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镜]用魔法打败魔法》violet之殇

1、他这次只能悻悻地收回已经迈出却还未着地的脚，没由来地对未来不自信起来。 “你还……

　　“你还……”
　　“……怎么样？”
　　“镜……”
　　耳中传来的是一阵阵轰鸣声，只能勉强分辨出是有人围着他在说话。他把听觉失灵的原因归咎于战火的影响，同样顺理成章地把后脑勺的剧痛归咎成他从敌人的魔爪中挣脱然后重重摔到地上的后遗症。
　　心里的声音告诉他他得马上爬起来，但实在是太痛了，眼前也只看见有很多个影子在晃动。他咬咬牙，甩了几下头，又抬手敲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看清点什么，直到有一只有力的大手伸过来制住了他的动作，他才想起来原本他的身边并没有人。
　　他在那一瞬间呼吸近乎窒住。这么近的距离，在他想到逃脱的办法之前敌人可能就已经给了他致命一击……这里大概就是他的终点了。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预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捉住了他的那只手只是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然后他听到一个记忆里完全陌生的声音：“先别动，你撞到了头，让詹伯特给你检查一下。”
　　这劝慰的语气直接让他懵住，全身紧绷地僵在原地。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动作有些粗鲁、力度却在明显克制地扶正了他的身体。背部靠在凹凸不平的巨石上，他粗重地呼吸了几次，失灵的视觉和听觉才逐渐恢复过来。
　　等眼前的一切再一次回归他的视野，他怎么都没想到周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镜子猛然直起身一把捉住正为他扫描的詹伯特的手臂，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全宇宙最优秀的人工智能听见他的话却像是语塞了，镜子紧紧追问：“公主殿下呢？！”
　　“公主殿下在艾丝美拉尔达星，很安全。”詹伯特把手按在镜子骑士捉住他的手背上，观察着眼前人的变化，在察觉到他提起艾丝美拉尔达星时对方眼里闪过的惊惧和疑惑，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按了回去的反应后，詹伯特很快捕捉到了端倪。
　　镜子想说的那句恐怕是“艾丝美拉尔达星怎么会安全”，而会让他说出这句话的缘由，只有多年前的那场刻在他们骨血里的侵略战。
　　“是真的，公主殿下很好，我可以为你展示她的近况。”詹伯特没等他反应，为了安抚他打算为他展示实时影像，却被拦住：“我要自己去看。”
　　“自己去”这三个字被骑士咬得极重，语气里压抑的是他的担忧和戒备。詹伯特动作一顿，扭头去看赛罗。
　　赛罗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围，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看不出来是什么脸色。他目光稍微一移，正好与镜子警觉的目光对上，自然也发现了詹伯特回头时镜子捉住他的手臂猛然收紧的阻拦动作。
　　詹伯特大概还没察觉，倒是先被他发现了。年轻的队长顿觉头大。他不算迟钝的人，从詹伯特三言两语的试探里已经察觉到镜子的记忆似乎出现了偏差。至于偏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心里大概都有数了。
　　镜子现在的状态宛若惊弓之鸟，他对除了詹伯特以外的人视而不见，而长得跟“黑暗独眼巨人”有90%相像的赛罗站在这里，又不知道诱发了他什么联想。所幸的是镜子素来的涵养不会让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指着他尖叫，不过他的手倒是很诚实地在阻止詹伯特跟他交流的意图。
　　赛罗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镜子对视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这短暂的怔愣又给这只突变出来的刺猬带去了什么错误的认知，因为他看见镜子眯了眯眼稍微抬起下颚在瞪他——怕是觉得他在挑衅。
　　啧。赛罗觉得头更大了，不满的声音也只敢在心里放出。
　　“去吧。”他说，朝詹伯特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去麻烦艾美拉娜。
　　从头被无视到尾的红莲和詹奈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歪了歪头，一声都不敢出。

　　“他这是怎么了？”
　　艾美拉娜端坐着，任由镜子骑士半跪在她面前，双手与她的手交叠放在她的膝上。她的骑士垂着头，从来到她面前时哽咽着道出一句“您没事真的太好了”之后便一直沉默着。她百思不得其解，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赛罗。
　　但她又哪知道赛罗更是苦恼得要头痛了。他苦笑着对艾美拉娜耸了耸肩：“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大概是觉得自己还身在艾丝美拉尔达星那场侵略战里面。”
　　艾美拉娜很快明白过来，神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那段在战火之下惊惶逃窜的记忆她从未忘记，而正是面前的这个人，他及时出现，救了她一命，给了她未来。
　　被传送到詹伯特之后的事她再不得知，再次见到时曾经闪闪发光的人自弃般把自己封印在镜之星的湖底。再之后的事情都发生得很快，他们胜利了，战争留下来的创伤却被掩埋在心底。如果不是有这次记忆偏差，恐怕这世界上再没有人能知道他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艾美拉娜握住那双手，温和道：“多亏有你，我才有现在。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你不必再担心了。更何况，还有更远大的目标在等着你，镜子骑士。”
　　闻言镜子骑士抬起了头，艾美拉娜微笑着将他迷茫的目光领向一边双手抱胸站着的赛罗：“你的身边已经有了你选择的伙伴，你理应到他们身边去，在你们选择的道路上一路同行。”
　　突然被两人目光集火的赛罗有点不知所措。他装作不经意地撇过头移开目光，艾美拉娜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艾美拉娜的话里除了对艾丝美拉尔达侵略战之后的简述以外都是对他的赞辞，在这时候却让他听得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和镜子也是一同经历过那场战争、以及之后所有事的人。突然的记忆偏差一把就抹掉了他们之间的信赖，时间仿佛回到方才镜子拉住詹伯特不让他们交流的一瞬，赛罗有口气堵在心头，压不下去散不出来，当真难受得紧。
　　直到镜子终于依依不舍地与艾美拉娜告别、与她并肩穿过宫殿的长廊离开，赛罗才有机会开口试探：“那接下来你想要怎么办？”
　　赛罗原以为他会说要留下，却没想到镜子已经先一步看穿他想的，轻笑着摇了摇头：“公主殿下已经不需要我了。”
　　赛罗没想到他决定得那么轻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镜子依然笑着，看向他双眼：“公主殿下说我现在在走的是我自己选择的路，那我应是不会后悔的。”
　　“而且我也对未来的自己会选择的路相当好奇，所以我会走下去的。”
　　镜子脚步未停，这句话倒是让赛罗顿在了原地。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微笑。发现自己即将被撇下，赛罗才小跑着追了上去。
　　“跑那么快不怕迷路啊？”
　　“论这里我可比你熟，大英雄。”
　　“诶，你明明不记得，学嘴倒是快。”
　　只是跟艾美拉娜见了一面就变得跟之前的刺猬判若两人，也太好哄了。感激艾美拉娜之余赛罗又皱起了眉。到底是谁都能把这人哄得那么服帖，还是只有艾美拉娜？

　　“你并没有和贝利亚交上手吗？”
　　头上套着脑电波探测器的镜子端坐着接受詹伯特的发问，赛罗、红莲和詹奈都被詹伯特以可能会有不正当发言从而影响病人情绪为由赶到了医疗室外间。
　　众人看着镜子摇了摇头：“我只是远远地看见了他，正在前往阻止他的过程中被偷袭，再睁眼就到了这里了。”
　　“脑电波检测没有问题。”詹奈道，“这就是于他而言的事实。”
　　“那就是小镜子印象里，他没被贝利亚……也没被小赛罗净化，就更没可能遇见我们了！”红莲叫了起来，被詹奈扫了一眼才悻悻地降低了音量。
　　“你的理解有问题，镜子骑士不是‘没可能’遇见我们，是‘还没有’遇见我们。哥哥在试图找出校正镜子骑士记忆的方法。”詹奈纠正了红莲的说法，刚好这时室内的詹伯特透过单面玻璃看了过来，詹奈朝他点点头，两个人工智能就这么开始了信息互传。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红莲转过头去看双手抱胸站着、似乎在试图把自己伪装成雕塑的赛罗。他用手肘撞了撞对方：“你怎么样？”
　　“我没怎么样。”赛罗不为所动，“又不是我受伤。”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红莲继续用手肘捅他，“你不是都准备了……”
　　“我什么都没准备。”赛罗斜了他一眼，可惜威力不足，明显不能让这个笨蛋知道他该闭嘴了。于是红莲接着嚷嚷起来：“怎么可能！你最近闲着没事就往那行星跑，不是还约小镜子出去了？要不是……”
　　赛罗终于拧过头，沉默地凝视着他，才让红莲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红莲分不清那木然的眼神是代表赛罗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只好试着先去安慰他：“诶，你别急啊，小镜子很快就会好的，很快就能用上了！”
　　然后他看见赛罗手臂一抽、攥紧了拳头，突然就怂了恨不得跑开。赛罗却不想放过他，他并不想缝上他的嘴，只是很单纯地想揍他一顿：“去训练室。”
　　“我都安慰你了你怎么还拿我撒气！”詹奈目送他俩走出房间，耸了耸肩，回过头去继续监测数据。

　　是了，要不是红莲这个不长眼的笨蛋提起这件事，这一连串发生得太过突然的意外都要让赛罗忘记他原本的计划了。
　　他打算跟镜子表白来着。
　　这次回到他们身边，赛罗和他的暗恋对象还是保持着隔着层窗户纸的状态。尽管认识他们的人里已经无人不知他们之间那些事，但倆当事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发挥着超常的默契——谁也没捅破，却很自然地接受着这种暧昧状态。
　　然而这次的赛罗仿佛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不能再等下去的危机感，产生了急切想要把话说开的冲动。既然想不出来什么必须要等的理由，又预测不到自己什么时候会因为突发状况不得不离开，赛罗意识到自己必须先迈出一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赛罗刚刚做好让这一步踏得稳当些的准备，镜子受伤失忆这个意外就把他的计划硬生生地打乱。他的心情也在短时间内几次大起大落。
　　忧心和不安虽在带着镜子见完艾美拉娜之后就有所平复——毕竟他也是真怕镜子当场提出要回归艾丝美拉尔达星而他丝毫没有拒绝的理由——但赛罗并非完全放心，本就复杂的情绪里又发酵出些不甘和迷茫。
　　赛罗可能永远没法忘记镜子那一瞬看向他陌生而警戒的眼神。他这次只能悻悻地收回已经迈出却还未着地的脚，没由来地对未来不自信起来。
　　万一真的没有办法让镜子恢复，他们要从陌生人做起再次培养感情的过程中，又会再发生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