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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陌生的编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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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时予关掉新闻页面的时候,屏幕右下角悄无声息的弹出一个模糊的灰色提示框,只停留了一秒:
【镜像回调权限申请中……】
但那行字一闪即逝,像是误触什么测试脚本,他并没放在心上。终端很快恢复平静,交互眼镜的可见空间内空无一物。
时予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脑袋空了一阵。
没用。
光靠这些碎片信息根本查不出什么。他需要重返游戏,需要一个连接设备。
他起身,走向客厅。父母已经出门,只剩楼下工具间的旧设备可能还能派上用场。他推开门,准备下楼,刚走出两步,就看到楼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王叔。
他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束刚收拾好的工具绳,像是刚从储物间出来,动作不快不慢,却刚好挡住了时予下楼的方向。
“去哪?”
王叔的声音低而平缓,却像一道被精确设置过的门禁口令,一出口,空气就仿佛被分隔成了两边——他在这边,出口在那边。
时予一愣:“我只是想下去拿点……”
“你父母交代过了。”
王叔没抬头,只是用那双饱经沧桑的手将那束工具绳轻轻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不许你接触楼下那台旧设备。”
他语气平和,但脚步一寸未让,像是早就镶上的一道暗锁。
时予明白,自己是出不去了。他咽了口气,点点头,只得调头回屋。
回到房间时,交互眼镜的的镜片忽然亮了起来。时予觉得诡异,拿起来左右晃动,看了下。
透过眼镜的世界,没有图标,也没有系统声音。只有一段细如发丝的蓝色代码正在缓缓爬升,从镜片世界的最下方浮现出来:
【异常访问记录回调成功】
【接入标识:D-08】
【目标用户:SY|脱网终端确认】
【通道建立中……】
没有语音,没有动画,只是信息缓慢滚动,像一条隐蔽却坚定的蛇,悄无声息地逼近。
几秒后,一个文字提示浮出:
【发起人:D-08】
时予怔了一下。陌生编号,陌生语气。系统上没有任何弹窗提醒,甚至连联网图标都是灰的。
他刚抬起指尖准备回应,对话框却自己刷新了:
“你为什么在调查林旭?”
四周瞬间死静,仿佛连楼下窗缝里的风都被这句话冻结。
时予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眼神盯着那句话。
但对方没等他回答,很快又刷出下一句——
“请注意,这不是寒暄。你的回答将决定这个通道是否继续存在。”
时予微微呼吸急促了一下,手指在虚空中顿了顿。
他明白,对方是在试探他——不,也许是在挑选他。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玩家能接触到的层级。对方像是在某个高于平台的地方看着他,而他此刻像一枚未经验证的密钥,必须说出真正“正确”的答案。
他几乎没有思索。
几秒钟后,他输入了一行字:
“我想抓住真正的凶手。”
屏幕那一端沉默了几秒。
蓝色光标在原地一闪一闪,如同一只眨眼的机器眼。
然后,毫无预警地——
【D-08已离线】
【连接已中断】
很明显,他的回答并不让对方满意。
时予愣在那儿,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有些错愕的自言自语道:
“……我说错了吗?”
但他又嘴硬地想:
“不是啊,我说错什么了,本来就该去抓真正的凶手啊。”
他还没理出个头绪,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一声脚步极轻的响动,像风掠过未关紧的窗。
王叔的头从门后探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领口泛白的灰色夹克,袖口拎着一盒刚从集配车取下的工具绳,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悄然贴合进了这栋房子的寂静缝隙中。
“你在看什么?”王叔没动,只是站在门边,神情平静,语气轻得像是随口提问,却让时予的心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时予愣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扶了扶眼镜,语气装得轻描淡写:“……没什么,就是在看一些学习资料。”
王叔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叮嘱了一句:
“别看太久,脑子会胀,学习也得劳逸结合。”
话说完,他转身要走。
时予忽然开口叫住他:"王叔。"
王叔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时予犹豫了一下,眼神却多了一点少见的认真,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还是问出口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个不知名的人杀死了你的朋友,难道你不该找到凶手,让他获得相应的惩罚吗?”
王叔微微一笑,眼神没变,语气却多了一点难以言说的沉静:
“我们时予长大了,居然会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措辞,又像是在翻找很久以前的回忆。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说:“你以为找到凶手就能结束一切?”
他站在原地,语气温和,却像在慢慢拧紧一颗螺丝:
“杀人的是他,失去的却是你。你以为你是在替朋友讨公道,其实你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合理,好让你不那么痛。可惜,世界就是不合理的。你追得越紧,它只会变得更怪。”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几乎是贴在皮肤上的话:“有些真相,抓到了,也不会让人好受。”
这是什么逻辑?
这个回答都让时予一瞬间懵了,他下意识反驳道:“你的意思是,抓到了凶手也没有用?”
王叔没有笑,也没有再叹气,只是语气变得格外平静:“我不是说没有用。”
他低头理了理袖口,像是在掸去一粒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轻,却落得极稳:
“我是说——你可以找到原因,找到真相,甚至找到那个人。但当下已经发生的事,永远不会往后退。”
他抬起头,眼神沉稳,声音轻得几乎没有起伏:
“人死了,疼还在。你抓再多的凶手,也换不回他还存在的那一秒。所谓惩罚,说到底……只是拿来安抚内心那点迟到的无力感,好让人能骗自己,继续往前走罢了。”
时予没有立刻说话。
屋子里忽然安静得像被什么抽空了,只剩钟表指针划过空气的细响,一圈圈,像涟漪卡在他脑子里,一直退不回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角敲了两下,敲到第三下时却突然停住了。
他嗓子微哑,像是在犹豫什么,也像是想要追回什么:
“王叔……你——”
话只说出半截。
王叔已经拾起那盒工具绳,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动作一如既往地轻,像他从来没进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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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的那些话,时予当时听着挺重的。
可过了两天,他就忘得差不多了。
不是他想忘,而是林旭这件事就像一张贴错的便利贴,贴在他大脑的正中间,怎么撕都留着痕。他试过绕过去,结果越绕越在意。
到底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游戏里的林旭看起来像活过一段人生的人?
为什么孟舟老师也会参与这些事情?
他心里仿佛有片羽毛一直挠痒痒,忍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夜里睁开眼,做了决定。
设好的闹钟在凌晨1:55悄无声息地震动。
他翻身下床,蹑手蹑脚,脚步像踩在棉絮上,一点声音也不敢发。窗外没有月光,走廊像一条未启动的加载通道,冷得发白。
他沿着冰冷的地板摸到工具间门口,停了一秒,深吸了一口气。
门,是锁着的。
——当然锁了。家里人又不是没猜到他会动这里主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早就准备好的细铁丝,弯下身,小心插入锁孔。
几秒后,“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他小小地松了口气,像是刚通关了一个无声的谜题。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静得像时间凝固,地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靠墙的一角,躺着一台早年间的沉浸式设备,机壳发黄,接口裸露,外壳像块退役的铁骨,被时代退回角落,连商品身份都剥去了。
那是旧时代留下的产物,因体积太大、体验太笨重,被市场淘汰得悄无声息。
但它还能用。
他轻轻抹去设备上的灰尘,按下仓盖开锁。
盖板缓缓升起,他弯下腰,躺进去。
随着设备启动,一道柔蓝色的光从舱内透出,像水面在夜里泛起光纹,静静洒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确认按钮上。
一秒后,连接启动。
蝴蝶从黑暗中展翅,光翼抖动,在他眼前划出熟悉的轨迹。
——《星辉》,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