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5、第五章 王宫晚宴与国王陛下 赛普顿王国

　　赛普顿王国这几年最不缺的，就是宴会，庆功的宴会。
　　礼貌地微笑，谦虚的言语，终于将前来道贺的贵族们打发走，仙蒂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啜了口鲜红辛辣的弗洛姆酒，此时音乐响起，绅士们牵起贵族小姐戴着手套的柔荑，滑入舞池。
　　看着眼前的华丽舞会，仙蒂摇摇头，十五年前，当这里的水晶宫灯点亮了无数烛火，焚起昂贵的香料，奏起艳曲，贵族们品着美酒和点心，醉生梦死的时候，哥哥却一个人孤独地死在破落的府邸。
　　人影一晃，仙蒂挑眉，对方将酒杯举起，“为你立下的功劳！”
　　出于礼貌，仙蒂也友好地举起酒杯，轻轻一磕，抿了一小口，对方笑道：“噢？就这么不想和我有交集吗？仙蒂？”
　　“最尊敬的阁下，您还是那么幽默，我一直以为我们这么多年的交集已经太多了呢。”仙蒂微笑。
　　“你还在为以前的事情生气呀，为了艾凡叔叔……”惠灵顿压低了声音。
　　“您还有别的事情吗？我希望一个人休息一会儿，毕竟我也是长途跋涉刚刚返程的，作为绅士，是否该体贴一下？”仙蒂不温不火地说。
　　“别这样，仙蒂。”惠灵顿的笑容和煦，身子又靠近了些，“仙蒂，打起精神来，一会儿陛下就要来了，如果看到你郁郁寡欢，他会心疼的。”
　　“您太客气了。”仙蒂礼貌地说，“陛下应该更心疼您这位王族长孙才对，我不过是个身份不明的杂种，而且，还是杂种的杂种哦。”
　　惠灵顿笑道：“不过是大家童年时候对你说的一些蠢话而已，如今的你何必计较。”
　　他举杯，“来，让我们为国家的强大和陛下的安康！”
　　“为强大和安康。” 仙蒂的酒杯轻轻一磕，却没有喝，“不过阁下，如果我不计较，就不会有战场上的胜利，对于我来说，战争是你们强加于我的，而我，要为每一位士兵的生命，去计较。”
　　惠灵顿唇边的笑容依旧不变，只是诙谐地耸耸肩，“哦，哦，这个问题我明白的，我们可以在议政会上谈论，对了，现在……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我不喜欢跳舞。”
　　“符合你的个性！”他赞扬道，“不过你府邸上的那位聪明漂亮的女伴，真是无可挑剔的舞蹈女王。”
　　仙蒂转过身子看向舞池，一身亮光缎蓝色礼服的菲妮雅正高兴地和卡洛奇子爵――赛普顿王的第二个孙子跳着节奏极度欢快的波罗茨舞曲，肥硕的卡洛奇子爵就好像一只穿着人类的礼服、笨拙舞动中的大猩猩，他歪着肥厚的嘴唇，迷醉的涎笑，一只粗壮的肥手环着菲妮雅纤细的腰肢，正放肆地揉来捏去，而轻盈如飞燕一般的菲妮雅却毫无顾忌，依旧咯咯娇笑着，尽情甩着暗蓝长发，在镜面般的地板上旋着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圆圈，他们越跳越开心，周围却三三两两站着一些年轻男性贵族，他们英俊脸上的羡慕和嫉妒，已经不是眩晕的灯光可以掩盖住的了。
　　仙蒂还没有说什么，惠灵顿便赞叹道：“菲妮雅永远都如此美艳，她绝对是咱们赛普顿第一美女了。王都很多年轻贵族都喜欢她，包括我的弟弟威尔士，我的两位堂弟卡洛奇和雨果，听说我亲爱的表弟霍格也有意思，看现在的样子，卡洛奇大概是势在必得。”
　　“随便吧。”仙蒂淡淡一笑，“菲妮雅是平民身份。”
　　“但她有一个英勇无比、为我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弟弟，我们的学院同窗，你的至交好友，也是你忠实的副官，不是吗？”惠灵顿举起杯子，“照这样的立功速度，用不了多久，菲力欧应该就会被授予骑士的封号吧？”
　　仙蒂看了他一眼，碰杯，“阁下，看在我们还算熟识的份上，提一个建议，希望您能提醒卡洛奇子爵，菲妮雅不是好惹的，出了问题，我恐怕无法负责，届时也请不要找我的副官和女伴任何的麻烦。那么失礼了，告辞。”
　　不再理会惠灵顿，仙蒂转身快走了几步，她躲到一根水晶立柱后面，慢慢品着猩红的弗洛姆酒，见惯了血肉横飞，她却对红色的液体和肉类，没有半丝反感，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很奇怪，面对鲜血，残肢，还有尸体，为何能如此冷静？
　　在逆境下的哥哥都能那么善良，如果他知道最宝贝的妹妹，在荣华富贵中，居然变成一个攻城掠地，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会不会很失望？
　　但是蒂尔没有办法，哥哥，蒂尔如果不变强，那么也会像哥哥你一样，在这个冰冷的地方，死得不明不白，真若这样，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替你讨还公道了。
　　“诸位！国王陛下到了！”掌门官突然喊道。
　　音乐和谈话声立刻停止。
　　余光看到所有人在那个人的面前，瞬间都矮了一截。
　　饮尽剩余的血红液体，绕过立柱，将酒杯轻巧一放，她毫不迟疑地迎向那个人，瞄了一眼，大厅里已没有了卡洛奇和菲妮雅。
　　“陛下。”仙蒂深深低头，俯下身子，向宝座上的那个人行屈膝礼，宽大的裙摆随着她身躯的下蹲，水波一样层层叠开在地毯上，“您忠实的臣子、亚历桑德拉•海洛伊丝•德•布莱赫斯觐见国王陛下，神明赐福，愿陛下安康。”
　　一道阴影笼罩了过来，宝座上的人站了起来，一双结实有力的大手扶住了自己，“仙蒂，我亲爱的孩子，看到你如此健康，我很高兴。”
　　“陛下，有关这次战役，我会在明天的议政会上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并附上对死伤人员的补偿事宜，至于我国今后的战略走向，请容我思考两天后再向您汇报。”仙蒂起身退后一步，不露痕迹地从国王的大手中挣脱出来。
　　赛普顿王缩回了手，“不用那么着急，孩子，你应该好好休息，这次真是辛苦你了，战役全过程，我都听惠灵顿这孩子说过了。”他微笑着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惠灵顿，后者孩子般笑得天真，“陛下，您说笑了。”
　　“尊敬的侯爵阁下的情报果然灵通。”仙蒂礼貌地看着惠灵顿，赞扬道，“这真是我国的一大幸事。”
　　“多谢阁下的赞誉。”惠灵顿优雅欠身，笑容不改。
　　“仙蒂。”赛普顿王叹了一下，“这是宴会，放松一些。”
　　“您是陛下。”仙蒂的头依然没有抬起，“随时随刻的尊重您，是我作为忠实臣民的义务。”
　　“仙蒂，难道你忘记了十五年前，你就已经是我的女儿了吗。”赛普顿王慈爱地伸出手，搭在仙蒂的肩上，仙蒂再次屈膝，不动声色地甩开了那只戴着黑宝石戒指的手，“我无父无母，只有一兄长，兄长被害后，蒙陛下收留得以为国效力，但身份实属卑微，岂能和贵胄们平起平坐，尽我所能为国出力，效忠于陛下，才是本分。”
　　赛普顿王深蓝的眸子盯了她许久，仙蒂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对着地面微微地冷笑了一下。
　　“这次的战斗，你赢得漂亮，以极小的伤亡重创对方，为我国赢得了最大的利益，人民感谢你，历史也会铭记你的功勋，亚历桑德拉伯爵。”赛普顿王坐回到宝座上，“可南的使团将于后天抵达王都，准备商讨两国为今后关系而签订的和约内容，同时还送来了主动联姻的公主以及我方要求的圣物，关于迎接并照管可南使团的一切事宜，惠灵顿，就由你全权负责吧。”
　　“遵命，陛下。”惠灵顿收敛了笑容，严肃道，“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嗯。”赛普顿转过头来看着仙蒂，生硬道，“至于你，亚历桑德拉女伯爵，你会得到属于你的荣誉和奖赏。那么，你现在可以对我提出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满足。”
　　他的声音提高了起来，本就因国王陛下在场而安静了许多的宴会厅立刻悄无声息，大家都屏息等待着，这位年方二十，就已扬名立万的女伯爵，会提出一个什么样的要求呢？更高的爵位？一块更大的封地？金钱或者其它权力？
　　仙蒂唇角一勾，终于抬起头来，她看着虽已近晚年，但依旧威武强悍的赛普顿王，“陛下，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是的，只要不是王冠。”赛普顿王简洁着，厅内一阵窃窃私语，而一旁的惠灵顿脸上也立刻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我请求陛下给我一个任务。”仙蒂清晰地说，全厅都能听到她清亮的声音，“我希望查清一个案子。”
　　“不。”惠灵顿小声嘟囔了一下，赛普顿王的目光陡然尖锐，仙蒂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希望查清十五年前，我的兄长艾凡•德•布莱赫斯爵士的遇害案。让在逃的真凶伏法。”
　　赛普顿王的脸色变成了坏掉的牛奶，惠灵顿及时道：“亚历桑德拉伯爵，对于尘封多年的案件，我认为实在没有了追究的必要。”
　　“惠灵顿侯爵，对于公民们来说，死者是否安宁也许不是第一位的，而当悲伤过去后，爱着死者的人也会逐渐回复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仙蒂慢条斯理道，“关键是，有一个高度危险的杀人犯正在放肆地享受着自由，我认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了。您说呢？”
　　“天下的案子很多，亚历桑德拉女伯爵。”
　　“不过我的力量所能关注的，目前只有这一件，若能顺利解决，我会继续追查其它案件，只要陛下愿意赋予我管理法务的权力，我必会尽己所能，为国出力。”仙蒂向赛普顿王屈膝。
　　“但是女伯爵大人……”
　　“惠灵顿。”赛普顿王握紧了拳头，他的声音很低沉，却带有一股无法抵挡的魄力，惠灵顿立刻住嘴，赛普顿王走近了些，仙蒂看到他华贵王袍的下摆都在颤抖，“如果你坚持，那么可以。”
　　“但是陛下……”
　　“谢陛下。”仙蒂打断了惠灵顿的争辩。
　　“我会下令，让一切有关处所给予你查案的方便。”赛普顿王冷冷道。
　　“万分感谢陛下的信任，亚历桑德拉必不会让您失望。”仙蒂恭敬道。
　　“陛下……”
　　音乐突然响起，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他们看到刚刚不见了的卡洛奇子爵不知道何时回来了，他站在舞池中央，露出了古怪的笑容，然后随着音乐的节奏，他扭动着身体，有力地摆动四肢，踩着欢快的步点，陶醉地脱下了外罩、上衣、裤子……
　　好一场猛男脱衣秀！
　　宴会厅内一片贵妇小姐们的尖叫，赛普顿王的眸光冰冷，惠灵顿急忙忙叫人来制止，仙蒂唇角一勾，看到不远处的门厅旁，菲妮雅双手环胸，轻松地欣赏着免费好戏，看到了仙蒂，她促狭地眨了下眼睛，仙蒂回以会心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被拖下去的卡洛奇――他的父亲――赛普顿王的次子戴米勒王子一脸气急败坏。她不由暗暗笑了笑，为菲妮雅的任性和调皮。
　　他们是这个世界少有的拥有魔法者，菲妮雅和菲力欧。
　　当然，这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