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2、第二章 新封的女伯爵 亚历桑德拉

　　赛普顿王国都城的所有民众都会记住这一天，因为十多年都没出现过的狂风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宿，更因为，次日，王都是在一连串刺耳的尖叫和扭曲的嚎哭声中被惊醒的。
　　不多时，大街小巷响起了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跑步声，再过一会儿，所有的道路都被封锁，刚刚打开的城门在赛普顿王的紧急王令下匆匆关闭，然后，就是王宫近卫军长官亲自巡视，到各条大街小巷下达了戒严令。
　　平日最不引人注意的破落府邸外，现在已被王宫近卫军包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用武器驱散了围观的民众，随着一声嘹亮的王号，赛普顿王的御驾停在了府邸门口，卫兵们纷纷单膝点地。
　　“陛下……” 一身军服的武官从府邸里面奔出，颤抖地单膝跪下，“陛下……”
　　沉默了许久，跪下的人也没有起身，凝重的空气把大家都压得很低。
　　“到底怎么样了？”
　　许久，四十出头的赛普顿王终于低低地从嘴缝中压出了这句话。
　　“艾凡殿下已经……”武官的头更低了，“太不幸了……王子殿下已经……嗯，离开了……但是为了国家和人民，请您一定……”
　　“凶手呢？”赛普顿王的嗓音好像被硫酸灼坏了一样。
　　“正在查……请陛下相信……”
　　迈步准备进去，“陛下……”武官谨慎道，“里面太惨……”
　　“那是我儿子。”赛普顿王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
　　武官小心地让开了道路，看着国王近侍们簇拥着赛普顿王走了进去，他没敢再进入，闭上眼睛，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一早上所看到的，那凄惨的凶杀现场，整个房间都是鲜血，而尸体……
　　“陛下冷落了艾凡殿下这么多年，不曾想……”也不知道是谁在小声嘟囔着。
　　“还不都是因为当年安雪玛蒂王后失踪的事情，到现在都不明不白的，让王子的血统也跟着受怀疑……”
　　“我听宫里人说过，当年特意请了全世界最优秀的生育医生们来检验过，的确是亲生的，否则陛下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许野种留存王室。”
　　“所以说吗，到底是亲生儿子，这么惨死……放不下的。”
　　“谋杀王子，这是重罪，凶手会是谁？”
　　“不会是咱们国内的，赛普顿子民都很敬重陛下和王室贵族们，何况艾凡殿下的处境凄凉，根本不会卷入关于王位的争斗中去。”
　　“那么会是北方的克姆罗斯派来的暗杀者吧？那个极其野蛮的国家！他们一定是害怕咱们赛普顿会威胁他们的北大陆霸主地位，所以存心制造恐怖气氛。”
　　“也许是可南派来报复的，听说一年前，艾凡殿下去那里短期进修的时候，和可南王最得意的儿子，威廉太子的亲弟弟阿姆加德亲王会晤，但是闹过不快，也许那位亲王报复心重呢。”
　　“会不会是南大陆那边的国家？譬如特洛维，虽然隔海相望，但是全世界就数它和咱们赛普顿国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
　　“不一定，其实尼尔刹，可南，德鲁，克姆罗斯和咱们同为北大陆国家，但也是面合心不合，都想当霸主呗……”
　　“总之这恐怕是两百年前国王刺杀案后，咱们国家最重大的案子了……”
　　武官叹了叹，也没有制止属下们的窃窃私语，他起身走到庭院里，看到自己的副官雷洛抱着那个孩子出来了。
　　“我哥哥呢……”那孩子怀里依旧死死抱着一只小巧的铁皮娃娃，她好像刚刚睡醒，碧绿的眼睛正懒懒地眨巴，她晃晃脑袋，栗色的头发软软地垂到雪白的脸颊上，她大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嗯了一声，瞪大了碧绿的眼睛，好奇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水汪汪的小嘴噘起，“叔叔，叔叔！我哥哥呢？”
　　武官心里微微酸了一下，伸手要接过这孩子，却听得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赫尔曼，这孩子是谁？”
　　“陛下！”赫尔曼恭敬地鞠躬，“这是……我们已经核实了，是艾凡王子殿下大约在四五年前收养的一个弃婴，认作了妹妹……”
　　“妹妹……”赛普顿王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有拳头攥得死紧。
　　“啊……”被抱到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啊，啊，你们看，这个人和我哥哥长得好像啊……” 她欢快地笑了，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得意地指着赛普顿王， “头发不一样，眼睛不一样，但是其它的像！”她开心地扭动着身子，好像找到了美味的糖果般。
　　赛普顿王高大威猛的身子晃了一下，深蓝眸子罩了层雾气，他伸出手抱过了那孩子。
　　“陛下，这孩子被藏在衣柜里……” 赫尔曼小心禀报，“她什么都没看到……但却是唯一存活下来的……”
　　“仆人和侍卫们呢？”
　　“侍卫们擅离职守了……他们偷偷跑去赌场……” 赫尔曼冷汗涔涔，“陛下，属下会从严处理！”
　　“仆人。”赛普顿王专注地看着那小女孩，这孩子倒不认生，一双小胖手开心地揪着赛普顿王的披风。
　　“殿下只有两个仆从……” 赫尔曼心里又是一酸――哪个王子不是仆役成群，若不是那变故，若不是那些流言，“班达罗•巴尔和温妮费德•盖姆博，但是他们都不见了，没有发现尸体，目前他们的嫌疑最大，属下已安排人手紧急搜寻，也许还在城内，毕竟城门晚上就关了，而艾凡殿下那时候还在宴会上，今天没开多久就又关上了……”
　　“物品怎么都毁了？”
　　赫尔曼偷偷擦汗，“好像是经历了非常……非常惨烈的……打斗，还有一些是故意损毁的，属下相信和凶手的身份有关！不过……”
　　赛普顿王微微挑眉，小女孩冲他笑了笑，继续没心没肺地玩披风。
　　“不过……” 赫尔曼向另一名手下示意，接过一本有着深天蓝色硬壳的杂记，上面装饰着金色的风信子和天堂鸟的花纹，“这应该是一些高级占卜厅出售的那种需要重金预定购买，带有咒法保密功能的杂记本，属下不是拥有魔法者，属下无能，打不开，这大概是殿下唯一没有被毁掉的物品了……而且上面特意注明，是给……”赫尔曼看了那小女孩一眼，“就是给这位小小姐的。”
　　“我哥哥到底在哪里？” 小女孩终于玩腻了赛普顿王的披风，又噘起了红润的小嘴，“我要哥哥，我要哥哥抱，我不要你抱了！” 说着说着小脸就皱了起来。
　　又一个可怜的孩子，赫尔曼心里酸酸的。
　　赛普顿王的双臂轻微地摇了摇，“好孩子，你哥哥他有事情，现在不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歪了歪小脑袋，好像一只可爱的猫咪，“就――不――告――诉――你！”她拉长了声音。
　　赛普顿王微微一笑，赫尔曼呆了，即便是孩子，也鲜少有敢如此对王上无理者。
　　“那你几岁了？”赛普顿王耐心地哄着。
　　小女孩又歪了歪脑袋，“我――就――不――告――诉――你――我――快――五――岁――啦――！”她舞动着胖乎乎的小手，很是自豪地晃着脑袋，栗色的头发柔软飘逸。
　　赫尔曼晕了一下，赛普顿王果然笑得更深了，“好，快五岁了是吧，赫尔曼，她的名字？”
　　“回禀陛下，是仙蒂。”赫尔曼递上杂记本，硬壳的一角，清楚地刻印了一行小字：
　　“我死后，这本杂记由我最亲爱的仙蒂――亚历桑德拉•海洛伊丝•布莱赫斯保管，待她成人时自会打开。永远爱她的艾凡。”
　　“亚历桑德拉•海洛伊丝……仙蒂……”赛普顿王喃喃着。
　　“不，不是，哥哥不这么叫，哥哥只有跟蒂尔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才会这样，那时候，哥哥的脸皮像烤干的面包……”仙蒂噘起小嘴，“哥哥叫我蒂尔。”
　　赛普顿王的手微微颤了颤，“蒂尔，亲爱的……好的，好的，蒂尔，你哥哥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仙蒂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他很久以后才能回来。”赛普顿王的喉头哽了一下，“在这之前，他把你托付给我照管。”
　　仙蒂小大人一样打量了赛普顿王半天，她伸手抓过赛普顿王的一绺棕发，点着脑袋道：“喏……你长得好看，但是比哥哥老，不过你和哥哥很像，头发不一样，眼睛不一样，但是很像，喏……”
　　赛普顿王闭了闭眼，赫尔曼敏锐地发现，国王的眼角湿润了。
　　“我是你哥哥的父亲。”
　　“父亲……”仙蒂好奇着，“蒂尔没有父亲，哥哥说蒂尔的亲人就是哥哥。”
　　“你的亲人就是我了。”赛普顿王简短道，“好孩子，从今以后，你的亲人是我。”
　　仙蒂蹬着小眼睛，“哥哥呢？”
　　“他恐怕……要离开很久，很久。”赛普顿王喉咙颤抖，慢慢地吐出每一个字，“也许就不回来了。”
　　“我要哥哥！”
　　“但是他在那里会生活得幸福快乐！”赛普顿王楼紧了怀里开始挣扎的小女孩，“他会记得仙蒂，祝福仙蒂，希望仙蒂快快乐乐地长大，开开心心地生活，尤其是要听话，懂吗？”
　　“你是个坏蛋！”仙蒂狠狠地揪住了赛普顿王的头发，“你骗人，你的鼻子要变长的！我哥哥说过会永远爱护我的！我要哥哥，我要哥哥，我就要哥哥！”
　　她拼命挣扎着，赛普顿王却抱得更紧了，“既然你是他收养的妹妹，那就算是我的女儿。”
　　“我不要你！”仙蒂终于大哭起来，挥舞着铁皮娃娃，竟然开始砸起赛普顿王的脑袋，“坏蛋！你们都是坏蛋！我要哥哥，我要哥哥，你们把哥哥还给蒂尔，蒂尔想哥哥，哥哥，哥哥你在哪里，蒂尔在这里，哥哥，你不要蒂尔了，不要蒂尔了……哇哇哇哇……”
　　赛普顿王继续道，“从今天起，我赛普顿王国王室，将新添一名成员！”他将又掐又咬的小女孩举起，所有人都看了个清清楚楚，“她将是我赛普顿王国的……亚历桑德拉•海洛伊丝•德•布莱赫斯女伯爵！”
　　伴随着女孩仙蒂撕心裂肺的哭喊，北大陆赛普顿王国的子民们，又多添了一位瞻仰尊重的对象，而三王子艾凡的遇害案，不了了之，此案成为赛普顿王国开国千年来，最大的一桩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