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3、第三章 凯旋 你为我们的

　　呼号的西风，鲜血流过烧焦的野草，枯木上跃动着一簇簇火焰，将碎裂的兵甲烤红，焚烧着成堆的尸体，昏黄的天空上，乌鸦正放肆地嗥叫，而秃鹫的利眸已经暴出贪婪的精光。
　　一场战争刚刚结束，胜利者凯旋，失败者跪在亲人死难的土地上哭嚎。
　　“该死的女人……” 可南王国的主帅接到了惨败的战报，滑倒在沙发上，“那该死的女人，她简直就……”
　　“将军，怎么办？”他的副官沉痛地问，“我们败了，彻底败了，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城池，我们的人民和将士们还有我们的荣光，毁了，全毁了……议和吧……”
　　“这还用说吗，一周前，我们的国王陛下就已经退缩了，不仅断了大军供给，还背着咱们偷偷派出了议和使团。”主帅双手掩面，“国耻！”他从牙缝迸出这两个字。
　　副官低垂着头，“将军，我们会报仇！那个女人，她，她残杀了我们无数弟兄！侵占了属于我们可南的富饶土地！她让无数人民流离失所，拆散了无数家庭！我们要报仇！我们一定要报仇！”
　　“我们没有这个力量。”主帅低低苦笑，“遭难的岂止是人民？陛下甚至已经同意将黛琳达公主殿下送去联姻。”
　　“不！父亲！我不能同意！”年轻的男子冲了进来，“黛琳达是我的！我们相爱了！她已经准备向陛下说明我们的感情！父亲，陛下不可以把她送到赛普顿去，他不可以拿自己的女儿去保全他的王位，那真是个戴着王冠的懦夫！”
　　“废物！”主帅一个巴掌，“忘掉这些话！出去！”
　　男子单膝点地，“父亲！让我带兵，让我去跟那个可恨的女人决一死战！”
　　“现在的我们，还不是她的对手，奥耶尔少帅。”副官冷静地劝说，“不可否认，我们的对手的确是个军事天才。你忘记了民风彪悍的尼尔刹王国是如何惨败于她手了吗？雷勒堡战役，尼尔刹三十万大军，二十万战死，甚至连亲临前线，受到最严密保护的三王子都被她设计俘虏，而她统帅下的赛普顿军队仅仅付出了五万伤亡的代价；还有在整个世界经济都数一数二的富国――德鲁王国，霍斯坦山谷，巴布扬草原两大会战，她单人只剑，身先士卒，亲手斩杀德鲁主帅，最终逼迫德鲁签订了最有利于赛普顿的贸易条约，还勒令德鲁割地赔款。赛普顿王国得了她，只能说是神明的眷顾。”
　　“我不信！” 年轻的奥耶尔少帅握紧了拳头，“一定是赛普顿其他将军的功劳，那个女人，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体来抢夺战果罢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赛普顿王那个老东西的情妇！”
　　“少帅，她是赛普顿王的养女。”副官小心提醒，“赛普顿王国最年轻的女伯爵。”
　　“呸！没有任何关系，赛普顿干吗要收她为养女！若非奸情……”
　　“够了！”主帅一声怒喝，“有这些时间去研究人家的绯闻私事，你不如把心思都花在富国强兵之上，为我国一雪前耻，如果你真的……”
　　他按了按儿子奥耶尔稚嫩的双肩，“真的爱着黛琳达公主殿下，希望将她抢回的话……我的孩子，为父已经老了，国家的未来在你们年轻人的身上，我们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和自己所爱的。”
　　奥耶尔狠狠咬着嘴唇，“明白，父亲！”
　　“曼纳元帅！”这时，有人轻轻叩门，副官立刻出去，少顷便面色沉痛地回来，“元帅，王都的消息，陛下已经正式决定，由黛琳达公主联姻赛普顿，同时还要奉上我国的圣物……”
　　“什么？！”奥耶尔几乎咆哮，“盒壤是我可南王国的第一国宝，怎么能送到赛普顿那个卑贱之地？！”
　　“陛下已经决定了，看护盒壤的阿姆加德亲王殿下也出人意料地同意了，据说，这项要求是赛普顿单方面提出的，好像是赛普顿王都――铮都的学术界和民间最近都在风传，说盒壤是传说中属于赛普顿的圣物，后来流落到我可南，可南方面应该归还。”副官轻轻着。
　　“没有道理！我们仅仅是输掉了一场战争，他们就竟然明目张胆地抢夺我国的圣物？！盒壤明明是传说中的上古通神祭司许诺于我可南的！狼子野心，那个卑贱的国家，卑贱的民族！”奥耶尔怒不可遏，他的父亲曼纳元帅，双手背后却只是叹了叹，“咒骂是没有价值的，我的孩子，希望在你的行动上。”

　　旌旗飘扬，军号嘹亮，鲜花铺路，欢呼震天，战马发出得意的嘶鸣，将士们踏着矫健的步伐，向路旁迎接的亲人们挥手致意。
　　“英雄！赛普顿的英雄！建国来最伟大的英雄！我们尊敬的亚历桑德拉女伯爵大人！”一个男子舞动着帽子，大声欢呼着，立时响起一片“英雄”之声。
　　众人瞩目的焦点，正骑在一匹线条格外流畅的健美黑色战马上，一身戎装的她在入城时便取下了染了暗红的头盔，束好的栗色长辫垂落下来，她容貌端庄，脸孔像雕塑一样，棱角分明，线条优美却渗出威严，令人无法亲近，唯一柔和的色彩，是那对碧绿的眼睛，却如苍鹰一样的锐利，让人们从中找不出任何女性应有的情感因子，刚毅的嘴角冷峻地轻抿，目视着前方。
　　倒是她身边那个长了一张圆脸的年轻副官，结实的身材，晒黑的皮肤，利落的暗蓝短发，有神的紫色大眼，很有风范地向两边挥手致意。
　　“女伯爵阁下，向欢迎您的人民们致意吧，他们难得能够如此高兴。”副官一边挥手，一边偷偷道。
　　女伯爵看了他一眼，唇角线条微微软化，礼节性地向四周点头致意，但却没有吭声，而当她看到面前出现的一行人时，面部的线条又冷峻起来。
　　群众的欢呼声小了下去，训练有素的王宫近卫军将欢迎的人群和凯旋大军隔开，女伯爵纵马上前，年轻副官紧随身旁，对面那位穿着白色礼服，披着猩红对襟长外套，蹬着长靴，年轻而俊逸的男子摘下黑色礼帽，绽开温和的笑容，他利落地拉了下白马的缰绳，在马背上微微欠身，“赢得漂亮，可南王国已经派出了议和使臣，你为我们的国家带来了至高无上的荣誉，陛下和所有的臣民都将感谢你，历史会铭记你不朽的功勋，我们尊敬的亚历桑德拉•海洛伊丝•德•布莱赫斯女伯爵。”
　　“陛下有什么吩咐吗？最尊敬的惠灵顿侯爵。”女伯爵简单地询问。
　　惠灵顿侯爵笑容不变，“还是老样子，连句客套话都舍不得给，嘿，亲爱的仙蒂，这样不好。”
　　“阁下，尊敬的陛下有什么吩咐吗？”仙蒂很有耐性地重复了一遍。
　　男子依旧微笑，“千里凯旋，你一定很累了，这样吧，军队就由我安排，你先回府邸休息，晚上在宴会厅里，陛下特意为你准备了宴会，请到宫里和大家一起轻松一下吧。”
　　仙蒂客气地笑道：“请您转告陛下，他忠实的奴仆亚历桑德拉万分感谢陛下的关怀，为了我的率军征战和凯旋，竟然让陛下如此费心，是我的疏忽。”
　　惠灵顿笑意不减，“又来了，仙蒂，别和陛下怄气，他毕竟是抚养你长大的养父，他很爱你，如果你仅仅是因为那本杂记上的内容而恨他当年对艾凡叔叔的无情，当然，我不是指责艾凡叔叔胡写，你明白我的――”
　　“您误会了，他永远都是我效忠的陛下。” 仙蒂恭敬地说，“那么失陪了。”马头一拨，她从惠灵顿身旁斜穿过去，“军队交给你了，你知道我的规矩。菲力欧，我们走吧。”
　　惠灵顿慢吞吞地笑了笑，“善待俘虏，犒劳军士，照顾伤员，慰问烈属。”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匹漂亮的黑马已经远走，名叫菲力欧的副官向苦笑的惠灵顿耸耸肩，纵马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