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红豆粥 谢临璧抱着 ...
-
第二十二章红豆粥
那边厢，李青琊正向宁久微揭开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边厢，晏小舟用三根青葱般的手指浅浅地捏着谢临璧衣袖的边缘，一双眼仍是那样的亮，泛着水光，可怜兮兮看着他：“谢临璧，你落神还丹可还有？”
彼时，谢临璧正捧着书卷斜倚在湘妃竹塌上，也不瞧她，只得暗暗扯了扯袖子，一扯，两扯，晏小舟的手指仍死死地拉着，纹丝不动。
两厢一时僵持不下。
谢临璧放下书，终于无奈道：“洛神还丹救不了夏侯绾。你若是内疚，倒不如乖乖坐在这儿，抄几卷佛经求神。”
“可是……我的里心好难受啊……”晏小舟捂着胸口，失力般地靠坐在竹塌旁，目光有些涣散，喃喃道，“以前不时也有难受过，但都没有这次强烈……”
这便是双生之子之间所谓的感应么？
谢临璧沉默。
只见少女抬起头来，一双眼眸中流露出难得脆弱的神情。他心中一动，缓缓伸出手去，轻轻地抚过那少女的满头青丝。因着那一抚，晏小舟眼角硬攥着的一滴泪忍不住落下面颊，她扑到他身上放声大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虽然她要宁久微害我，可我心里，真的不想看着她去死啊……”
谢临璧抱着满怀的软玉温香，愈发温柔缱绻地一笑。
十三年了，我看着你从一个稚□□童出落成一个妙龄少女，陪着你游戏这红尘人间，帮着你提高那易容技艺，但，你何时能够心甘情愿地依附于我，由我将你庇佑？
十三年，或许在人生里不算很长，但亦是人生青春正好的年华。
谁与谁，能共识十三载而仍犹在？
谢临璧记得清楚，十三年前，初涉易容之术的晏小舟不过五岁，扮的是个卖身葬父的孝女，赤着脚，瘦弱如纸的身体依在草席包裹的尸体旁，配合着当日滂沱的大雨，哭得那叫一个悲天恸地。
“公子，那个小姑娘真得很可怜呢！”温柔的玉箫执着伞，满眼含泪，久久不肯离去。本是淘气的扶瑟也一脸同情地在一旁连声附和，就连平日冷漠的鸾管和心细的弄弦也勒住了马。
于是，五匹雪白的骏马将女孩围了起来，一柄纸伞为她撑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你叫什么名字？”一双精致华丽的流云白锦靴踏在水汪中。
女孩闻声抬起头来，雨水迷离中她看不清眼前的男孩。她拂去眼上的雨水。
一双眼，亮得如星。
她从袖子里掏出块破布大声地擤了擤鼻子，声音在雨中显得轻而涩：“公子，我叫小舟，就是江上漂着的一只很小很小的舟。公子，只要给我一碗小粥就够了……”
暮云城郊，一竿白布幡上颇潇洒地写了一个黑色的“粥”字。摊子的老板是个瘦削的银发老人，穿得甚是干净简单。驼着背，正拿着长长木柄勺子在大锅中匀匀地搅拌。背对着他们，客人来了也不招呼。
“又来个冤大头……”
正沉浸在助人为乐的喜悦之中的谢临璧仿佛听到老人沙哑地嘟哝了一句，但他确信自己是听错了。
“唔……恩公，我可以选红豆粥吗？”晏小舟指着桌子上的木牌，声音轻轻的，一脸天真。
“当然。”十岁的谢临璧甩开描金小扇，笑得已是十足的文雅。
晏小舟开心地喊道：“老板，老规矩，先来五碗！”
老人仍没有回头，只哑着嗓子应了声：“好嘞。”
谢临璧：“……”
半刻钟过后，坐在粥摊里的谢临璧终于有所觉悟，那个身边一大摞空碟，却仍在埋头海吃的女孩根本不是一碗小粥就能打发的。
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
此时的谢临璧已彻底放弃了装优雅，撑着下巴，沉着一张好看的小脸死死盯着晏小舟手里的碗，不出所料，满满的红豆粥一会又见了底。立在一旁的四个小女婢不约而同地把小嘴张得更大了。
“还要是吧？”他第十八次看到对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将空了的碗伸过来，习惯性地抬眉问道。他觉得眼前的少女有趣起来，指示女婢再向摊主买一碗。即使那一碗红豆粥便要整整十两纹银，他亦付得爽快。
嘴里吃得甜蜜，说得话也自然甜蜜。
“……恩公，你真的好贴心哦，你会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哦！”晏小舟笑眯眯地双掌合十，腆着圆滚滚的小肚皮，打了个脆亮的饱嗝，再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舔甜腻的唇，回味了半晌。
那舌头红红的小小的，舔得是那样仔细，认真，生怕漏了一滴。最后，再把沾到粥的手指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吮一吮。
十足的小猫样。
那一点一点好象也舔在了谢临璧的心上，使得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吃饱了吗？”
“吃饱了吃饱了。”女孩使劲点头道。
谢临璧摇着扇，慢悠悠地问道：“既然吃饱了，我便问你，你是哪家大门大户的小姐，为何要来此地扮演孝女骗钱？”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晏小舟瞪大了眼。
“这样一双手，岂是一个需要卖身葬父的庄稼女孩会有的？”谢临璧用扇柄挑起对方的手，一双十足美丽的小手。只见他又凑近来，一根如玉的手指伸到女孩的面上一蹭，刮下了一点污泥，笑道，“易容的技术不算糟糕，但也算是破绽百出。比方说……”
“喂，你也不过比我大了没几岁，我不用你来教我！”晏小舟一扭头，抱着胳膊坐向另一侧。
“不服气么？”谢临璧敲着扇，慢条斯理，“不如我们来个赌约，从今日起，每年你易容成一个模样来找我，一年中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可，若是我识得出来便是我赢了，你要答应我做一件事。”
晏小舟抢着问道：“若是你输了呢？”
“若是我输了……”谢临璧瞧着那价格不菲的红豆粥，湛然一笑，“便给你一千两纹银。”
“成交！”晏小舟伸出小小的手掌，与谢临璧郑重其事地一击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承州，谢临璧。”
“我叫晏小舟，记得，每年给我准备一千两纹银。”
“好，我等着你。”
雨已渐渐由稠转疏，雨珠晶晶莹莹地挂在粥棚上铺砌着的长长的茅草上，金色的阳光一点点从的茅草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棚内坐着的一双小小的儿女身上。
细细碎碎，洋洋洒洒。
谢临璧摇着纸扇，瞧着云后刚探出的日头赞道：“雨过初晴，真是一个好天气。”
***
十三年后，谢临璧躺在湘妃竹塌上，抱着怀中哭泣后，已然疲惫睡去的晏小舟，眯眼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中的那一轮赤色的太阳，如是说：
“呵，真是一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红豆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