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36、第三十六章 两个男人的对峙 一样的紫眸

　　“阁下。”南希夫人一面端上葡萄派，一面抱怨着，“我认为诺伊小姐的行为需要您的约束。”
　　仙蒂看了看空出的位置，菲力欧和菲妮雅从睡醒开始，就在房间里争执。
　　“她是自由的，南希夫人。”仙蒂接过盘子，“您的水果派总是那么美味。”
　　“谢谢。” 南希夫人翘起嘴角，“阁下，她是您的女伴，如果不是您的收留……”
　　“菲妮雅是自由的，南希夫人。”仙蒂轻声道，“您换了一种调料？”她问。
　　“噢，上次的过期了。”南希夫人将最后一道沙拉放好，“说起来，诺伊小姐的确是自由的，但是她不可以太过分，她是您的女伴，她的某些行为会玷污您的名誉。人们不会议论‘诺伊小姐的行径真是不堪’，他们只会说‘亚历桑德拉女伯爵身边的那个姑娘，是如此的放荡’，您知道的……”
　　“如果可以的话，南希夫人，晚上我希望有奶油蔬菜汤。”仙蒂说，“中午不回来。”
　　“好的，阁下，您知道关于诺伊小姐……”
　　“南希夫人。”格林先生冷冷道，“厨房需要您的主持才能打扫。”
　　南希夫人傲慢地打量格林先生，“好吧，管家先生。”她猛地拉过手推车，咣琅咣琅地推走了。
　　“格林先生，南希夫人是什么时候聘用的？”仙蒂问道。
　　“五年前，阁下。您搬出王宫住到这个府邸的时候。”
　　“是通过您吗？”
　　“不是的，阁下，是陛下的指派。”
　　“您也是陛下指派给我的。”
　　“是的，阁下，如果您不满意，可以开除我。”
　　“府邸里其他人也是陛下的指派吗？”
　　“是的，阁下。”
　　“作为管家，您确定他们是忠诚的？”
　　“不确定，阁下，但我能确定我的忠诚。”
　　仙蒂笑了笑，“格林先生，调查一下府邸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有家庭的人，有没有遇到某些困难，如果有的话，请告诉我。”
　　“好的，阁下。”
　　“阁下！”菲力欧怒气冲冲地下了楼，“请求您的宽恕，我迟到了，因为一些私事……”
　　“和菲妮雅谈得如何？”
　　“完全是……”
　　楼上传来重重的一哼，菲妮雅拉开房门怒视着下方，又关上门。
　　格林先生皱皱眉头，南希夫人端着一个盒子正好走出来，“太无礼了！”她怒道，“简直就像主人一样！”
　　“南希夫人，有事情吗？”
　　“阁下，一些点心，如果您中午感到疲惫的话。”
　　“谢谢。”仙蒂说，“厨房需要您。”
　　南希夫人哼哼了半天，无奈地离开。
　　“菲力欧，吃点东西吧。”她又看菲力欧，后者阴沉着脸，“不必了，谢谢阁下。”他尽量斯文有礼，“我现在，需要……”
　　“这种事情不是可以说服的，菲妮雅不是傻子。”仙蒂淡淡道，“一会儿陪我去一趟我哥哥的旧宅。”
　　“是的，阁下。”菲力欧说，“有一个问题，梅费因斯为什么要帮您查案？”
　　“他以前许诺过。”仙蒂慢慢回忆着，“他说过的，他会帮我。”
　　菲力欧哼了一声，“他的可靠无法确定。”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拒绝他。”仙蒂咀嚼完面包片，说，“他听到了很多，多到我无法熄灭他的好奇之火。”
　　“什么？”
　　“我昨天和赫尔曼长官在围墙边的对话让他很不小心地听到了。他正好在围墙的另一边，那里有树木和鲜花，知更鸟在鸣叫，你知道，他喜欢自然。”
　　菲力欧的眸光闪了一下，“您确定他不是……”
　　“当然确定，你忘记了吗菲力欧？咱们去赫尔曼长官的府邸，只有管家奥狄斯在。我们告辞后直接到拐角处等候赫尔曼长官，除了我、你和费尔，还有谁会知道我在那个地方等待赫尔曼长官呢？”仙蒂说，“当然不会是我泄密，也不会是费尔，他一直在马车上，菲力欧，当然不会是你。”
　　“绝对不是我，阁下！”菲力欧脸色又青又红，“请您相信……”
　　“我相信，好了。”仙蒂喝干牛奶，擦拭嘴角，起身，“格林先生，我希望后天的这个时候，我能得到完整的报告。”
　　“好的，阁下。”格林管家鞠躬。

　　“艾凡殿下死后，府邸永久封闭了。”菲力欧说，“钥匙被销毁，是陛下的意思。”
　　仙蒂点点头，“帮个忙，菲力欧，把锁弄开，我们必须进去。”
　　“十五年了，如果有证据……”
　　“菲力欧。”
　　“好的。”菲力欧挡到了前面，仙蒂的余光看到蓝光闪过，喀嚓一声，大门慢慢推开，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封闭了十五年的旧居。
　　仙蒂站到门口很久，有一些画面在头脑中闪过，但是看不清，只是脚底很热，一路热了上来。
　　“检查里面的锁。”她说。
　　“没有特殊的地方，”菲力欧哗啦哗啦地拨弄着，“是最普通的锁头，已经生锈。”
　　“有没有换锁的痕迹？”
　　菲力欧皱了皱眉，“不，阁下，没有。”
　　“那么这就是十五年前的锁，一点都没有变。”
　　菲力欧再次认真地检查，每一个痕迹都没有放过，“阁下，的确没有换过的迹象。”
　　“如果我们假定十五年前……”仙蒂沉沉地说，“这个锁……”她拨弄着锁头，“十五年前，它会有多么坚固呢？”
　　她抽出了长剑，劈了下去，铁锁发出了尖锐的刺啦声，有火花和铁屑。
　　“菲力欧。”她说。
　　菲力欧用长剑劈了三次，铁锁都没有断掉，“十五年前，只会更结实。”他说，“阁下，我国的锁都是很结实的，无论贵族平民。”
　　“但是摩杰特•韦伯用一只……”仙蒂做了个抱住的动作，“成年男子就可以抱动的箱子，将铁锁撞坏了。”
　　“也许是偶然，只是轻微的扭曲，而班达罗•巴尔没有发现，或者班达罗•巴尔也忙着做什么事情，所以一使劲，将坏了的锁强行锁住，这样的确会造成开不开的后果。”菲力欧分析。
　　“府邸的后面是荒地，唯一可以目击府邸人员出入的地点只有前门。”
　　仙蒂转身看向对面的平民住宅，“而凑巧的是，前门坏了，那么当天所有来过而在前门的锁头坏掉之前没有离开的人……奥莉薇亚•迪万、阿莱德•布克斯还有摩杰特•韦伯，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府邸或者有没有离开都是一个未知数。因为他们所提供的证人——我哥哥已经逝去，班达罗和温妮失踪。凑巧的是，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们都有提到过，他们走得时候，侍卫在前门修理，无法作证。”仙蒂沉沉道，“没有证据了。”
　　菲力欧环视着荒凉的院落，“阁下，摩杰特•韦伯提到他在下午两点就在莱德士王子的府邸中。”
　　“我从来没有排除过王室成员的嫌疑。”仙蒂轻道，“走吧，后门。”

　　荒芜的花园，野草丛生，枯叶落了很厚，散发着腐烂的味道，长满青苔的墙□□枯的藤蔓布满。菲力欧的长剑挑了挑，阳光下一片灰尘散漫，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露了出来，只能通过一人。
　　“站在这里，”仙蒂衡量着，“府邸虽然不大，但也能遮挡视线。前门的侍卫看不到，而府上的人又不多。”拿起生锈的铁锁，“帮个忙吧。”
　　菲力欧将铁锁弄断后，他们推开门，扭曲的吱呀声中，仙蒂率先走了出去。
　　面前是一片荒凉的土地，金黄色的阳光铺得很满，远远有几棵枯树。她揉了揉眼睛，枯树旁的建筑在刺目的阳光下有些模糊。
　　她向那里大踏步地走去，菲力欧紧随其后，“阁下，这个是……”
　　“我们恐怕要进去。”
　　“王都任何一个废弃的仓库，钥匙都有指定的部门保管。”
　　“我只是觉得这个仓库有问题。”
　　“什么问题？因为安雪玛蒂王后当初被绑架，就是关到了这个仓库？而绑架她的是哈罗德家族？”
　　“一个废弃的军火仓库。”仙蒂说，“哈罗德家族、多罗蕾丝王后、莱德士王子还有格里佛武器店，这就足够了。”
　　“桑德拉怀疑这里，的确有道理，但是现在进去是不明智的。”
　　好像土地里钻出一双手，拉住了自己的双腿。
　　她窒息了一下，听到长剑铿锵出鞘，“不，菲力欧。”她本能地说，“把剑收起来。”
　　菲力欧没有听从仙蒂的命令，他用一种冰锥般刺人的眼神看着突兀出现在身后的这个男子，长剑稳稳地横在了那人细长的脖颈上，“梅费因斯。”
　　“诺伊。”男子整理头顶羽毛花帽，扭了一下银蛇披风扣，链子晃着，反射的阳光在菲力欧脸上划了几道，菲力欧没有因刺目而闭眼，仙蒂却揉了揉眼睛，几滴泪水冒了出来，她匆忙地擦干，“菲力欧！”
　　“这个人行踪可疑，阁下！”菲力欧大声地说。
　　“不要这样，诺伊。”亚丁坦诚地摊摊手，“大家都是老同学。”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梅费因斯。” 菲力欧冷冰冰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诺伊，你是桑德拉的副官。”亚丁压低了声音，他的目光落在了仙蒂身上，“如果要审问我，需要桑德拉授权给你，但是她说的是‘把剑收起来’。”
　　菲力欧的长剑轻轻一压，在亚丁的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亚丁眯了眯眼，他伸出细长的手指弹了弹那柄雪亮的长剑――发出了叮咚一声，“呦，还真是不错的装备，格里佛武器店的产品？哦，我看到标志了，是正品，诺伊，你发达了？不再用二手货？嗯？”
　　长剑往下一压，“梅费因斯！”菲力欧从牙缝里迸出这个姓。
　　“菲力欧。”仙蒂抽出配剑，卡在菲力欧的剑下，“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用剑来解决问题。”
　　她挑开菲力欧的剑，“收起来。”她吩咐，“你来这里有事吗？”
　　亚丁鞠躬，“桑德拉，我带来王都治安长官威尔士伯爵的短笺。”他用双手递上信笺，“很匆忙。威尔士伯爵吩咐我务必在一个小时内送到。”
　　仙蒂的下巴朝着菲力欧微微一动，后者深深地吸气，收回长剑，将短笺扯了过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仙蒂问。
　　亚丁噙着一抹微笑，“桑德拉，别过去。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的，如果哪一天为了艾凡殿下你要重启案卷，那么我一定帮忙。”亚丁弹出一朵小小的海桐花，“记得我。”
　　仙蒂的目光注视着雪白的海桐，“是的，你说过。所以你做了很多功课？你回到王都才多久？”
　　“桑德拉，我也是王族学院的学生，有些人惧怕你，但不惧怕我，我是在帮助你，为了我多年前的承诺。”亚丁注视仙蒂的瞳孔，“还记得吗，我们第二次外出，只有我们两个，在咖啡店里，午后的阳光，无糖的咖啡。”
　　仙蒂的目光慢慢挪到亚丁的眸子上，“跟在我们的后面，却能让我们没有注意到，梅费因斯，我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能耐。”
　　“废弃的仓库已经被格里佛武器店买下了。”亚丁说，“这一点是雨果侯爵告知的，是的，昨天菲妮雅离开后，我和雨果侯爵在王都转了一转，雨果侯爵很热心地为我介绍，很巧，就有这里。”
　　“格里佛武器店？”瞳孔一收，“果然是他们……”
　　“他们的后台是雨果侯爵的父亲，莱德士王子。”亚丁说。
　　“你怎么知道……”
　　“桑德拉，我说过要帮你的。”海桐花在指缝里弹了弹，“别过去，你今天到这里来，会引起他们的恐慌。而且你什么都查不到，甚至，逼急了的话……”他跨前一步，“走吧，威尔士伯爵大概是有很紧急的事情。”
　　“阁下，没必要听他的。”菲力欧冷冷道。
　　仙蒂站着没动。
　　“桑德拉，我认为你应该是明智的。”亚丁说，“格里佛武器店的后面是莱德士王子，陛下和现任王后的儿子，哈罗德家族的希望。而你呢，桑德拉，你有什么？一个空有的女伯爵封号，陛下对你哥哥的愧疚？只要打完仗就会被收回的军权？你身边的管家、厨房总管和侍卫副队长还有花匠车夫，几乎所有的侍从侍女都是陛下指派的，桑德拉，你有什么？”
　　“梅费因斯！”菲力欧激烈道。
　　“诺伊，我在和桑德拉说话，请尊重我。”亚丁翘起嘴角，嘲讽地看着菲力欧。
　　一样的紫眸在空气中冷冷对峙。
　　“我们走。”仙蒂说。
　　“阁下！虽然我也不同意您贸然进入，但是梅费因斯实在是可疑！”菲力欧坚持道。
　　“你说得对，亚丁，我什么都没有。”仙蒂说，“菲力欧，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威尔士伯爵说了什么？”
　　菲力欧只好拆开短笺，“威尔士伯爵说……喔……阿莱德•布克斯和摩杰特•韦伯目前不在国内，只传到了奥莉薇亚•迪万，还有巴尔夫妇。他希望你能尽快赶到治安办公厅进行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