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镜]用魔法打败魔法》violet之殇

2、“他越想要什么，就越不会说出口。” “镜子——

　　“镜子——！！”
　　急切的吼声之后是屏障崩碎的清脆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重重地击打着他紧绷的神经。镜子咬牙，当即明白了自己只有一个退路。
　　是他太大意，也太过轻敌了。蓄能未够的屏障对上那头怪兽消耗生命放出的最后一击，灼热的光线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到他身上已经算是幸运。
　　赛罗在一旁与另一头怪兽缠斗，即便再想援手也毫无办法。镜子再无防御的余力，做出最快的反应只能是试图通过镜面空间逃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几乎是在被冲击的余波击中失去意识的同时被卷了进去。
　　赛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无能为力，他愤怒地大吼着爆发力量猛然甩开缠住他的恶兽，冲到了镜面空间合拢消失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抓住。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又是这样……赛罗的手指颤抖着收回紧握成拳，他猛然回身的同时切换形态，分身成强壮日冕赛罗和月神奇迹赛罗连放大招解决了敌人。
　　分身形态解除的光芒散去后，他力竭地跪倒在地。他用力地捶击了一下地面，拳头上传来的疼痛倒让他清醒了一些。
　　比起懊悔，现在的赛罗更担心镜子的安危。他知道镜子使用空间跳跃都是需要设置目的地的。方才镜子摔进去的时候像是已经失去意识，要是没来得及设置目标，那他很有可能会迷失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镜子感觉自己现在漂浮在一片虚空里。
　　恍惚之中，他想起了那天与詹伯特的对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特地避开了其他人——特别是赛罗——才问出了那个他疑惑已久的问题。
　　“我为什么没死？”詹伯特听见这句话动了动头部，却没有立即回答。
　　“我最后的记忆已经是我被击倒了。在那种凶险的环境下，我是怎么逃出来的？”镜子追问，詹伯特拍了拍他的肩：“你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镜子骑士。”
　　“没有人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但是我们都知道你没有止步于此。”观察着镜子的表情，詹伯特接着说：“你没有被就此击倒，你设下屏障救了皇城里的很多人，不幸的是你被贝利亚偷袭——他用黑暗能量污染了你，在我们后来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你是怎样逃回镜之星的，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有答案，镜子骑士。”
　　“那之后呢？我是怎样复原的？”镜子握紧拳，继续追问。
　　“是因为赛罗。他用他的光净化了你。”
　　光……？
　　回忆之外的他默念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却像触发了什么机关般整个人被扔进了一片白茫茫之中。
　　有人从背后极大力地禁锢住他，却不是为了伤害他，因为接触到他的能量是极为纯净而温暖的光芒。镜子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一缕又一缕的黑雾正向外逸散。
　　那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洗刷他的全身的同时，安抚着他惊惶的情绪。然而他和詹伯特交谈的声音如天外来音般再次传来，唤醒了即将沉溺于温暖里的他。
　　“可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赛罗不是那样的性格。”詹伯特对着他笑了笑，“他越想要什么，就越不会说出口。但我们都看得出来，最近他开始有点憋不住了。”
　　“我们之间曾经很多次把生命托付给对方。或许对于赛罗而言，当初救了你并不是多大的恩德，他不希望用这件事绑住你……”
　　“但他也说不出挽留我的话。”镜子喃喃地补充了詹伯特最后的话。所以他才会在面见完公主殿下之后忽然变轻松了一会儿……一个疑惑被释清，镜子反倒更迷茫起来。
　　他当然能察觉到在他面前的赛罗跟在别人面前的赛罗有些不同。不是像跟红莲那般坦诚直率的嬉笑打闹，也不是像跟詹伯特和詹奈那般单纯的信任与依靠。他知道在他和赛罗之间，有些目前还说不明的因素，迫使他们都看似自然地选择了明面上的小心翼翼，实际上却给予着对方远超朋友关系的更多的信赖与默契。
　　越想要，却越说不出口……
　　转瞬间镜子又坠入了无数的画面里——在茫茫宇宙里他奋力追逐的背影，战斗中分神过来借力让他站起的手臂，吊儿郎当地开着玩笑与他并肩走出基地的人的侧脸……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让他看见了一个他或许曾经非常熟悉的赛罗。
　　镜子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些端倪，剧烈的头痛却忽然袭击了他。眼前再次飞速闪过一些与方才感觉完全不同的画面——遍地的火光、穿不透黑暗的光芒、割裂成两半的视界……他几乎什么都没有看清，就被重重地甩回最开始的那片虚空中。
　　“不要怀疑他对你的用心，也不用怀疑你对他的用心。因为他曾经被你放在优于自己生命的位置上。”
　　“你只是暂时忘记了，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詹伯特的声音里满是劝慰，更让他越发执着地想要捉住那些飞逝的画面，可他却越发困倦。
　　不应该想不起来的，除非……
　　镜子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这个想法将他从即将随波逐流地沉溺在虚空的边缘逐渐往回拉。
　　“镜子骑士！”眼前闪过一片光亮，当他的视界重新聚焦时，周围已是艾丝美拉尔达星的风景，少女惊喜却仍带余悸的声音唤住了他。
　　如释重负的感觉从心底涌出，他看见自己伸出手去对准艾美拉娜，后者从光芒中消失。
　　“公主殿下，请一定要平安无事！”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还未来得及思索什么，头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本能地合上眼甩甩头，试图摆脱痛楚，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前的风景又变了个样。
　　他仍身处黄昏时分的艾丝美拉尔达星，周围却空无一物。没有前来侵略的机器人，没有战火，甚至没有了逃窜的平民的尖叫声，一切都平静得让他恐慌。
　　镜子翻转手心，那里也没有了战斗过的痕迹。他站起来，抬头望向被昏黄颜色染透的天空，连带印象中郁郁葱葱的草原都被晕染出了败落的氛围。
　　这样的艾丝美拉尔达星让他感觉孤寂又空虚，曾经那一分为自己确实守护住了什么的欣慰消失殆尽。
　　一定有哪里不对。镜子迷惑地想。一旦他重新开始细究，脑中的疼痛就再次袭来。镜子咬咬牙，不再回避，他紧紧地揪住那丝细微的违和感——宛若那是他手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艾美拉娜呼唤他的声音里有着惊喜，仿佛是命悬一线之际他的忽然出现恰如其分地挽救了她的生命。
　　然而在他自己的记忆里——他指真正的“自己”的记忆，而不是面前被展示的画面——他还清晰地记得当时送走艾美拉娜的走向是不一样的。
　　镜子终于明白过来，这个思路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会直接证明他与拥有这些记忆的人——并不是同一个镜子骑士。

　　他们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就找回了镜子骑士——得益于他本人潜意识里对故乡的依恋，詹伯特推测镜子在昏迷之际下意识地把镜之星设为了目的地。
　　没有人去阻拦赛罗——他的急切已经将他的心有余悸暴露无遗，找回了亲眼看着消失在自己眼前的人之后，无论是什么都不能让他在这种时候远离半步。
　　等到镜子再一次被转移到医疗室内，所有人才有了分神思考的时间。红莲冷不防地用手肘捅了捅詹伯特，詹伯特瞥了他一眼，已经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既然连红莲都已经发现了，那就说明所有人都已经发现了。詹伯特侧过头去，正好与安静的詹奈对上了眼。
　　他们知道对方都在做同一件事——概率测算。镜子骑士短时间内连续三次遭到袭击负伤，这种极其不正常的频率已经不能用“意外”来糊弄过去了。但是连优秀的人工智能——还是两个——都没能找出丝毫能够证明这是有预谋的系列袭击的证据，目前他们也只能停留在镜子骑士是单纯地运气不好这一解释上。
　　病床上突然传来的响动惊动了所有人。镜子突然开始挣扎，赛罗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按住他，一时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别担心，他这是要醒了。”詹伯特走上前去，拍了拍赛罗的肩，“只要让他知道你在这就好了。”
　　赛罗迟疑了一下，最终点点头，侧过身半坐在床沿上，将镜子的双手交叠起来握住，紧紧地盯着他的变化。
　　“那我们先出去了。”詹伯特低声道，无声地招呼红莲和詹奈退出了房间。
　　赛罗只觉得这段时间憋在心底的情绪正如洪水猛兽般冲撞着。他试过了，试着慢慢来，试着重建信赖关系，试着重新建立默契……整整一周的尝试，换来的却是镜子从他面前消失、而他发现他找不到他那段时间里的无尽的懊悔。
　　他等不下去了，不能再等下去了。就算是后面可能会出现种种不可控的因素导致他们走不下去，至少这一刻，赛罗不愿意让这些没说出口的话成为他们终身的遗憾。
　　赛罗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住那双手开始了等待。
　　病床上的镜子逐渐安静下来，赛罗感觉到他掌心中的手逐渐有了回握住他的力气，他的心才安定了些许。赛罗前倾身体，空出一手去轻轻摩挲着他眼侧的水晶边缘，看着那里的光芒重新聚集。
　　镜子清醒过来时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出声，就定定地与还有些迷茫的人对视，等他缓过来。
　　“我是……在基地里吗？”镜子抽回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赛罗听出来他声音里的喑哑与疲惫，不由得又担心起来：“是在基地里。你还好吗？”
　　“我看见了很多……梦，理不清头绪的东西。”镜子捂住额头，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赛罗仍然离他很近，因此对他还并不清明状态看得很清楚：“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我觉得我需要起来活动一下，这里让我不舒服。”镜子试图坐起来，赛罗赶紧扶了他一把，后者在嘟囔中低声道了声谢，环顾四周才发现医疗室内并没有他印象中的热闹：“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赛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关注到这一点：“是只有我。因为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赛罗停顿了一下，望着镜子回看过来的迷茫目光，虽然不觉得这是个完美的时刻，但心底还是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期待来。他斟酌了一下，才复又开口：“我一直没机会说出来……本来是上次，那之前我就应该说的。这对你来说可能还有些突然，但我不想再等了，我等够了。像以前那样的感情我们还可以慢慢培养，但我怕我现在不说就会后悔一辈子，镜子，我很……”
　　赛罗仍然在用饱含期待的眼神，但他没想到他会看见镜子的目光从迷茫变成惊讶最后变成抗拒，然后镜子用一声短促的喝止截住了他的话头：“不！”
　　“你知道我要说……”知道我要说什么，却硬生生地截断了我的话。赛罗僵硬地再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这短短的几秒里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他的话好像给了镜子当头棒喝，而他本人又成了镜子眼里的洪水猛兽，被他不由分说地推开。
　　“不，不是现在，赛罗。”镜子看起来也很紧张，喃喃地把拒绝重复了一遍。他挣脱开赛罗仍然拉住他的手，转而拽住赛罗的双臂，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你不该对我说，赛罗。之后……如果我能给你解释，我会给你解释的。”
　　“对不起，但我现在需要和詹伯特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