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37、第三十七章 迪万夫人 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迪万是个端庄窈窕的女人。
　　仙蒂走进询问室的时候，亚丁也跟着进去，菲力欧要说什么，仙蒂却面无表情，她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坐在屋里的那位夫人，年近四十，削瘦的脸颊，淡金长发，一身雪青色衣裙，坐在长沙发上，面前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这位夫人注视着每一缕烟气，仿佛是坐在自家的客厅等待一杯暖暖的下午茶。
　　听到声音，她徐徐起身，向仙蒂行了屈膝礼，“尊敬的女伯爵阁下，我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她的声音低沉悦耳，和她的女儿不像。
　　“迪万夫人。您好。”仙蒂说，“请坐。”
　　“办公厅的官员们说您有事情要询问我，所以我从乡间赶回来了。” 奥莉薇亚•迪万直视着仙蒂。
　　但是……
　　这母女二人都有同样的，金绿色的眸子。
　　目光掠过奥莉薇亚的手指……
　　母亲的指甲，短而干净，修剪整齐。
　　“很抱歉，有一些问题，必须由你来解决。”仙蒂收回了目光，说，“有关十五年前，艾凡殿下的遇害案。”
　　“阁下是对我当年的证词有疑问吗？”
　　“是的。”仙蒂说，“为什么没有和你的女儿住在一起？”
　　“阁下，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奥莉薇亚说，“占卜厅不需要两个厅主。”
　　“你在乡间有房产？”
　　“是的，阁下，很小的房子和院落，景色很美，适合养老。”
　　“你的女儿很出色，不需要你费心。”
　　“还请阁下多多照顾。”
　　“迪万夫人。”仙蒂说，“你还为罗莎琳德公主赠送蜡烛吗？”
　　“不，阁下，自从艾凡殿下去世后，公主认为幸福蜡烛是骗人的，没有让公主的兄弟平安。”奥莉薇亚说。
　　“公主其他的兄弟过得很好。”
　　“解除约定是公主的意思，阁下。”奥莉薇亚轻轻道。
　　“我会向罗莎琳德公主请教。”仙蒂道，“你和阿莱德•布克斯先生，以及摩杰特•韦伯老板还有联系吗？”
　　“阁下，我们的孩子关系不错，但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他们把产业交给了继承人后，就轻松地去做环游旅行了，自由自在地生活，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梦想。”
　　“是吗？”一直站在仙蒂身后的亚丁突然出声了，“迪万夫人，我想您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希望做一个漫长而自由的旅行。”
　　奥莉薇亚抬起眼皮打量着他，以及菲力欧。
　　“这是我的副官，诺伊。”仙蒂介绍，又指向了亚丁，“这位是王都治安办公厅的人员，梅费因斯。”
　　“诺伊先生，梅费因斯先生。”奥莉薇亚点点头，“梅费因斯先生是在询问我年轻的时候吗？”
　　“失礼了，夫人。”亚丁低低地笑道，“我只是听说，努特盖尔占卜厅的女士们，世世代代都没有离开过赛普顿王国的疆域。”
　　奥莉薇亚认真地看着亚丁，“梅费因斯先生，您似乎很喜欢旅行。”
　　亚丁耸耸肩，“夫人，您是占卜出来的吗？”
　　“您的肤色。”奥莉薇亚冷冷地说，“常年露在外面的部分，是晒黑。”
　　亚丁的嘴角噙了一抹笑，他没有再说话。
　　仙蒂把话题接了回来，“梅费因斯先生刚才说，贵店的人员世世代代都没有离开过本国，这是真的吗？”
　　奥莉薇亚凝视着仙蒂的瞳孔，“是的，阁下，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我的女儿也不会。所以如果您有什么问题需要质询，我们随时都会为您服务。”
　　仙蒂点点头，“那么迪万夫人，你知道布克斯先生和韦伯老板的旅行规划吗？准备去哪个国家？停留的时间？以及归国的时间？”
　　奥莉薇亚摇摇头，“韦伯老板是生意人，他在各国都有商场上的朋友，想去哪里，随时都可以成行，至于阿莱德，他是位学者，在旅行中传授知识，自由自在，没有什么计划的。如果阁下有急事必须询问他们，恐怕我帮不来忙。”
　　“没关系的。”仙蒂道，“十五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清吗？”
　　奥莉薇亚说：“当然，王子殿下遇害，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忘记。那天早晨，阿莱德给我送了一份新书的书单，发现我要去艾凡殿下的爵士府邸送蜡烛，便邀请我同去，我接受了邀请，上了他的马车。”
　　“那不是他家的私人马车？”仙蒂问。
　　“他的私人马车都会留给他的女儿，车夫也是。”奥莉薇亚不卑不亢地回答，“他又顺路去了韦伯老板那里，也是送书单，然后便离开了。”
　　“你知道韦伯老板那天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我们并不是非常熟悉，阿莱德也没有问对方当天的行程。”奥莉薇亚说，“我和阿莱德到了爵士府后就分开了，侍女温妮费德•盖姆博接待了我，阿莱德则由侍从班达罗•巴尔引走了。我把蜡烛送到后，和艾凡殿下见了面，应邀参观了花园，温妮费德•盖姆博陪伴，中午的时候，我准备离开，发现前门出了问题，无法出去，所以艾凡殿下打开了后门，我从那里离开的。”
　　“出来后，你看到了什么？”仙蒂冷不防地问道。
　　奥莉薇亚说：“荒地，远处有一些树，还有一个仓库，我没有留意，找到方位后就出城了，我还要收集占卜需要的野草，没有那么多时间，那天天气不太好，所以我赶得很急。”
　　“根据目击证人的证词，你是大约在九点的时候进入爵士的府邸，你自己说是在中午出来的。”仙蒂耐心地说，“送蜡烛，却用了整整三个小时，如果你合理利用的话，也不用那么赶时间了。”
　　奥莉薇亚道：“您说得对，但是得到王子殿下的邀请去参观花园，当然是莫大的荣幸，我怎能为了私事而拒绝？”
　　仙蒂微笑，“的确。那么除了艾凡殿下和温妮费德•盖姆博以外，还有谁可以证明你是在那个时候就离开了呢？”
　　“没有。”奥莉薇亚说。
　　“你离开的时候，发现门锁坏了，那么你一定已经走到了府邸的大门口，并且应该有班达罗•巴尔，以及至少一名守门的侍卫证明。”仙蒂说，“但是我没有看到这样的证词，来自前门的证词。”
　　“班达罗•巴尔已经失踪了，伯爵阁下。”奥莉薇亚冷冷地说，“侍卫们当时不在前门，艾凡殿下对下人一向很和善，所以他的侍卫们很少守在岗位上。我没有看到侍卫，侍卫也没有看到我。”
　　仙蒂的身子往后靠了靠，“直到离开，你都没有再见到布克斯先生？”
　　“是的，他抱着书和书单去了书房，我们没有约好一起离开。”
　　“那么你知道后来韦伯老板来送货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又有人来了，但是我在温妮费德•盖姆博的陪伴下参观后花园，府邸挡住了我的视线，没有看到前门，我也没有兴趣去询问殿下的客人。”
　　仙蒂闭了闭眼，亚丁又开口了，“迪万夫人，如果事先知道韦伯老板当天会来爵士府邸，那么您会邀请他也同来吗？”
　　“不会，韦伯家有送货专用的马车，而且他每次都是要送很多家，不需要和我们挤私人马车的。”奥莉薇亚淡淡地说。
　　“那么送货的人手，箱子，都是专用的吗？”亚丁追问。
　　奥莉薇亚挺了挺腰，“梅费因斯先生，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一家武器店，怎么会连这些必备的人员和物品都没有呢？”
　　“您看过他送货的样子吗？”亚丁继续问。
　　“没有。”
　　“那么您是否知道，韦伯老板总是一个人送货？”
　　“我不了解这些。”奥莉薇亚不悦地回答，“我和韦伯老板并不熟悉。”
　　“您和他并不熟悉。但是迪万小姐和韦伯小少爷的关系很不错。”
　　“孩子们的事情，大人不会去干涉。”奥莉薇亚冷冰冰地说，“我的女儿和谁交朋友，只要不违法，我是不会过问的。”
　　“孩子们如此亲密，难道大人们不应该互相多了解一下吗，万一您的女儿跑到格里佛武器店玩耍，您要去接她呢？难道不会和对方家长寒暄一下？”亚丁不紧不慢地说。
　　“劳您烦心了，我的女儿很听话，她从来没有要我派车四处接她回家。”奥莉薇亚盯着亚丁的瞳孔。
　　亚丁俯下身子，也盯着奥莉薇亚金绿色的眼眸，“您有私人马车吗？”
　　“当然有。”
　　“您经常让车夫带您去格里佛武器店吗？”
　　“我和韦伯老板不熟悉。”
　　“您的车夫和马匹，都是格里佛武器店用过的吗？”亚丁弯弯嘴角。
　　“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奥莉薇亚冷冰冰地说，“您是在侮辱我吗？”
　　“不。”亚丁耸耸肩，“我只是感到很有意思，伯爵阁下，”他向仙蒂鞠躬，“据我所知，那天下着很恐怖的暴风雨，又是夜晚，即便是熟悉的王都，也不是很好认路，而迪万夫人家的马车，很轻松地就将韦伯小少爷送回了家。看样子，如何从占卜厅到武器店，迪万夫人的车夫和马匹都很熟悉。”
　　奥莉薇亚冷冷道：“梅费因斯先生，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车夫，是一个地区最熟悉道路的人。”
　　“您说得对！”亚丁赞扬，“所以和您不熟悉的韦伯老板家的车夫，照样能迅速地将韦伯小少爷送到您的占卜厅去。”
　　“冒昧地请问，伯爵阁下，是您有疑问，还是这位梅费因斯先生有疑问？”奥莉薇亚尖锐地问道。
　　“亚丁的疑问，就是我的疑问。”仙蒂简洁地表示，亚丁笑了，“迪万夫人，您事先并不知道当天，韦伯老板的小少爷，以及布克斯先生的小姐，会来找您女儿玩耍吗？”
　　“不知道。”奥莉薇亚坚决地说，“孩子们做完了功课，经常让车夫带着他们去朋友家，即便是我的女儿，也不一定知道下一刻，会有朋友登门。”
　　“朋友们一起玩耍，很好的事情，那么您允许您的女儿玩到几点呢？”
　　“梅费因斯先生……”
　　“我的疑问，就是伯爵阁下的疑问，请您配合，美丽的迪万夫人。”亚丁绅士地鞠躬。
　　奥莉薇亚冷冷道：“傍晚，亮灯前。”
　　“您认为布克斯先生和韦伯老板也是这样给孩子规定的吗？”
　　“别人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
　　“以前他们到您家玩过吗？”
　　“当然。”
　　“呆到几点？”
　　“傍晚。”
　　“只是那天，他们逗留的太晚了些。”亚丁笑着说，“有一位证人说，韦伯小少爷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算算时间，那个时候，艾凡殿下恐怕已经惨遭不幸了呐！”
　　“那天的雨很大。”奥莉薇亚咬字生硬，“孩子们不敢贸然出去。”
　　“而自家的车夫也都忘记了。”亚丁笑着说，“这是常识吗？迪万夫人？接送主人，夫人还有小主人们，车夫应该有准确的时间吧？如果那天晚上不是您好心地派车，恐怕韦伯小少爷和布克斯小姐就要在您家过夜了呢。”
　　奥莉薇亚的脸色有些苍白，“这个问题，应该去请教布克斯家和韦伯家的车夫，或许是失职。”
　　“已经晚了呢。”亚丁摊摊手，“和您家被开除的车夫一样，十五年前就离开了铮都呢。”
　　“那么我就无法解答您的疑问了，梅费因斯先生。”奥莉薇亚毫不示弱。
　　“为什么开除了你的车夫？”仙蒂终于开口了，亚丁默契地退到一边。
　　“是他自己要离开的，因为流言。”奥莉薇亚淡淡地说，“阁下难道没有听说过吗？艾凡殿下死后，有一个很可怕的流言在铮都流传，很多人都认为，艾凡殿下是被鬼杀死的。”
　　时间顿了一拍，仙蒂的手指微微蜷缩，“鬼？”她重复，“又是鬼？”
　　“的确很荒诞，但是有人就是这样认为的，譬如我家的车夫，他坚决的辞职了，然后离开了这里。”奥莉薇亚说，“大概是因为……的确有很可怕的事情，不仅仅是艾凡殿下。”
　　仙蒂的腰板挺了挺。
　　“有很多人失踪了。”奥莉薇亚说，“我有几个认识的人，他们有亲人在那个晚上失踪了，他们很焦急，纷纷去寻找，然后就没有了消息。”
　　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很抱歉，迪万夫人。”亚丁冷不防又开了口，“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流言？”
　　“您那个时候多大呢？梅费因斯先生？”奥莉薇亚嘲讽道。
　　“我调查了整个事件，在几年前就进行了调查，但是我的确没有听说这样的传言。”
　　“那么是您调查的对象没有受影响吧。”奥莉薇亚说，“这种问题不应该由我来解答，如果伯爵阁下有什么疑问，可以去寻找我家当年的车夫，强尼•戴普，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赛普顿人，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自己的家庭，父母兄弟都生活在劳伦斯郡的乡间。”
　　“我会的！” 仙蒂提高了声音，亚丁闭了嘴，“包括布克斯家和韦伯家的车夫。”仙蒂强调了一遍，“好吧，迪万夫人，顺便请教一下，听说艾凡殿下遇害当晚，铮都遭遇了恐怖的暴风雨？”
　　“是的，阁下。”
　　“印象中，以前有过这样的暴风雨吗？”
　　“……”奥莉薇亚沉默了一下，她似乎在回忆，金绿的眼眸闪烁着，“我听我的父母说过，啊，我的父母现在已经不在世了……铮都，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暴风雨，阁下。”
　　她清晰地说，“艾凡殿下是……十五年前去世的……我听说，大概在四十年前，也有这样一场可怕的暴风雨，对，也发生在铮都。”
　　她又沉默了一下，“我记得，从人们的窃窃私语中，那场暴风雨，好像是……”她看了仙蒂一眼，“陛下的第二位王后，安雪玛蒂失踪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