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6、第六章 德威特 效忠并服务

　　“昨天晚上你做得很漂亮！我亲爱的阁下！”
　　菲妮雅站在宽大的餐桌旁欢快地笑着，仿佛一只出笼的飞鸟，而那永远严肃的汤尼•格林管家一直就板着脸站在主座的旁边，厨房总管南希夫人带着侍女们端上精心烹制的早餐，菲妮雅伶俐地凑了过去，“亲爱的南希夫人，您不用再忙了，我来布置餐盘吧。”
　　南希夫人怀疑且不满地看了菲妮雅一眼，格林管家却立刻注视着她，示意这位夫人离开。
　　“你做得也一样漂亮，亲爱的菲妮雅，我最忠实的女伴。”仙蒂笑着把菲妮雅按到椅子上，“很久没和你一起用餐了，那么我离开的时候，府上没有什么大事吧？”
　　“有格林先生在，怎么会呢。”菲妮雅笑弯了眼睛，熟练地在面包上涂抹着黄油，格林管家听到了她的赞扬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尽职地站在一旁。
　　“不过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菲妮雅耸肩大声地说，“学院的那帮老学者们最近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弄得所有人都在议论盒壤到底该不该归我国所有。”
　　“盒壤？那应该是可南传承千年的圣物，这回送了过来，我也很奇怪呢。”仙蒂拿了一块香蕉派，道，“到底是谁挑起的质疑？这很不好，容易激化矛盾。”
　　“好像就是学院挑起来的，从事专门性学术研究的那帮老师们，他们是不管政治的。”
　　菲妮雅喝着牛奶，“其实最糟糕的地方，就是有关这方面讨论的集子和专著，很突然地就出现在王都的各大书房了，似乎是学术界的内部讨论被泄露了，这个议题就被扩大到了民间，人民永远是渴望更多辉煌的，加上那些集子专著把这些结论说得很真实，就好像我们都知道，鼻子长在脸上一样的真实，而且用了一些能够将薪柴轰一下就点燃的语言，好像弗洛姆酒精一样，把大家的情绪都挑动了起来，于是越闹越大，传到了王宫里，最后好像是王子公主们一致希望国王陛下能够顺应民意，勒令对方交还盒壤的。”
　　“荒唐。”仙蒂说，“无论真假，但盒壤留在可南千年，已经成为了对方文化的一部分……”
　　她放下了刀叉，“这会是对可南最大的侮辱，比起公主被迫联姻，精神上的亵渎更要严重，我担心赛普顿和可南的仇恨恐怕解不开了。”
　　“不会吧，我听说可是盒壤的保管者，可南的威廉国王的亲弟弟——阿姆加德亲王同意了，而且他同意得并不勉强，还要亲自护送呢。”
　　“阿姆加德亲王？”仙蒂聚精会神起来，“我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但是我听说过，他拥有可南王国仅次于国王的权力和财富，民众对他的爱戴超越了威廉国王，而且他是个难得的人才，虽然年轻时候性子暴躁且傲慢，但他学识广博，手腕巧妙。当年本该他来登基，但他却以长子继承制的原则坚持退让了，不过他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希望潜心修行，更好地守护圣物盒壤，最后达到千年前的通神境界，他怎么可能同意呢？”
　　“也许是听说你优待俘虏，被你的气度给打动了呢。”菲妮雅嘻嘻哈哈地往嘴巴里塞面包，仙蒂摇摇头，“不，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南战事虽败，但战斗精神犹存，而且有了国耻这种仇恨的浇灌，我只怕他们的复仇之心会更加厉害。”
　　菲妮雅咯咯一笑，“好了好了，仙蒂不是要褪下战袍了吗？为何还挂念这些事情？”
　　仙蒂握住了精致的银刀，“关系到国家前途和人民安泰的事情，菲妮雅，你要我如何不关心。”
　　“仙蒂，我一直都认为你的爱心也许可以插上翅膀，跨越国界，飞遍我们整个世界……”
　　“抱歉我没有这个兴趣。”仙蒂应付着切开了香肠，菲妮雅哽了一下，又绽开了笑容，“来，品尝一下南希夫人制作的鳄梨吐司吧！赛普顿和可南的未来，无论如何，那都是你的猜测。”
　　仙蒂没有再说话，倒是菲妮雅继续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也没理会到一本正经的格林管家已经恼火地拧起眉毛――直到菲力欧出现在门厅，不耐烦地告诉自己的姐姐：别误了女伯爵阁下的议政会。
　　“对了，格林先生，”菲力欧补充着，仙蒂这个时候正在从仆役的手中拿过佩剑，“韦伯老板已经到了，我派了约克先搬运到仓库。”
　　格林管家立刻向仙蒂鞠躬，“阁下，请允许我先失陪一下。”
　　“韦伯老板？”伯爵府邸的事情，仙蒂很少过问，她点头同意了格林管家的请求后，看向了菲妮雅。
　　“整个北大陆最有名的格里佛武器店的老板，他们店里制作出来的武器坚固耐用，而且外观不俗，用途多变，经常有些神奇的效果。”
　　菲妮雅说笑着，和仙蒂并排出门，“格里佛武器店已经开了数年，获得多方好评，现在打理店务的是一个年轻的老板，德威特•韦伯，三年前从他父亲摩杰特•韦伯手中接过了武器店，管理得很不错，而且德威特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呐！”
　　“府邸的私人卫队一直在订购格里佛的武器吗？”仙蒂问。
　　“王都所有的贵族都在那里订购，我们怎么好意思到别的地方去呐！”菲妮雅突然一抬手，“嘿！那就是德威特，噢，他的头发总是像枯草一样，一年四季都带着那顶破旧的帽子，行礼永远那么笨拙或者潦草，哈哈哈……”她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提起裙角跑了过去。
　　此时她们已经走出了伯爵府邸的铁门，一个淡棕头发，蓝色眸子，皮肤苍白但五官端正的瘦弱年轻人正在和格林管家交谈，他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了一路小跑而来的菲妮雅，立刻露出了见到熟人的微笑――虽然眸底流闪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早安，菲妮雅小姐！”
　　他大声招呼着，手里捏着破旧的帽子，乱七八糟地点头哈腰着，“发自内心地坦白，您真是越来越漂亮。”
　　“早安，德威特，谢谢你的赞扬，不过说实话，你也一如既往的……幽默而贴近大自然。”菲妮雅欢快地说，“阁下，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位就是格里佛武器店的老板德威特•韦伯先生。德威特，这位就是这座华美府邸的女主人，我们的亚历桑德拉•海洛伊丝•德•布莱赫斯女伯爵。”
　　德威特的眉毛好像被抽打了一样向上一挑，他立刻低头，按住心脏处，深深地鞠躬，“阁下，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仙蒂微笑，“韦伯老板，你的武器店为我国赢来了极好的名声和大量的金钱，我对你和你父亲的努力表示敬意。”
　　德威特受宠若惊，语无伦次地说：“能够得到阁下的肯定，真是我至高无比的荣幸，您真是太客气了，为您这样的大人物服务是我应该的，我心甘情愿……”
　　“那么我去王宫了，格林先生，这里交给你了，希望我们能和韦伯老板保持愉快的合作。”仙蒂没有再理会德威特，转身向马车走去，车夫费尔已经久候在那里了――但是德威特还在语无伦次着，“……有幸一直为贵府服务着，从您兄长开始，我的父亲……”
　　仙蒂的脸色微微一变，格林管家还是面无表情，以标准的姿态站立在旁，倒是菲妮雅大声咳嗽着，德威特自然没明白她的提醒，还在喋喋不休，“我的父亲曾经为您的兄长服务过，现在我又为您服务，真是荣幸……”
　　“你的父亲曾经和我哥哥有过交易？”仙蒂压抑住内心突然涌起的感情，尽量平淡着。
　　“是的，阁下。”德威特躬身，“当时整个王都的贵族府邸的私人武器，都是敝店提供，您的兄长也不例外，他很重视敝店，总是亲自前来，每次都是我父亲亲自招待，我们很尊重殿下的，这是敝店的万分荣幸，阁下。”
　　“当时？指得是什么时候？”
　　“大人，再不去会耽误……”菲力欧悄声地说，仙蒂直起手掌让他住嘴，“韦伯老板？你是否还有印象呢？”
　　德威特悄悄看了菲妮雅一眼，后者耸耸肩一摊手，“嗯……阁下，那个时候，我也就六七岁，孩童时期，记不真切了。”
　　“十五年前的王子遇刺案你知道不知道？！”仙蒂一声断喝，菲妮雅被惊得原地跳了一下，德威特已脱口而出：“艾凡殿下遇刺案吗？”
　　“你记得很真切吗。”仙蒂点头赞扬。
　　“阁下，不是的，阁下，我只是后来听……”
　　“我们走吧。”仙蒂转身，还真是一个笨拙的家伙。
　　“那年我才七岁，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瓢泼大雨，狂风席卷了整个王都，是个罕见的糟糕天气，但王宫好像在开着宴会。”德威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仙蒂的身子顿住了，菲力欧忍不住再次道：“阁下，如果和韦伯老板还有别的疑问要商榷，可否等议政会过后……”
　　“韦伯老板，你的记性很不错，不过我想，”她躬身钻入了菲力欧打开的车门，“懵懂的你，那会儿应该是在家睡觉，那才是乖孩子。”
　　“不，阁下，我记得很清楚，当年我没有在家。”
　　正在关上的车门被仙蒂单手阻止了，“阁下，请不要再纠缠……”菲力欧恳求着。
　　“那么你在哪里？”仙蒂面无表情地看着车外，淡棕头发的德威特微微仰了下头，他的目光让仙蒂感到了一种赤裸冒犯，但对方的右手依然谦卑地按着心脏躬身，“尊敬的阁下，当年我在朋友的家中，和我的两个玩伴在一起，如果阁下希望知道什么，也许可以去那里打听，她们分别是瑞德书房的葛瑞丝•布克斯小姐和努特盖尔占卜厅的伊西丝•迪万小姐。”
　　仙蒂沉默了一下，“韦伯老板，谢谢你的帮助。”
　　德威特•韦伯恢复了那一脸生意人特有的谄媚笑容，毕恭毕敬道：“效忠并服务于您，是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