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一点春 此时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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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沉。
本是被烤得火热的地面因着夜幕的降临而渐渐泛上了些沁凉。
在谢临璧处蹭哭蹭爱抚又蹭了一顿美美的晚膳后，晏小舟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喜滋滋地与谢临璧道别：“总算心情好多了，我回去了！”
“夜露深重，小心跌一跤。”谢临璧“好心”地提醒道。
少女只满不在乎地做了个鬼脸：“你别诅咒我。”
却见谢临璧凑近她，故意压低了声道：“我只是提醒你，这个可是鬼月……有些鬼就爱对一些人使绊子……”
“噗！扮鬼我倒在行得很，当年在青琊山，我和八师兄还招人玩百鬼夜行来着。”晏小舟大力一拍对方的肩膀，“不过，你若是半夜里害怕了，倒可以让扶瑟或是谁来叫我。”
谢临璧一挑眉：“哦？叫你来做什么？”
晏小舟骄傲地拍拍胸脯：“做门神。”
“……”谢临璧闭门谢客，“你可以走了。”
“喂！用不着这样吧！”晏小舟使劲拍着门。拍了一会儿，她顿了一顿，吸了口气复有大声道，“其实，其实，我还有句话要跟你说。”
门慢慢地开了半扇，从里露出半张似笑非笑的脸来：“你要说什么？”
晏小舟的脸有着不易觉察的微红：“谢临璧，等这里的事一了，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从前我们待过的那个戏班子？”
谢临璧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故意道：“那你的阿十怎么办？”
“阿十？”晏小舟奇道，“他有他的事要做呀，知道他眼睛好了我就安心了。”
“那你对他……？”
“他？就像三师兄四师兄，七师兄他们一样呗。”
谢临璧终于笑了：“小舟，你是不是欢喜我？”
“呸，没脸没皮。”晏小舟一扭头。
男子的眼角分明带着一点危险的诱惑，向她一勾手指：“你过来。”
“唔？”晏小舟好奇地凑过去。
一片温软出人意料般地覆落在她的唇上。
晏小舟倏然睁大了眼。那眼中有着不可思议，有着惊慌失措。
可是，她却无法推开他。或许是从心底便不想推开。她太熟悉这个怀抱，她亦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而唇上的触感却是确确实实的第一次，新鲜而陌生。
仿佛正接受着从对方的唇中渡过来的一点一点不曾间断的电流，酥酥麻麻地漫过晏小舟的周身。感觉……似乎不错。虽然她吻得有些笨拙，却渐渐陷落，渐渐投入。
或许是因为这几日看着宁久微为了照顾昏厥的夏侯绾而那般用心，触动了她的一点心思。她以为，宁久微是爱着夏侯绾的。只可惜，夏侯绾如此命薄，两人相爱却不能相守。最终，只能眼睁睁地失去。
她晏小舟不要。
是的，谢临璧陪在自己身边已有十三年，她就那样理所应当地想要就这样过下去。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娶妻，生子，甚至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其实从谢临璧应约来选王夫时，她心中就隐隐约约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只是一直找不到头绪，将它冷静地审视。
此时此刻，她终于感到了害怕与失去。
她抓紧了他。闭上眼，将眼中的那一点惶然全然熄灭在那深深浅浅的唇齿交缠中。
“既然你心里没有他，不如就把心全给了我罢。”谢临璧有些恋恋不舍地从那甜美的唇边移开，瞧着正有些呆若木鸡的她，狡黠地一笑，“喏，我先在这里加个印，这样，就……”似乎是他有些意犹未尽，似乎是这月光太过温柔。又或许，是她那被月色笼罩下的美丽面庞，还有那半睁着的，潋着水光的星眸，如此让人情难自禁。
他又垂下头去，一手扶着她满头的青丝，加重了那一吻。
仿佛被两条柔软的藤蔓慢慢绕上了，谢临璧清楚地感受到晏小舟的手臂开始不由自主地环上来，环过他的手臂，最后环着他的脖颈。他目中的缱绻化作了唇上的柔情。
月色如水，泼泼洒洒地漫了他们一身。
红衣娆娆，雪衫漫漫。
那日，晏小舟站在门外，谢临璧站在门内，不过是，一道浅浅的门槛的距离。他们以吻为契，彼此完成了一个不曾表白却胜似表白的誓约。
那是谢临璧此生，最单纯，最无暇的一次情动。
风荷动处，簌簌作响。
宁久微独自一人站在远处，遥遥地看着那对璧人，一双薄唇被夜风吹得那样凉，那样落寞。身后那一树海棠压低了枝，轻轻触着他的肩膀，却依旧是，毫无香气。
“那你对他……？”
“他？就像三师兄四师兄，七师兄他们一样呗。”
原来如此。
他黯然了眼眸，苦涩地一笑，轻转过身，拂袖而去。
“一击必中，或许这才是侯爷的狠辣之处。”弄弦苦笑着掩上了窗，回身，静静地挑亮了一朵灯花。
***
夏侯绾醒了。
她一点一点，有些疲惫地睁开眼睛，青丝帐，黄金钩，氤氲着药香的熟悉的寝宫。她想要抬起手，却又无力地垂落在床侧。
那一点动静，却足以将刚回到寝宫，倚在床边休憩的宁久微惊醒。只见他支撑着站起身来，一整衣袍，向后退一步：“陛下您醒了。”他又上前，从夏侯绾的额上取下三根金针，少女的神志顿时清明起来。
金针既除，夏侯绾终于得到了一些力量，艰涩地开口道：“是啊，我醒了。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她一口气并不能说太多的话，只能喘息几声，复又说道，“梦里有一个和自己一般高，一般大的女孩子，她过来牵着手和我玩，可是，玩着玩着，父王便走过来，把我带走了……”
宁久微的眼眸中有些愕然：“那个女孩的容貌，您可看清了？”
夏侯绾摇摇头：“怎么看得清呢……我就记得她一直笑一直笑，那么欢乐。可她却问我，为什么看起来那般寂寞。”
“如果……您真的有个同胞姐姐，您会如何？”宁久微虽松了口气，却试探。
“姐姐？”夏侯绾轻嗤，“不过是多了一个帝王家的牺牲品罢了。”她慢慢转向宁久微，直直地看着他，“若她真的存在，我也不要和她相认。因为我希望她永远不要踏进这个王宫，这个牢笼一步。”
是的，我不要她重蹈我的覆辙。
她如果存在，那就请她存在于她的欢乐里，永远也不要和我走近，走近这无边寂寞，无边孤独。触不到生，却能清晰地触到死。终其一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
许久，夏侯绾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睛：“我还有几日可活？”
“……七日。”宁久微轻声回道。
“七日吗？”夏侯绾吐出一口气，“足够了。替我下旨吧，选谢临璧为王夫。即日。”
“陛下。”宁久微看着少女孱弱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不忍。
“谢昇这几年在朝廷上的动作你我都知晓，是以我当时要选谢临璧为王夫，既能理所应当地借用他的力量，又能掣肘谢家夺位。”夏侯绾虽然久病，但思绪依旧清晰，“如今，我却要谢临璧空挂了一个先王夫的名头，从此师出无名，掀不起风浪。”
“此法，的确可行。只是……”
只是，小舟又该如何？
是的，谢临璧如同一杯鸩酒，一饮断肠，那么夏侯绾和晏小舟，他到底该阻止谁喝下？
“你欢喜的那个姑娘……是什么名字？”
“陛下……”
“我既将死，必定不会是要想加害于她，不过是想最后做个人情，把她赐给你。”
“不，不必了。”
“是她不欢喜你？”
“……是。”
这一个“是”仿佛耗尽了宁久微周身的气力。
那一片红衣与雪衫于月色下的纷乱，却是他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夏侯绾淡淡一笑：“真是孽障，我爱你，你却爱着她。到头来，她却还是爱着别人吗？”
男子静默，偌大的宫殿，一时间竟然静得如此悄无声息。
“只是久微……她既然不爱你，若是我亦死了，你该如何？”夏侯绾睁开眼，一行清泪从眼尾滑落，“我没有子嗣，而唯一能继承的四堂兄当年又拒绝了第二继承权。”
宁家世代只为夏侯氏效命。如今既然夏侯氏式微，宁久微这个国师若是不被新任的异性国君所器重，前途定当堪忧。
宁久微望着她的面孔，坚定地回道：“我会扶着陛下的灵柩，去皇陵。”
他没有拒绝少女伸过来的手。那一双手轻轻抚在他的面上，冷漠如斯的少女此生再也没有如此温柔地同一个人说过这一句话：“我可怜的久微。”
我可怜的久微。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一点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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