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40、第四十章 杂记中的旧案 一位低阶的

　　“阁下。”
　　回忆被打断，仙蒂疲惫地按额头，闻到满屋的鲜花香气，看到格林管家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向自己鞠躬，“阁下，诺伊小姐不在。”
　　格林管家冷冰冰地说，“雨果侯爵拜访过，他邀请了诺伊小姐。”
　　菲力欧的脸色立刻不好看起来，仙蒂倒是不介意。
　　“华普特王子还有可南的黛琳达公主一起发来的邀请函。”格林管家继续汇报，“正式邀请您在明晚亮灯时到华普特王子殿下的府邸参加宴会。”
　　格林管家将精美的邀请函递上来，“还有一张，”他送上另一份较小的，“是正式邀请诺伊小姐的。”
　　仙蒂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了，不过明天我不准备出席宴会，我会让菲妮雅代替我出席。”
　　“好的，阁下。”格林管家面无表情地说，“第三件事，王都近卫军长官加斯帕尔•法洛•赫尔曼阁下送上信笺。”
　　菲力欧接过来拆开，“女伯爵阁下，赫尔曼长官很关心案子的进展，希望明早您能抽出时间。”
　　仙蒂有些头痛，“我会去的，看来明天的时间很紧凑。”她说，这个时候，南希夫人已经快手快脚地端上丰富的晚餐，“阁下，请好好用餐吧，不要太操劳。” 南希夫人劝说，“您希望的奶油蔬菜汤。”
　　“您换了一种调料？”仙蒂问。
　　“原有的都过期了，阁下。”南希夫人负责地说，“我要为阁下的健康着想。”
　　“屋子里的鲜花是怎么回事？”仙蒂问，她一进门就发现客厅多了一些鲜花装饰。
　　“派克•劳。都是那孩子的杰作。”南希夫人说，“他调制的鲜花香气有助于阁下安眠。”顿了顿，“阁下，有一个请求。”
　　仙蒂放下刀叉。
　　南希夫人犹豫地看了格林管家一眼，后者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是这样的。”他如南希夫人所愿，开了口，“可南的黛琳达公主邀请王都有名的女厨师明天上午去宫中参加一个小型聚会，展现自己的厨艺并互相品尝。”
　　仙蒂笑了，“既然是黛琳达公主的邀请，就尽管去吧。那么格林管家，还有别的事情吗？”
　　格林管家说：“还有一个很无趣的问题，一份在整个铮都抛洒的传单，是一个杂技团的宣传画。”
　　仙蒂露出了一点兴趣，“杂技团啊，我还真没看过……”叉子顿了顿，“杂技团？不会是从福兰特来的吧，格林先生。”
　　“阁下英明。”格林管家冷冰冰地赞扬，“就是从西大陆的福兰特王国来的莫顿杂技团。”

　　仙蒂带着札记，独自到了书房，蜡烛里掺了一些香料，仙蒂并不喜欢这种气味。
　　她双手交叉，默默地祷告，希望神明能够帮助她，在人间已经孤立无援的她。然后她翻开了札记，硬壳上镶嵌的宝石圆盘和沙漏，默默注视着天花板，又很快被一页页纸卷覆盖。
　　根据她的记忆，札记里是没有关于纳特伯爵夫妇一案的，但是仙蒂抱有一丝希望，也许会有奇迹，出现像上次那样的奇迹。
　　奇迹。
　　她霍然起身差点撞倒蜡烛，稳住烛台后，她缓缓坐下，阅读新浮现的篇章――
　　广场、通道、楼梯，站满了人。有侍卫、贵族、平民、贱民、还有移民者，那些蜜色皮肤的，蓝色头发，银色头发，金色眼睛，紫色眼睛的人。大家都被吸引来了，他们惊异而好奇地看着我，后来侍卫越来越多，害怕发生暴乱吧。
　　可能吗？我想。
　　一列侍卫，抽出明晃晃的刀剑，组成了丛林一样的剑阵，他们押送我，一路进了法庭。法庭的大厅有很美丽的壁画，尤其是天花板，是清晰完整的星体运行图。
　　陈设有些旧。从可南运来的上好的护墙布，还有银质的烛台——是新月最好的工艺，壁镜刚刚清洗过，没有落灰。
　　座位上也坐满了人，除了证人，就是贵族们。我朝前方看去，尽头有一段红绸帘幕，帘幕将观众席和审讯厅分开，我看到了我要站的地方，正对着大法官的罪人席。
　　再往前十步，是一个五级高台，高台上是法官，神殿祭司和陪审贵族的座椅——他们已经落座了，正在交头接耳。
　　最上层是两位陛下的宝座，铺着高贵的紫色丝绒，金色和银色的线刺绣出王徽。
　　我被押送到罪人席，他们没有允许我坐下，我很听话，手上的镣铐有些沉重，关键是磨破了手腕，很痛。
　　“国王和王后！”传令官呼喊着，两位陛下走了进来，我的父亲——国王陛下披着紫红披风，也许是走路的速度太快，也许是法庭太通风，披风一直飙在空中，他领口上那枚黄金钮孔，在阳光下有些耀眼，他面孔冷峻，并没有看我，径自走到宝座上，我的继母——多洛蕾斯王后陛下戴了黑色网格面纱，捧着白花，她也没有看我，在侍女的陪伴下，保持着风度。
　　“以神明和国王陛下的名义。”一位低阶的神殿祭司说，“在此公开审讯纳特伯爵夫妇遇害案。”
　　他开始祷告，所有人都低下头沉默。然后大法官——神殿大祭司科尔文阁下起身，开始宣读王都治安办公厅的调查结果。
　　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我可以感受到射在我背后的目光，他们是在用观看断头台死刑犯的感情注视着我，夹杂着好奇、兴奋。
　　与之不同的，贵族们没有看我，仿佛事先说好了一样，他们目光呆滞，毫无表情，无论男女，都偏开了脸蛋——包括我的长兄华普特，次兄戴米勒，我的弟弟莱德士和妹妹罗莎琳德。
　　尤其是哈罗德公爵，他一直垂着头，仿佛不是逮捕我那日，他趾高气昂地诅咒我是个要掉脑袋的杀人犯，残忍地凶杀了他的堂姐妹，那位可怜的纳特夫人优娜。
　　王都治安办公厅的长官开始论述破案的过程，他穿着黑色的袍子，戴着假发，有些躬身，语气很弱，声音很低，速度很慢，他一直不敢看我，背对着我，面对着陛下的宝座和法官席。
　　我想起了审判的前一日，他来监狱看望我，当时我正拨弄着手腕上的铁链，想试试它们是否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成为一件绝妙的乐器。
　　他来了，当时很晚了，他一副要死的样子——对，死得不是我，似乎是他。
　　“不是您，殿下，对吗？”
　　我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是我了？是你们在这么说耶！
　　他低垂着头，抓着头发，我同情地看着地上的几根断发。
　　“对不起，殿下，证据都指向了您，如果不是了解您的为人，我看了都会认为……”他沉重地说，我摇晃着链子，没有开口。
　　“为什么……您当日的行踪没有人能作证呢？您的侍女和侍从呢？您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说呢？您这样沉默，当然会让人以为，您认罪了。”他痛苦地说，“我觉得很对不起您。”
　　我叹了一下，是对不起我妈妈吧。
　　他的心，我早就明白了。看来当年，我的父亲——国王陛下的情敌真是不少呢。
　　我怎么告诉他们，我那天的行踪？我和洛伊在一起？整整半个月都不在王都？是温妮和班达罗拼命替我隐瞒？
　　“……如果，如果证人们能翻供就好了。”他说，“但是韦伯家和迪万家都是哈罗德家族的人马，他们服务于莱德士王子和罗莎琳德公主，为他们卖命，这个案子另有凶手，但哈罗德家希望的凶手，是殿下您。”
　　因为要袒护真正的凶手，我知道，都知道，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发现了，急着灭口。
　　“对不起，非常抱歉，我不愿意介入……”他说。
　　我知道，我的兄长华普特王子不愿意介入，你当然也就不介入了。
　　他看我不说话，叹了一下，“陛下不会在死刑判决书上签字的，这是我唯一能给您的保证。”
　　什么？我终于有些惊愕地看他了，他很高兴。
　　“相信我，殿下。”他主动亲吻我的手背，看到了我被磨破的手腕，“我去找医生，殿下。”
　　“不。”我终于开口了，“不需要。”
　　“殿下……”
　　“我不用优待。”我很诚恳地说，看着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
　　这样爱哭的人，是怎么混入军队的？
　　还是说，为了那份爱情？
　　“您真是……品德高尚，在这种时候，都能够这样……”他又亲吻了我的手背，泪水滚了下来，我没缩回去。
　　他的想法很新鲜啊。
　　我站在罪人席上，翻弄着手铐，将红肿的伤口暴露在大众面前。
　　好奇和兴奋的目光中带了些同情。
　　赤裸的伤口可以让人同情我的，干吗要包扎？

　　看到这里，仙蒂弯了一下嘴角，哥哥真的有些与众不同，好像天大的事情，在他眼中都是一片羽毛那样轻飘。
　　或者，他就好像天上的使者，神明的宠儿，只是到人间来走一走，看一看，无论发生了什么，迎接他的，都是天国的幸福。
　　所以无所畏惧，无所在乎？
　　仙蒂有些酸涩，翻过这页，准备看后面的内容，笑容却凝固了。
　　空白。
　　没写完？还是那神奇的魔法失灵了？
　　仙蒂祷告，然后再看。
　　还是空白。
　　她尝试了很久，但是夜深了，新的一页，依然是空白。
　　重要的审讯札记，没再记录了吗？
　　还是哥哥，根本不准备让人知道？包括自己？
　　好吧，无论如何，新的人物又出现了。
　　哥哥不在王都，整整半个月？他和一个叫洛伊的人在一起？应该是个女性吧？
　　她是谁？
　　梳理一下札记中所有出现的神秘人物。
　　1.康拉德，哥哥称呼为“老师”的人，爱恋着哥哥的母亲――安雪玛蒂•菲尔德，已经去世了。
　　2.莎洛•哈代，安雪玛蒂王后捡回的侍女，哥哥的保姆，死在哥哥的童年，她是康拉德老师的妻子吗？
　　3.麦勒第兹，康拉德老师的儿子，继承了康拉德老师的责任，辅助哥哥。
　　4.伯纳德，居尔，费因，都是哥哥的朋友，有一定的能力，伯纳德可以从监狱救出哥哥，居尔和费因联手，可以庇护哥哥不受国王陛下的干扰……
　　这个洛伊……
　　也该是帮助哥哥的。
　　但他们是谁？是否还在？
　　仙蒂再次感到无助和茫然，抽丝剥茧，是一个痛苦杂乱的过程，她感到疲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