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41、第四十一章 邀请函

　　清早先去了赫尔曼的府邸，菲力欧没有跟随，“继续查那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注意一下奥莉薇亚，盯住了都有谁和她往来。”仙蒂吩咐道，菲力欧很不情愿地离开了。
　　赫尔曼长官竟然交给了仙蒂一份厚厚的名单，“一百年内，王族学院所有□□们的名单，无论任教时间有多长。”他宽厚地笑着，仿佛看着心爱的孙女。
　　惊讶过后是感激，这个任务本该由她来完成的，“谢谢您，赫尔曼叔叔。”仙蒂说，赫尔曼摇摇头，“不过我提前看了一遍，没看到康拉德•伊尔德这个人。”
　　仙蒂翻阅着名单，漫不经心道：“赫尔曼叔叔，您知道莎洛•哈代吗？”
　　“安雪玛蒂王后的侍女，后来是艾凡殿下的保姆，可惜死于肺病。”赫尔曼遗憾道，仙蒂说：“您对她的来历了解地多吗？”
　　“不多，我听说她失去了丈夫和儿子，流落到铮都，王后陛下一次去神殿祈福的时候看到她在乞讨，觉得很可怜，谈了话后就带了回来。但是我想，国王陛下一定派希克瑞特的精英去探查过，肯定没有问题。”
　　仙蒂点点头，保罗男爵夫人也是无意听到莎洛私下给丈夫做祈祷时的呼唤，赫尔曼长官更不可能知道这些，她放下名单，“纳特伯爵夫妇是如何去世的？”
　　赫尔曼的面皮抖了一下，“阁下？抱歉，我没有……”
　　“通神历2972年，被谋害在自家府邸的纳特伯爵夫妇。”仙蒂说，“您是破案人，所以，您不会告诉我说不知道吧？”
　　赫尔曼长久地注视着仙蒂，“到此为止吧，阁下。”他生硬道。
　　“好的。”仙蒂很痛快，说，“那么十五年前，就在我哥哥遇害当晚，铮都城郊是否出现过惨案？”
　　赫尔曼的眼角剧烈跳动，他似乎要仰倒，但使劲站住了脚跟，然后伸手揉着额头，很久，“抱歉，老毛病，头痛，您刚刚说什么？喔？有这样的事情吗？对不起，阁下……我老了，记不不清楚。”
　　“您是当年的王都治安长官。”仙蒂提醒。
　　“我……”赫尔曼说，“但是那个时候我一直在现场……您知道的，我在忙着艾凡殿下的案子……王都的治安，有所疏忽，所幸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不止一个人提到过，当年在王都近郊，似乎还发生了一起惨案，涉及人数不少。”仙蒂盯住了赫尔曼的瞳孔，“赫尔曼叔叔，难道这只是传言吗？”
　　“是的。”赫尔曼冷冷地说，“那阵子的传言很多，人民都很恐慌，但绝对没有什么闹鬼，屠杀的事情。”
　　仙蒂和他对视了一阵子，这一次，对方的目光出奇坚定，她收回了目光，起身告辞。
　　他不说，没关系，亚丁一会儿就会带着巴尔夫妇和其他村民来接受问讯。
　　“阁下。” 赫尔曼送她到门口，突然说，“除了艾凡殿下的惨案，别的，一切的，任何的案件，请不要管。”
　　仙蒂没有明白，“赫尔曼长官？”
　　“答应我，仙蒂。”赫尔曼走上前来，轻轻地说，他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仙蒂，一个纯粹的长者，似乎在望着心爱的孙女一般。
　　“我……”
　　“赫尔曼长官！”
　　更加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仙蒂的思路。
　　“长官！我是王都治安办公厅人，威尔士伯爵派我紧急找您！”对方穿着办公厅的制服，神色慌张，行礼后匆忙道，“亚历桑德拉阁下，您在这里太好了！”
　　“出了什么事情？”赫尔曼威严地问。
　　“王都近郊一户村庄，昨天深夜被山里的土匪袭击了！几乎没有活口，威尔士伯爵请您立刻前来协商。”对方急促道。
　　“哪户村庄？！”仙蒂惊道，“是不是住着一户叫做巴尔的人家？！”
　　“这我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受伤人员里有我们办公厅新来的亚丁•梅费因斯先生，他还是赫尔曼长官您刚刚推荐的呐！”

　　匆匆忙忙赶到了王都治安办公厅，威尔士伯爵前来迎接，“赫尔曼长官，亚历桑德拉阁下！”他脸色苍白，大概是接任这一职务，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惨剧，“很抱歉，巴尔夫妇所住的村落遭到了惨剧，几乎没有活人了。”
　　“亚丁呢？！”仙蒂焦急地问。
　　“亚丁没事，正在疗养所治疗。”威尔士快速道，“请这边，在把报告呈交给陛下之前，有很多问题要商谈。”

　　“昨天晚上，有一股从赖特郡流窜到王都近郊的土匪突袭了环山而建的喀拉马拉村，村中一百二十名村民无一幸免。”威尔士伯爵沉痛道，“遗憾的是，我们的文职人员亚丁•梅费因斯先生，恰好跟随村民巴尔夫妇回村组织一场询问会，当天晚上入宿于该村，因为有较好的格斗技巧，所以幸免于难，但受伤入院，现在伤势稳定，据梅费因斯的证词，袭击者蒙面，有组织，操赖特郡口音，并且抢劫了村民们所有财物，放火烧毁房屋和庄稼。”
　　“我们已经紧急联络了赖特郡的莱奥伯爵，希望能进一步核实土匪身份。”
　　“附近村落必须加强保护，土匪很可能驻扎在山中……”
　　“组织我们的人马搜山……”
　　“对王都的保护要进一步增强……”
　　“继续搜寻幸存者……”
　　会议室内议论纷纷，仙蒂不是治安办公厅的人员，也不准备开口，她心里一团混乱，好像缠绕着无数条线。
　　亚丁受伤了？
　　他的身手很不错。
　　毕竟一人难以抵挡一群有备而来的土匪，受伤也是正常，能保住性命已经不错……
　　仙蒂心里一紧，那么多村民都惨死，若不是亚丁有格斗技巧可以自保，那么他现在岂不是……
　　事实是他不会有事。
　　那么他伤得重不重呢？
　　既然能做出证词，那么肯定不重。
　　那就好。
　　她轻轻地吐了口气。
　　“仙蒂。”威尔士轻声地说，“我很抱歉。”
　　仙蒂怔了一下，“……啊，没关系……”
　　“你需要的证人，因为我的失职……意外惨死……会给你的案子带来更多的麻烦，我真的很抱歉。”威尔士诚恳地行了礼。
　　仙蒂赶快低头屈膝，“不，阁下，请不要自责，五年前，我曾经帮助莱奥伯爵追缉赖特郡的土匪，他们凶残歹毒且实力不俗，自从那次镇压之后，他们就一直在国内四处流窜，以深山为据点，袭击附近村落，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大胆地袭击王都近郊的村庄，这是对陛下的挑衅。”
　　“是呀……”威尔士一脸懊恼，“尤其是在可南使团还留宿于王都的时候，传出去，会遭到他国耻笑。这都是我的错误。”
　　仙蒂咳了一下，“陛下会信任您的能力，谁都有失误的时候，作为军事班的学生，我们都明白这点。”
　　“谢谢。”威尔士吁了口气，“只是今天晚上的宴会，真不希望会受到影响。”
　　“您需要加强防护。”仙蒂建议道，“如果这个宴会很重要……”
　　“非常重要，仙蒂。”威尔士伯爵说，“一个内部的聚会。我们都会到场，我的哥哥惠灵顿，堂兄弟卡洛奇，雨果和宾士，表兄弟霍格，还有其他的贵族男子，当然会包括可南的黛琳达公主和阿姆加德亲王。”
　　“我知道这个聚会，请帖我已经收到，但是很抱歉我有一些事情，我打算让我的女伴菲妮雅代表我出席的，她的美貌，仪态和舞姿，我想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你还是不打算来吗？”威尔士失望地说，“我的兄长很期待你能出席。”
　　“我有事情。”仙蒂疲累地说，“恐怕无法接受邀请，我很遗憾，菲妮雅会代表我的。”
　　她缓了一下，说：“感谢惠灵顿侯爵的好意，不过可南的黛琳达公主会更加迷人。”
　　威尔士一时没有了言语，仙蒂问：“亚丁在哪里？”
　　“疗养所。”威尔士说，“我带你去吧。”

　　“我从来没有以这个姿势看你，桑德拉。”
　　他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臂，上面缠满了绷带，手指还是细长白皙，弹了弹，一朵海桐花冒了出来。
　　仙蒂唇角弯了弯，又立刻绷住，她俯下身子，“我也没有这样痛快地俯视你，亚丁……如何？”
　　唇角一弯，“喔，还好吧，没有被废掉。”
　　“你很幸运，唯一的幸存者。”
　　眸光暗了暗，“我很抱歉，桑德拉，我答应了你，但是……”
　　“喔……没关系。”仙蒂说，“土匪吗，谁能预料啊，现在自责的够多了。”她低下头，盯着亚丁肩膀和双臂上雪白的绷带，“你就不能吃好一些吗。”她不由道，“缠了这么多绷带，怎么还是像跟枯树杆子？”
　　亚丁不觉大笑，却又立刻呲牙咧嘴，“痛啊，桑德拉，请别在这个时候逗我开心。”
　　“一句实话。”仙蒂说，“你的格斗技巧如何了？”
　　“成果摆在这里。”亚丁舒缓着上身，一圈圈绷带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起伏着。
　　“退步了。”仙蒂不觉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桑德拉，”亚丁很舒服地靠着床头，十指相对，“你可以试试，一个人，面对一群有备而来的土匪，我相信他们起码做了一个月的准备工作，那个村落，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注定了昨天的惨烈，所以……桑德拉，不必太抱怨中断了线索，我们昨天在巴尔夫妇那里得到的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子轻轻往床的另一边靠了靠，露出了一片空地。
　　仙蒂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这个暗示，她坐到了床边，“你怀疑奥莉薇亚•迪万吗？”
　　“她没有说实话，但并不能因此就说她是凶手。”亚丁说，“她隐瞒了很多，但也暗示了一个问题。”
　　“譬如十五年前，我哥哥遇害当晚，在城外近郊，发生过一起事件导致了一些人失踪。”仙蒂说。
　　亚丁露齿一笑，“但是并没有相关的档案，甚至没有在上层社会传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仙蒂沉默了一下，“王都治安办公厅？”
　　亚丁微微一笑，他顿了顿，“桑德拉，缅怀日快到了吧？”
　　仙蒂不由一怔。
　　缅怀日，赛普顿的“节日”，纪念死去的人。
　　她年年都会去王族墓园，只不过其他王族是在清晨悼念先祖，仙蒂总是一个人在黄昏的时候独自看望艾凡的坟墓。
　　“哎……”
　　“这回，我可以陪你去吗？”
　　仙蒂沉默了一下，她当然清楚亚丁为什么会突然转了话题，这毕竟是王都治安办公厅的疗养所，“好。”

　　“我听说了，阁下。”菲力欧神色匆匆地赶到了疗养所门口，仙蒂在威尔士的陪伴下刚刚出门，“那么我先回去主持会议，希望今天晚上你也能来。”威尔士温和地说，他向菲力欧笑了笑，然后离开。
　　“阁下。”菲力欧紧张道，“我听说了，所以……”
　　“你应该做什么呢？亲爱的菲力欧。”仙蒂说，“总之不是在这里。”
　　“我是您的副官和私人卫队队长。”菲力欧说，“而且……”
　　他递上一张密封的短笺，“阁下，这个是……”
　　仙蒂接过来，一个普通的牛皮信封，除了注明是“亚历桑德拉女伯爵”以外，没有任何的落款，但是把它拆开后，掉出来的白纸上画着一朵黑色的郁金香，花瓣上描了一个漂亮的金色花体字母“A”，正文短得出奇，是黑色羽毛笔仓促写成：
　　“进修，宴会。”
　　没有落款。
　　仙蒂将短笺撕碎。
　　“是一个陌生人给我的，帽子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可南口音。”
　　“我知道了。”仙蒂说，“要求我务必出席晚上宴会的，是可南的那位……阿姆加德亲王。”
　　她和菲力欧上了马车，车子缓缓驶向府邸，仙蒂推开了车窗，但没有说话，菲力欧也默契地呆在一旁。
　　“你的任务有结果了吗？”
　　“他们都很本分。”菲力欧回答。
　　“噢……”
　　她向窗子靠了靠，希望呼吸一些清新的空气，突然——
　　“菲力欧，看！”
　　顺着她的目光，菲力欧看到一个披着宽大灰鼠色斗篷的人，戴着能遮挡半张脸的兜帽，正匆匆穿过街道，一缕浅黄色的卷曲长发从兜帽的边沿漏了出去。
　　“阁下……”
　　“是她。”仙蒂肯定道，“你立刻跟上去！务必盯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