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7、第七章 罗莎琳德公主 “亚历桑德

　　议政会进行得还算顺利，虽然仙蒂依然感到了极度不友善的目光，但她习惯了。
　　首先――她双手交叉，靠着冰冷的高背金边椅，目光在会厅内缓慢移动――
　　陛下和第一任王后埃尔玛•斯托克――人称“仁慈的埃尔玛”所诞下的长子华普特王子――康奈公爵，正在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的两个儿子――惠灵顿和威尔士倒是永远和善。
　　接下来――
　　仙蒂的目光轻轻转动，是陛下的次子罗福柯公爵――戴米勒王子――华普特的同母弟弟，他那恶狠狠的目光和自己对上，她从那对灰眸中读出了痛恨，恨到要把自己生吞活剥——应该是为了菲妮雅戏弄了他那个饭桶儿子卡洛奇，卡洛奇今天没有在场。
　　然后呢――
　　她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另一边，陛下的小儿子――和现任王后多洛蕾斯所生的莱德士王子――德格特公爵，还是老样子啊，昂着下巴，不屑地望着自己，他的两个儿子雨果和宾士依旧温顺地低头坐着。
　　最后――
　　她把目光转向了莱德士王子的同母妹妹罗莎琳德公主的丈夫――阿纳托利•吉恩•西瑞尔侯爵，那种深沉的目光充满了赤裸的算计，他和公主的儿子霍格从议政会一开始，就阴沉沉地看着自己，和他那个阴险的父亲倒是很像。
　　一切还是没有改变，有意思的一帮家伙，她收回目光，满不在乎地想。
　　仙蒂不在乎这帮人，自然也就不在乎他们对自己的感觉，她向赛普顿王汇报完对可南战事的全过程和善后方案后便退到了一旁，让位给那些为了各自利益而争执不休的天生贵胄们。
　　“议政会顺利吗，阁下？”
　　散会后，等候的菲力欧一见到仙蒂，便迫不及待地询问。
　　“还好。”仙蒂带着菲力欧尽量走远些，“不过就是为了和可南签署永久条约的事情吵闹，我想，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娶那位即将抵达的可南公主，那位黛琳达公主可不仅仅是意味着美丽高贵。”
　　“哦？”菲力欧没明白，仙蒂微笑道，“为了那个位置，那个赛普顿王不允许我考虑的位置。”
　　“阁下，这里还是王宫！”菲力欧紧张起来，仙蒂好笑地看着这个忠心耿耿，陪伴自己出生入死的副官，笑道：“怕什么，菲力欧，只要我还有用，他们不敢动我的。”
　　“阁下！”
　　“好了菲力欧，现在咱们去第一法庭的存档库调案卷，到宴会厅吃些东西算作中饭，然后就陪我去一趟瑞德书房和努特盖尔占卜厅吧。”仙蒂迈着轻快的步伐。
　　“您不会真的相信那个韦伯的话吧？”菲力欧惊奇着，“当年他才多大，怎么可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他也许不行，但是不代表他身边的人就不行啊。”仙蒂笑了笑，“就当是陪我熟悉一下王都吧。”
　　谈话间，他们已经拐到了一条幽静的小路上去，仙蒂挑了下眉，笑容立刻淡了下去，惠灵顿侯爵正沿着蔷薇小径缓缓走了过来。
　　“找到你了，亚历桑德拉女伯爵。”他温和地微笑，好像一位哥哥看着自己亲爱的妹妹般，“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很高兴，我是给你送来这个的，当年艾凡叔叔案子的一切调查材料，是父亲大人的吩咐。”
　　菲力欧向惠灵顿躬身后将一摞案卷接了过来，惠灵顿摊摊手，“别这么看着我，仙蒂，我发誓没有任何的篡改。”
　　“篡改的话，当年就可以。”仙蒂礼节性地弯弯膝盖骨，“替我向您父亲的一番热忱致谢。”
　　“哪里，父亲对自己当年没有尽到长兄的责任，忽略了弟弟的安全，以至惨剧发生，表示十二万分的歉意。”惠灵顿慢吞吞地说，“父亲也希望你能揭开事情的真相，这毕竟是我们布莱赫斯家族的一段耻辱。”
　　“耻辱早就存在了，尊敬的阁下，我想您的父亲可能更明白。”
　　看着目光闪烁的惠灵顿，她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痛快感，“好吧，阁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告辞了。”
　　“昨天晚上的宴会，非常有意思。”惠灵顿不紧不慢地说，他扫了菲力欧一眼，“菲妮雅的确很有能耐，但显然很不明智，如果她戏耍的对象是我而不是愚蠢的卡洛奇，那么一切会好办些。”
　　仙蒂飞快地看了菲力欧一眼，后者依旧保持着属下的礼节，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说过后果自负的。”仙蒂微笑着走近了些，“尊敬的阁下，希望您能够起到长兄的作用，至少在劝诫上，请不要重复您父亲的自责了。”
　　“这很难，你知道卡洛奇的父亲、我的二叔戴米勒王子，并不是个气量很大的人，何况爷爷唯一的女儿、我的罗莎琳德姑姑很偏疼卡洛奇。”
　　“我想，罗莎琳德公主如果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她会亲自向我表示的。”仙蒂的目光落到了惠灵顿的身后，很有风度地行了屈膝礼，“久违了，罗莎琳德公主殿下。”
　　惠灵顿吃惊地转过身子，“罗莎琳德姑姑，您怎么来了？”
　　沿着载满红蔷薇的小径，罗莎琳德•德•布莱赫斯－西瑞尔公主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身边竟然连一个女伴仆从都没有带，华贵的紫色长裙的下摆擦着地面，妖娆的花枝勾住了雪白的蕾丝，她生气地将衣裙拽了一下，“我想和亚历桑德拉女伯爵单独谈谈！”
　　她昂起尖下巴，一头棕发高高盘起，顶端的钻石发卡非常耀眼。
　　菲力欧闻言立刻躬身，轻声对仙蒂道：“阁下，我会在罂粟花园的通神祭司石像下等候您。”说罢便退了下去。
　　惠灵顿却没有识趣地离开，“罗莎琳德姑姑，您有什么事情吗？”
　　“惠灵顿，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 罗莎琳德冷冰冰地说，惠灵顿欠了下身，“一家人，姑姑。”
　　罗莎琳德哼了一声，“一家人，恐怕我并不这么认为。” 她站到了仙蒂面前，“亚历桑德拉女伯爵，我质疑你查案的动机。”
　　“您的确有质疑的权力，但我也有查案的权力，这个权力是陛下赋予的，恐怕您无法光明正大地来阻挡我了。”仙蒂恭敬道。
　　“无法光明正大的阻挡？！这是什么意思？！亚历桑德拉女伯爵，难道你认为我会在背后做出什么卑鄙的事情吗？” 罗莎琳德苍白的脸蛋涨红了，“作为王室的公主，赛普顿王国最尊贵的贵族，我，天生就有着比某些身份不明的人，更高的道德标准和良好的修养！”
　　仙蒂早就不耐烦和这个容易歇斯底里的公主争执――作为赛普顿王唯一的女儿，罗莎琳德公主无疑是傲慢自大的――不巧的是，在仙蒂看来，傲慢自大就意味着愚蠢，而仙蒂不喜欢和一个愚蠢的人浪费时间，“我相信您的人格也敬重您，公主殿下，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可否告辞？”
　　“你在报复，亚历桑德拉！”罗莎琳德压低了声音，和赛普顿王一模一样的，深蓝的眸子里闪着狂乱。
　　“我早就说过，父王养了一只狼崽子，是我们宽宏大量地收留了你，给你荣华富贵，赐予了你的一切，让你有资格站在全国最高贵的地方，而你，却心怀叵测，野心勃勃的，看看你的丑陋吧！你这不知感恩的狼崽子！！”
　　“罗莎琳德姑姑！”惠灵顿大声抗议，“请别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吧，序幕已经拉开了。” 罗莎琳德薄薄的红唇一张一合，“你准备把我们都杀掉，为你亲爱的兄长报仇，然后呢？赛普顿王室也许会因此改变了血统！”
　　“姑姑！话是不可以乱说的！”惠灵顿紧张地说。
　　仙蒂不以为意道：“公主，我能够站在这么高贵的地方，的确是陛下和所有贵族们的仁慈，但也是凭借了我自己的本领，我的努力和某些不劳而获却还洋洋自得的行径相比，我为我自己感到庆幸和自豪。我想您最近也许太累了，以至于思维严重混乱，建议您做一个长期的疗养，公主殿下，我公务繁忙，这就告辞了。”
　　“站住！亚历桑德拉！你这个来历不明的杂种！”罗莎琳德尖声叫着，惠灵顿神色大变，“姑姑！太过分了！您不可以说这样的词汇！”
　　仙蒂的身子本来转了一半，现在自然又转了过来，她没有愤怒，只是惋惜地叹了一下，说：“殿下，‘杂种’这样的词汇，只会玷污您那美丽高贵的双唇。告辞了，如果还有什么非说不可的重要事情，请晚些时候到我府邸上作客。”她微微屈膝，从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