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往事揭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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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牌贴合卡槽的，地板猛然震颤，时予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几下，感觉踩在某种活物的脊背上。
石灰从墙壁塔中簌簌而下，随着惊魂纷纷扬起地飘过眼前。灯光在头顶挣扎般地点燃了几下，终于“嗞——”的一声，彻底了。黑暗就像一层厚重的布帘瞬间出现，夺取了帘子令人窒息的寂静与昏灰。
这种黑，不是灯光关掉后的模糊，而是仿佛连意识都要被吞噬的深渊。他的手指微颤，呼吸同时胸腔里打结，不安从脚底一寸往上扩散。
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气氛，仿佛有人贴得极近，轻轻地朝他脸颊吹了一口气。
他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拎了起来。
接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呼吸从头顶飘过，沿着耳侧缓缓向下，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脖颈和脊椎滑动。
一声沙哑至极的低语贴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干瘪、扭曲，仿佛是从枯井里爬上来的什么东西：
“嘶……原来是你啊……”
“谁？！”
时予猛地警觉，脚下步步连退，咔咔咔咔，鞋底地面着地发出惊响。
就在他重心不稳的一刻，脚底踩上了一个坨不知名的软物，此时反应过来，后背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托住了。
“别乱动。”江曳的声音又安静又贴近，从耳后响起。
那一刹那，惊恐中的时辰如同濒临溺水时一样抓住救生圈一样，顾不得许多，将死地抱住江曳的手臂。
江曳想推开他，却反而让他抱得更紧了。
无奈，江曳在黑暗中仿佛轻哼了声，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当予感觉到有一丝熟悉的气氛时，这才缓过神来，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听见……刚刚奇怪的声音？”
“没有。”江曳的回答依然冷淡。
“啪——”
一束冷光骤然自房间顶部打下，时予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光芒扫过，究竟的空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四面封闭的格子房，像是被困在巨大的机关盒中。
黑妹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抬头就看到了对方的诡异姿势——此时予像只考拉一样扒在江曳身上，脸几乎埋进了他的肩膀里。
她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终于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种“裂纹感”。她张开了张嘴，喉咙滚了几下，最后也没问出来什么。
时予也感知到了她的眼神，甚至准确地猜到了她的脑补内容。
不等江曳开口，他已经飞快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从江曳身上跳下。
此刻再解释什么反而无意，他索性闭嘴，装作若无其事地环视四周，心中盘算着：那声音的主人，会不会还藏在这里？
就在此时，房间中央缓缓升起一个三维图像，恰好帮助他转移了尴尬的话题。
她跪伏在地，身形佝偻，一寸寸地朝前匍匐着。脸上掩不住惊慌，眼睑下方是一片浓重的黑影，肤色惨白得如同从灰烬中翻出来的。她的手颤巍巍地延伸，死死地抓住了一个人的裤腿。
——裤腿的主人，是梅英。
她干涸的嘴唇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影像无声，听不清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在说什么？”时予皱眉低声问道。
江曳注视着那女人的唇形，缓缓地一字一字地写着：“求你……不要……摘除芯片。”
这时，单丛文如往常一样挑着时机登场，点到：“呦，这不是何怡吗。”
何怡的名字一出现，他们不禁把关注力集中了过去。
“她是梅英为数不多的朋友，大学认识的。”单丛文说。
据单丛文所说，何怡比梅英小一届。和梅英在校的惨淡情况不同，当时的何怡风光无限，要啥有啥，堪称天之骄子：殷实的家境、出众的外貌，还有一滴水不漏的甜嘴。无论是在社团还是课堂，几乎无往不利，是导师的心头好，活动主持的常驻女主角，走到哪里都有人簇拥护。
但命运就像一把藏在雾里的刀，总会在沉默的时候出鞘。那年何怡毕业，一向默默无闻不起眼的梅英却突然窜了出来——她设计的“挑战空间”爆火，成为全网追捧的焦点。
眼见对方一飞冲天，何怡起初不甘，却也不失风度地找上门来，请求拜师学艺。
梅英也是刚刚摸索出来，哪里会教人，便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何怡的请求。
何怡没有放弃，便一头扎进自学，白天奔波在大众面试，晚上睡在寝室苦练设计，还请来了《星辉》项目里的学长为她辅导。
只是，她卷出了成绩，却没有卷出结果。
她所激起的浪花，不过是几声涟漪；而梅英身后，却已掀起整片汪洋。
最终，何怡放弃了这条路。毕业后，她顺利进入达尔文公司，进入宣发部门，从此与梅英再无来往。
从影像看，她们彼时已不是当年校园里。此时的何怡身着米色衣裳，妆容因泪水而模糊，伏地的姿势狼狈不堪，恍若一场崩坏的演出。
时予看向趴在地上的何怡，那种漠然的感觉又再次向他袭来，他甚至觉得何怡此时趴在在地上的惨状，是一种带着目的性经过编排的表演。
“她为什么要拦着梅英摘除芯片？”他低声问道。
“这个啊……”单丛文笑了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达尔文当时刚研发出一款面向专业创作者的Pro芯片，急需一个能够炒作的典型。普通人、逆袭、天才，这几个词一加标签，谁都能红，更别说是完全符合条件的梅英了。”
“何怡很自然地想到了她。”单丛文顿了顿，“她以‘能在三维空间自由创作’为卖点，把芯片推荐给了梅英。”
“结果呢？”
“梅英没领情，拒绝了。”单丛文耸肩：“第二次。”
“不过你们之前看到的那篇《如何复刻普通人到星辉天才策划师的逆袭之路》，就是何怡写的。那篇稿子帮她升了职，薪水也翻了几倍，听说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可梅英不是没装芯片吗？”时予一愣，“那篇报道又是怎么来的？”
“因为梅英最终还是装了——不过不是为了何怡。”单丛文眨了下眼，“是因为一个人：孟舟。”
孟舟？！
没想到在这里会听见熟悉的名字，时予一时有些错愕，他不禁又问了一句：“G大的？”
“就是他，现在还跟星辉合作研发智能NPC呢。梅英就是跟他在星辉认识的。”
“他和星辉还有合作……”
“对啊。”单丛文的语调高了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时予一时有些语塞。
他还真不知道。
孟舟是他的导师，带了他半年，可他对孟舟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甚至，在那个奇怪的课程之后，他就再也联系不上孟舟了。
现在想来，孟舟突然让他来星辉“寻找答案”——究竟，是引导，还是别有用意？
他思绪翻涌，沉默中已经思考了好几个来回。
单丛文自然不知道时予心理此时已经百转千回，只是继续他的话题。
梅英和孟舟是在星辉内部的设计比赛认识的，梅英那会已经初露锋芒了，但正面临着创作瓶颈。她正愁自己当前没法有什么突破，作为评委的孟舟就向她推荐了达尔文的Pro芯片，说可以试试。
梅英还是去装了。
芯片嵌入耳后，几乎毫无感觉。那是一场如拔牙般迅速的微创手术，贴上了一层肤色的敷纳米料，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在全息世界中获得了在空间中来去穿梭的自由。她可以将自身缩小成动物，像老鼠一样钻进孔洞，也可以跃上高空，从空中的视角俯视城市。她能穿越时空与物理边界，体验前所未有的想象过的“空间”。
一切本应该是自由的、炽热的、令人狂喜的。
但那样的快速切换、永不停止的体验，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高速感。
那种阑珊，甚至比现实中的奔波变得更加压抑。
她开始怀念用双脚丈量真实地面的日子。那些地壳深处的洞窟、湿气幽暗的古道、脚底踩着土壤时发出的回馈，比全息世界中任何绚烂的景象都更令她安心。那是一起沉入世界的感觉，是无可替代的真实。
而与此同时，“逆袭”、“天才”的通稿也像飞蛾扑火一样长了眼睛的朝她身上扑了上来。
她的脸，她的履历，她“逆袭”的故事，被编排成一套又一套营销评分，像印刷品一样被无数账号复读。她的名字和“某芯片战略合作用户”一并被高亮，标签下堆着的是精修照片和审美疲劳的点赞。
“也是，染上这么个吸血虫真是难受。”黑妹挤了胳膊，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
江曳没有回应这些，他的注意力只停留在关键点上：“所以，她不满足于那些通稿，才想摘除芯片？”
“那倒不是。”单丛文立马否定，语气斩钉截铁，“梅英从来就不是在乎外界评价的人，她只是关心自己的体验。”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她为什么突然决定摘除芯片，我也真不知道。”
话题再次落回了那段影像中——趴在地上的何怡。
她伏在那里，声音虽然静默，却仿佛幽暗了屏幕。那样的姿势太低了，低得几乎不是她。若不是心底生出极强的不安与危机，何怡是不会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去哀求别人的。
这个女人，也许不是怕梅英摘除芯片后一无所有，而是怕——
怕梅英摘除之后依然能走得比她更远。而自己会因为这些新闻虚假构造而一落千丈。
而那，对她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