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金鸾灯 到时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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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宁十三年，夏。
大周国唯一，亦是最后一任女帝——夏侯绾，驾崩。
在这个少女的临逝的那一刻，她苍白而憔悴的容颜变得如此焕然而动人心魄，只见她用那双与晏小舟其实一模一样的眼眸，那样深深地、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玉袍男子。从他的那一拂发丝到眉角上的一点小痣，一点又一点，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所有有关他的一切都印刻进自己的眼中，脑海里。
那个男子，她从小倾慕的男子。那样的青春年华，懵懂情愫。
最后，夏侯绾溘然松开了手。唇边那一点微薄的笑意随着夜风轻轻消散。
如同窗外那早已经落了一地的素色海棠。
至始至终，她都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深深地看着。
甚至，没有再唤一声，久微。
宫人衣衫悉索间，恸哭着跪满了一地。
大周国的国师宁久微的面容是那样的冷静，看不出一丝一毫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夏侯绾的床前，弯下腰，将她的手轻轻地收进被窝，掖好被角。
少女刚走，她的面色依旧如新，那长长的睫毛覆落，似乎还会微微地颤动。
是的，他的陛下，只是睡着了。
***
此时此刻，晏小舟捂着胸口，喘息着跌坐在自己的厢房之中。
两行清泪莫名地倏然而落。
沉重的暮钟突然敲响，喑哑而低沉的声响久久地回荡在夜空之上。
她支撑着走到窗台边，大力推开窗。只见如墨般浓稠的夜色下，无数寒鸦铺天盖地来回徘徊。那景象如同久久不去的一团黑雾，浓浓地化在她的心头，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夏侯绾死了。”晏小舟喃喃道。
***
“陛下驾崩了。”别馆内，百里殇冷冷地望向诡谲的天空，话语中却隐隐有一丝叹息。
“世子，现在我们该当如何？”一个心腹站在他的身后，轻声问道。
百里殇没有回头：“如果你是谢临璧，你会如何？”
心腹想了一会，回答得有些小心：“留下，争帝位。”
“没错，陛下一走。谢家筹谋了这么多年，该是他们收网的时候了。”
“那我们……”
“走，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
不像是百里殇的做派。
心腹不解。
他所认识的百里殇，从来就是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我想争，可惜胜算不大，不如暂且退据一方。”百里殇果断地关上窗，阻了从外涌来的暑气，“你可知道，谢临璧手上握着的还有什么筹码？”
“是……？”心腹不明。
“晏小舟。”百里殇那如冻泉的眼眸中有了一丝波纹，“若我的猜测不错，她很可能，是新一任的女帝。”
无疑，谢临璧会走这一步。就算他不走这一步，怕是宁久微为了自己的地位，亦是要逼他走这一步。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谢临璧，你该如何面对那个少女。
***
今夜，弄弦点的是金鸾灯。
四只栩栩如生的金质青鸾鸟分别立于十里锦制灯罩的四方，纤毫毕现的翅膀翩然而起，展翅欲飞。便是承州一个最顶尖的制灯师傅一个月的光景才得一盏。此灯既耗时又耗财，便是谢家亦不过拥有十盏。谢临璧上京之时，随身带了一盏。
如今这盏金鸾灯被弄弦小心地挂在大厅地中央。摇曳的烛光从薄透的灯罩中散出，映着薄锦上的鸾鸟图纹，瞬息变换，美不胜收。
“好灯。”谢临璧将白玉做的茶杯凑到唇边，浅浅地啜了一口，“好灯岂能无人共赏。扶瑟，再去准备一副茶具。玉箫准备糕点。”
“是。”扶瑟与玉箫俯身，挑了帘子便往后院走。
男子放下茶杯，拈起了桌子上的一只小小的草编蚱蜢。
那是晏小舟十岁时，扮演一个编小玩意儿的小贩，却被他识破。他要得承诺很简单，只要她那草把上扎着的一只小小的蚱蜢。
对了，那时，她不过只有那么高……想到这里，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神情。
一道玉色的身影渐渐地近了。
一步，两步。
没有凄惶，没有慌乱，甚至，那张如玉般精致的面容上已没有了任何表情。刚失去了陛下的宁久微，成了一尊真正的玉像。那样美丽无暇得让人觉得无法接近，仿佛如同真正地出尘绝世。
“国师大人。”谢临璧放下手中的茶杯，随手一迎，“今日的茶还算清口。”
“我来，不过和你做个交易。”宁久微站在门外，任凭夜风将他的宽袖吹得缭乱。
谢临璧挑眉：“哦？”
“谢家要这个帝位，不一定非要拉上小舟。”宁久微从袖中取出一个澄紫色的卷轴，“这个是四王爷当年承诺失去帝位第二继承权的帛书。”他顿了一顿，“有了它，你谢家可称帝而再无阻碍。”
谢临璧并没有马上回答：“你交换的条件？”
宁久微一字一字地说道：“不要让小舟知道她的身世，并且离开她。”
谢临璧淡淡一笑：“你怎知，我不会甘愿做小舟的王夫？”
“你愿意，但你的父王谢昇，想必更愿意自己称帝。”宁久微看向他，又从袖中取出明黄色的卷轴，“而这一卷，是圣旨。”他轻轻抖开，里面墨色的小楷字体与玉玺朱印清晰地落入谢临璧的眼中。男子依旧是平淡地语气，“若你不答应，我就会将这道立你为王夫的圣旨公诸于众。届时，你前往皇陵守灵，到死。”
离开她便可得到帝位，或是，再不能娶她且无法得到帝位。
宁久微手中的两道卷轴，如同两把明晃晃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插入谢临璧的肋中。不深，却够疼。
许久，只听得那白衫男子嗤笑一声，从容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谢临璧，最讨厌被人要挟。不过我倒很想知道，这个条件是你的意思，还是夏侯绾的意思？”
“陛下至死都不知道晏小舟的存在。但她说过，绝不想让自己的姐妹卷入宫廷争斗。”宁久微眸子一黯，“你工于权术亦工于心计，对小舟来说，并非良人。”
“后面那一点，恐怕是国师你的一点私心罢？”谢临璧的嘴角牵起一点嘲讽，“就算我答应你的条件而离开，你可有把握得到她？”
“不。我知道她心中待我并不如我当时所愿。”宁久微微微抬起下颌，眼中满是毅然喝决绝，“所以我亦会放手。待大葬之时，我会扶着陛下的灵柩，前往皇陵。永不回来。”
永不回来。
永不，回来么？
风渐渐地大了，从门外疯狂地涌向明亮的大堂。
摇得那盏金鸾灯琳琅乱晃，若不是事先涂了防火漆，那一点火苗便足以舔舐了十里锦做的灯罩。
“你觉得这盏灯如何？”谢临璧抬起头，看向顶端的那盏金鸾灯。
“挂在这里的大堂中，寒酸了。”宁久微冷淡回答，却抬起手，指着谢临璧桌子上放着的那只小小草编蚱蜢。那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黄黄的，似要折断的脆弱，“就像这只草编的蚱蜢，放在宫殿里，年岁久了，迟早会黯然失色。”
“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金鸾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