默,复古的舞蹈当中。

      大家越跳越兴奋,越跳越起劲,就连梦梦也放下包袱跳进到这欢腾的气氛当中,可只有顾影菲身体虽然在舞动,但表情依旧很愁苦,她根本高兴不起来。

      在音乐高潮之际,陆垚和童栩越跳越远,甚至换了不同的舞伴,但只有顾影菲无论如何都要拽着梦梦的手不放。

      今天是唐梦梦这么长时间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她见到了温暖自己多年的光,是陆垚给她建起的高塔,是童栩为她绘上的颜色,是顾影菲对她的体贴入微。

      *愿岁并谢,与友长存。

      她脱掉这身限制自己多年自由的大衣,让身体上所遭受的暴虐和皮肤上抹除不了的罪恶,通通展现在世人的眼前。

      全场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而顾影菲的眼泪源源不断。

      唐梦梦拉着她转圈,旋转,摇摆,不停地跳着各种动作,在顾影菲心中,眼前的梦梦是这般的鲜活,如果她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那么现在的她就该过着这样肆意洒脱的生活。

      最后的最后,灯光逐渐变暗随后周围彻底陷入黑暗,梦梦直挺挺倒在了最热闹的舞池中央,音乐声停止,舞动的人群全部消散。

      她的眼前划过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点滴生活,当自己还是孩童时,母亲对她关怀备至,父亲也如绝大多数的爸爸一样,把自己的女儿当心肝疼爱,爱她,宠她。

      童年时期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少年时期她以为快乐会一直伴随左右,直到她的父亲沾上赌博。

      赌博之害,深入人心,无论贫富,皆因远离。

      而他父亲的赌瘾已经到了病理性的深度,在赌场上赢得几率微乎其微,这种事实他从不正视,在循环往复里不停地输,这是一种受虐式的自我惩罚。

      沾上赌瘾的父亲像是被夺走最后一点干净的灵魂,以至于变得六亲不认,无情无义。输了钱就会在外面喝到伶仃大醉,回到家后就对她和母亲大打出手。

      每次父亲发疯般地对母亲拳打脚踢,她都会把母亲护在身下,她过够了这样的生活,那个时候她就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用功读书,考出去,走出去,这样才能带着母亲逃离这里。

      高一时,当父亲因为抢劫罪而锒铛入狱时,她竟然想要感谢那个带着父亲一起犯罪的人,幸好老天爷给了她五年的时间,让她从县城考到芜江,也让她遇到了她们。

      原以为她和母亲的好日子就这么来了,没想到出狱的父亲找到了她们,原以为五年牢狱之灾能让他改过自新,没想到却被他再一次推入了无边的地狱。

      想到了这里,她的耳边清晰地传来母亲嘶哑的呐喊,每叫一声她的名字,她的心就像被放进绞肉机绞烂了一般的疼。

      妈妈,是女儿对不起你,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最后,她的思绪停在了方才的包厢内,停在了姐妹们举杯齐祝的时刻。

      祝:友谊万岁!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祝福,她已经分不清长夜与白昼有何区别,脑海中残余的想念也正在被一点点肢解,最后一滴眼泪顺着她慢慢闭上的双眼,落在了蚕食她一生都逃不过的深渊苦海里。

      如果说死亡能带来什么的话,那她留给这个世界的就只剩一座冰冷坚硬的黑色墓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友谊万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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