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42、第四十二章 宴会与阿姆加德亲王 阿姆加德亲

　　独自一人回到了府邸，南希夫人还没有回来，格林管家有些惊讶，“阁下。”他鞠躬，“我去吩咐其他厨师准备午餐。”
　　“菲妮雅呢？”
　　“雨果侯爵的口信，诺伊小姐将直接和他参加宴会，请阁下原谅。”
　　仙蒂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没有说什么，她上楼翻了翻艾凡留下的杂记，没有再出现多余的内容，过了很长时间，才听到楼下有声音，她立刻跑了出去，“南希夫人啊……”
　　她有一点失望。
　　南希夫人一脸喜色，提着一只编织着粉色和黄色郁金香图案的篮子，“阁下。”她被吓了一跳，立刻低头屈膝，“阁下，对不起，我以为您今天还是在外面……”
　　“是我没说清楚。”仙蒂说，“黛琳达公主的聚会如何？”
　　“非常顺利，阁下。”南希夫人恭敬而又掩盖不住兴奋，“黛琳达公主盛赞了我的葡萄派和草莓派！”
　　“恭喜，你的水果派是王都第一。”仙蒂勉强微笑了一下，南希夫人急忙道：“阁下，篮子里的是黛琳达公主赠送的菠萝派，您要不要……”
　　“我比较喜欢夫人的派。”仙蒂说完后就回了房间。

　　午餐的时候，南希夫人一面上菜，一面说着聚会的事情，把各家的厨师都数落了一通，然后盛赞了黛琳达公主的果派，“菠萝派皮酥而果肉鲜美，造型非常精致……”
　　“公主做得吗？”
　　“哦，不是。”南希夫人将最后一道汤呈上，“是黛琳达公主的侍女珍妮弗•米拉小姐。”
　　仙蒂心里咯噔了一下，“米拉小姐？她今天一直在公主身边吗？”
　　南希夫人说：“是的，米拉小姐一直在场，她的手艺很好，还指导了我们呢。”
　　心中疑惑，正好看到菲力欧在门口，“辛苦了，南希夫人，厨房需要你。”
　　“好的，只是阁下……”南希夫人迟疑了一下，“黛琳达公主说……她以后会经常召开这样的聚会……您知道，王都最有名的女厨师们聚在一起，这个学习的机会很少……”
　　“如果府里不忙，你就尽管去吧。”仙蒂耐心道，南希夫人欣喜若狂地告退，菲力欧走了过来，俯下身子，“阁下，绝对没有看错，就是可南的黛琳达公主身边的那个侍女。”
　　“目的地？”
　　“努特盖尔占卜厅。”

　　对于仙蒂而言，宴会永远是无聊的，尤其是今天这个……嗯……
　　穿着正式宫装的惠灵顿正在和贵族们谈笑，他回头看到了仙蒂，对着她遥遥举了酒杯，仙蒂点头示意，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水晶杯子里橙色的液体。
　　相亲宴吗？
　　不太喜欢朗基斯酒的味道，太甜腻。
　　“甜腻的好像那个可南公主。”
　　对方在仙蒂耳边轻轻说着，此时的她光彩照人，穿着华贵的浅蓝色钟式裙，上面有着精美的鲜花刺绣，钻石发卡盘起了美丽的长发，但这美人仍然垂下头，恭敬地屈膝，“阁下，为您献上弗洛姆酒的激情。”
　　轻巧地递上一只鲜红的酒杯，仙蒂接过来，“谢谢你，亲爱的菲妮雅，你永远都那么美丽。”
　　“我很抱歉，阁下，我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她拿走仙蒂手中的橙色酒杯，放到一边。
　　“雨果侯爵是很绅士的贵族。”仙蒂说。
　　“是的。”菲妮雅说。
　　“他带你去了哪里？”
　　“酒吧，沙龙，乡间的田园。”
　　“过得很愉快？”
　　“是的，雨果侯爵体贴温柔。”
　　“那么威尔士伯爵呢？”
　　“他少了一点气概。”
　　“菲力欧很担心你。”
　　“他很担心您，阁下。”
　　仙蒂扯嘴角，“这是什么意思，菲妮雅？”
　　“菲妮雅永远不会背叛您，但是她的人生是要自己选择。”菲妮雅抬起头，露出一个清晰的笑容。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你当时不是这么选择的。”仙蒂遗憾地说。
　　菲妮雅昂起小巧的下巴，颀长脖颈上的绿宝石项链在无数烛火和水晶珠灯下熠熠生辉，“阁下，应该明白我的。”
　　她举起酒杯。
　　仙蒂和她碰杯，“对，你是只自由的鸟。”
　　她们都喝了小半杯酒，黛琳达公主便款款走来，她的钟式裙更加华美，大量褶皱和蕾丝，层层叠叠的裙摆，精致的不规则图案刺绣，还有繁复的花边，复杂的装扮让一个纤灵丽人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亚历桑德拉阁下，很高兴看到您的到来。”黛琳达柔和地说，她那夸张的发型好像一个高耸的蜂巢——仙蒂想，耳中听到那个甜腻的声音继续着，“亲爱的阿姆加德叔叔，您说呢？”
　　伯恩哈德•阿姆加德•拿冶亲王从黛琳达的身后缓缓绕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的军队制服，魁梧而威武，冷峻的目光在菲妮雅身上停了一拍，有些惊讶，但很快落到仙蒂身上，“很荣幸，又见到您了，阁下。”
　　他轻轻欠身，仙蒂和菲妮雅都行了屈膝礼。
　　“那么……”慢慢地把目光又移到菲妮雅身上，亲王的瞳孔中闪过了一抹茫然，“您身边这位迷人的女士是……”
　　“菲妮雅•诺伊，我的同学，女伴。”仙蒂道。
　　“您的女伴吗？”黛琳达公主疑惑，“诺伊小姐是和雨果侯爵一起来的啊，华普特王子殿下也很重视这位美丽的小姐，我看到了，你们谈得很投机，听说你的舞姿很美。”
　　她友好地拉起菲妮雅的手，两只同样雪白而修长的手握到了一起，细细白白的手指上戴满了亮闪闪的珠宝首饰，这是上流社会的宴会最常见的一幕，仙蒂想。
　　菲妮雅笑了，“公主殿下，我的确是亚历桑德拉女伯爵的女伴，不过和雨果阁下比较熟悉，因为大家曾是同学。”
　　“好有意思。”黛琳达轻快地说，“那么你和陛下的孙子们都很熟悉了？如果不嫌我失礼，可以告诉我，你对他们的感觉吗？”她纯纯地问。
　　仙蒂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她早就注意到自从黛琳达公主带着阿姆加德亲王走过来后，便有很多人都望向这边，包括依旧风度翩翩的惠灵顿、专心盯着菲妮雅的威尔士和雨果、偷偷打量黛琳达的宾士，还有阴沉的霍格。
　　她还看到华普特王子的蓝眸依旧冰冷，而戴米勒王子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流露出恶毒，莱德士王子和罗莎琳德公主站在一起交谈，他们的目光充满鄙夷，阿纳托利公爵走向他的儿子霍格，说了些什么，奥罗拉和简这两位国王陛下的孙女——她们很少和仙蒂说话，这个时候正看着这边，在鲜艳的羽毛团扇的遮挡下，窃窃私语。
　　仙蒂吁了口气，她聆听菲妮雅的回答。
　　菲妮雅微笑道：“公主是希望我能简单表述呢？还是详细一些？”
　　“咦，有必要分那么清楚吗？”
　　“如果要简单的，我现在就可以给出答案，如果要详细一些，我可以和殿下到一边慢慢聊。”菲妮雅意味深长地看仙蒂，“以免我和公主聊得投机，让女伯爵阁下和亲王殿下在一旁冷场。”
　　黛琳达高兴地笑了，“和朋友聊天，真是太美妙了，诺伊小姐，我们到那边去好了，阿姆加德叔叔，请替我照顾女伯爵阁下，表达我的歉意。”
　　看着黛琳达高兴地挽着菲妮雅离开，宴会厅中大部分的目光也都随之挪走，只有为数不多的目光依旧盯住了这里。那都是聪明人，仙蒂想。
　　她举起酒杯，和阿姆加德亲王那只盛满透明液体的酒杯碰了碰，“为了友好。”她说。
　　阿姆加德亲王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并饮了一口。
　　“女伯爵喜欢血腥？”阿姆加德亲王看着仙蒂的酒杯，突兀地问。
　　仙蒂看着自己的酒杯，盈满了猩红的弗洛姆酒，激情浓郁，“亲王殿下喜欢清爽？”——阿姆加德亲王的酒杯，盛满透明的液体，明澈清晰。
　　阿姆加德亲王凝视仙蒂的眸子，他们对视了一会儿，提琴手的提琴一响，一连串的竖琴伴奏后，轻柔的音乐在大厅漫开，这是一支来自德鲁的名曲波多格林纳，仙蒂可以看到正和斯托克公爵家的弗洛琳小姐跳舞的惠灵顿，他总能将修长的身体摆动得十分优美、宾士挽着福克斯伯爵的侄女伊莲娜小姐，他的脚后跟能准确地随着节奏轻轻点地；霍格少爷依旧阴沉着脸，带着哈罗德公爵家的第三位小姐伊莎贝拉也滑入舞池；威尔士和雨果则聚到黛琳达公主和菲妮雅那里，他们紧靠舞池，没有跳舞，举着鲜艳的酒杯说笑。天花板上一盏盏水晶吊灯，托起了千万根彩色的蜡烛，照得这些贵族们的脸，十分明媚。
　　“不知道女伯爵阁下是否懂得这种酒。”
　　阿姆加德亲王晃了晃杯子里的透明液体。
　　仙蒂不知道这位亲王到底要和她说什么，出于礼节，只好先回答他的问题，“酒名是阿娜丝塔西娅。以传说中灵王的爱妻命名，据说她有着举世无双的调酒技巧。在与鬼王的战斗中，她随灵王出征，每解放一座城池，她都会为丈夫灵王调制一种美酒来庆祝。后来她不幸被鬼王俘虏，鬼王勒令她调酒，但这位高贵而刚强的女子不肯屈服，鬼王便砍去她的双手，将她囚禁在牢狱之中。当灵王的军队取得胜利后，灵王赶到监狱去救爱妻，才发现阿娜丝塔西娅早已死去，尸体下压着一只随身携带的小巧酒壶，装满透明的液体，晶莹如女子泪水，品尝后发现竟甘甜爽口。据说，这就是阿娜丝塔西娅为深爱的丈夫所调制的最后一款酒，提前庆祝他再一次解放一座被鬼王肆虐的城市。但她已失去双手，更没有调酒材料，唯一能用的就是她清澈纯洁而包含深情的泪水。灵王大恸，用妻子的名字——‘阿娜丝塔西娅’来命名此酒。”
　　仙蒂说到这里，迟疑一下，阿姆加德亲王目光炯炯，“阁下似乎没有说完。”
　　仙蒂微微一笑，“此酒是阿娜丝塔西娅泪水所调制，只有酒壶中留给灵王那一款才是真品，喝完便再无留存。但灵王为了缅怀爱妻，遍寻材料，精心调配，终于酿成色泽、口感、味道和真品都最为贴近的酒。于是这种可以称之为替代品的酒，以阿娜丝塔西娅的名字流传至今，用悲壮的来历和清爽的口味征服了人们，成为深受欢迎的酒品。”
　　阿姆加德亲王听得甚是专心，“有传言说，阁下对传说中的事情一向报以怀疑态度。”
　　仙蒂扬眉，“从没看到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去怀疑吗？”
　　“那么所谓的灵王赐予我可南王国的盒壤，又是如何来的？”阿姆加德说，“我可是守护数十年了。”
　　仙蒂一笑，“亲王殿下，都是过去的事了。”
　　阿姆加德亲王说：“不过阁下能把这则传说叙述地如此完整，看来传言有误。”
　　“您听到的传言无误。” 仙蒂说，“我对传说的确没兴趣，只是对酒品有所涉猎而已。”
　　“你喜欢它吗？”阿姆加德亲王举起酒杯，“它的清爽甘甜，或者更喜欢弗洛姆的浓郁辛辣？”
　　仙蒂说：“如果要思考什么问题，或者回忆一些事情，我也许会选择阿娜丝塔西娅。”
　　他们又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似乎是一场新的较量，试图从对方的瞳孔中寻找到什么。
　　一曲终了，厅内掌声响起，能听到黛琳达公主甜美的赞声，然后是菲妮雅银铃般的笑。
　　阿姆加德亲王慢慢地说：“艾凡，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