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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采茶去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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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芸娘跟赵二娘去请示了茶山上的管事周把头,周把头帮她三人报了名,回来便开始收拾着第二日要去采茶的东西。
她从箱笼里头抖搂出两双袖套,递给姜南一双。
“咱们一人一双,采茶时手得在茶树间来回穿梭伸展,未免划伤了胳膊,咱们就戴这个。”
这个姜南倒是没想到,她只收拾了两只水壶,因要早去早回,便也没想着带其他的东西。
芸娘有经验,跟姜南说:“我连你的一起收拾了,你就别忙了,咱们今日早些睡,明日要早起呢。”
早上天只刚蒙蒙亮,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一丝星光,墙角的蟋蟀“唧唧”叫着,听见人开门的动静便突然停了声。
“姜娘子,起来吃朝食了,吃了好赶路。”
姜南揉揉眼睛,瞧着这天确实还黑漆漆的,有些发懵。
因太早了,阿枣还在睡梦中,芸娘拿了背带,把她往背上固定好。
吃过朝食,收拾好东西,院门便有人轻轻叩响,赵二娘轻轻喊了声,“芸娘,你们好了吗?”
“好了,咱们走吧。”
芸娘一边应着一边检查东西是否带齐,不一会儿,三人走上了出村口的小路。
“喔喔喔……”
出了村子,才听得身后村里的公鸡几声啼鸣。
周围的山渐渐变得清晰,天也开始越来越亮,可以看清脚下的路了。
赵二娘在最前头便熄了火把。
山里雾开始重了起来,空气中都是水汽的味道,姜南狠狠吸了一口,很清新。
二十里路走了一个时辰,三人(阿枣小娃娃,没走路)才到了那茶山脚下。
只见茶树成梯形,一排一排的从山脚到山尖,半山腰被云雾笼罩着,已有好些采茶女开始低头忙碌。
“咱们手脚得快些了,太阳出来后露水被蒸发,茶叶便会变苦,赶在这之前若不采足称,便没有工钱,白跑一趟。”赵二娘道。
这话让姜南和芸娘都有了紧迫感,忙边走路边戴袖套,篓子别在腰间,便开始采起茶来。
早上采的是高品质的茶,要求也比较高,要选新鲜的嫩芽。
采茶不是摘茶,用的是巧劲,也不是手指甲去掐,而是抓住芽茎的基部轻轻向上一提,随后放进筐中。
赵二娘过来检查芸娘和姜南两人采的质量,又自查了一遍,复又开始采了起来。
熟练的采茶女手指在茶树上翻飞,速度飞快,“啧啧啧”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姜南三人第一天来,速度自然没有她们全职的采茶女快,采茶女们采茶时还能跟同伴聊天说笑,在她们旁边,三人明显慢了一截,于是都有那紧迫感,也不敢说一句话,一直埋头卖力的采着。
直到阿枣开始清醒了,“哼哼唧唧”哭闹了起来。
芸娘没法子,放她下来屙尿。解决完后她拿出带的水壶,倒了一碗米粥,没时间喂她,便让她坐在旁边自己喝粥。
阿枣倒很乖,小手端着碗也不再哭闹,安安静静地自己喝粥。
这么一来二去,便落后了好一截,芸娘心里有些着急起来,豆大汗珠从额头沁出,她抿着唇,心里便想着快点快点再快点。
姜南看出她太着急了,安慰道:“芸娘莫要着急,一会儿交差了我们对比一下,若你的不够我给你匀。”
赵二娘头也不抬,附和道:“我也给你匀,早上采茶,重量是其次,质量才重要,咱们三人只要采的足够称便好,周把头他不会这么严苛的。”
芸娘听了心里稍安了些,没了方才的慌乱,点了点头安心地继续采茶。
有同伴有底气,平静下来后芸娘倒发现这手速变快了,心情也舒爽许多。
日头出来了,阳光开始缓缓洒在茶山上,采茶女们也不聊天了,她们知道一会儿便要交差,不能再开玩笑。
又过了半个时辰,温度渐渐升高,山上有人喊:“点数了!”
底下人头攒动,采茶女们陆陆续续往茶坊里头走去。
“姜娘子,你怎么样。”赵二娘过来问道。
姜南把篓子里的茶叶给她看,“二伯娘觉得够了吗?”
赵二娘点点头,“应是够了。”
“二伯娘我的呢?”芸娘也拿过来给她看,心里突突的有些忐忑。
“兴许够了。”
一听二伯娘说“兴许”,芸娘便没了底,又开始不安起来。
“没事,咱们三个一起过去,让管事的检查。”
阿枣背在了姜南背上,芸娘想换下来,姜南摆摆手,“走,先交差。”
管事的拿着一根竹鞭,倒不是为了打人,只是指挥着采茶女们排队,全职的一个队,临时的一个队。
“什么名儿?”
“赵二娘。”
“哪个赵二娘?”
现在人的名儿都是姓+家里排行,一个村一粒花生米砸下去,有几十个“赵二娘”喊出声。
“桃溪村村头三排第二户赵二娘。”
赵二娘弯着腰,嘿嘿笑道。
“够”
赵二娘的茶称了斤两,负责登记的喊了一声开始记下。
“什么名儿?”
姜南回头看看芸娘,芸娘替她答道:“桃溪村村头第三排第四户姜南。”
上了称,登记的看了一眼。
“够。”记下。
姜南松了口气。
“什么名儿?”
“桃溪村村头第三排第四户宋芸娘。”
上秤,秤在规定的刻度上有些倾斜,登记的瞧了一眼便蹙起了眉。
姜南紧张地替芸娘说道:“管事儿的,芸娘带着娃娃来的,娃娃闹觉,便有点点耽误了时辰,您行行好,可以把我的匀一点给她吗,我的是足称了的。”
话语恳切,带着乞求。
赵二娘也过来说道:“管事的,咱们三个是一起的,芸娘就差两把,您把我的也匀些给她,就当可怜可怜她母女二人。”
登记的抬头瞥了姜南一眼,瞧她年纪不大,生得倒端正。
三人握拳围在桌前晃着,都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登记的低头,面无表情喊了声:“够。”
三人立刻感激地道谢。
登记的挥手,喊:“下一个!”
芸娘彻底放了心,三人一块儿来到休息处。
“幸好有你们,真是谢谢。”
芸娘性子太弱了,面对外人从来都不敢吭一声,她方才想着,若是不够,就当是陪姜南两个过来熟悉熟悉,自己便算了,明日再采就是。老人说吃亏是福,也当是安慰了自己。
姜南得知她这个想法后,便不赞同,“辛辛苦苦天还未亮就起身,赶了二十里的山路过来,怎么可以就算了,何况你不是没有能力采这么多,是为了照顾娃娃才耽误了些时辰,即便咱们不在,你也得开口为自己争一丝希望,不能当个闷葫芦的。你若是不开口,那管事的将你的茶扣下他也无甚损失,工钱也不是他给,他就是个计数的,你怕啥呢?”
赵二娘也道:“芸娘你都当娘的人了,怎么看事还不如一个小女娘通透呢,姜娘子说的对,你性子可别这么软,该是自己的还是得争。”
芸娘抹着眼泪道:“我怕,怕他明日喊我不要来了……”
姜南哭笑不得道:“他又不管留人去人,每日采茶的这么多,即便喊你不要来了,你不能报你是村尾的宋芸娘吗?反正也不认得你,你没见他称茶时头也不抬一下。”
“还,还能这样吗?”
姜南跟赵二娘又好气又好笑。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姜南气得仰倒。
临时的采茶女工不管饭食,下午还得采一趟岩茶,中间有一个半时辰的休息时间,三人便在休息的地儿拿出自带的蒸饼吃了补充体力。
带娃娃来采茶的不止芸娘一人,休息的地儿有好几个娃娃在跑在闹,芸娘三人便放了阿枣跟她同龄人一块玩儿。
起的太早,三人靠在那廊下渐渐有了困意,开始打起瞌睡来。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刺眼,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阿枣玩累了,找到阿娘的脚边,靠在脚上也开始打起了瞌睡。
一时间,休息地儿睡倒了一片早起的采茶女。
“采茶了!”
一个时辰后,地上休息的人们陆陆续续睁开眼,开始攒动起来。
姜南揉了揉眼睛,摇醒了还在打呼的赵二娘。
虽然也是中午,不过岩茶在背坡,山又高,还有风,远没有姜南在田里割稻那样热。
采岩茶的要求不太高,只要是长了手的都能采,不过有一个要求就是也得采足称。
时间倒是不赶,只要天黑前采足,随你怎么办。所以要求的斤两也比早上高了好几倍。
三人还得赶在天黑前到家,所以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松散,早早采完说不定还能回家给地里浇浇水。
直采到那晡时,三人便往茶坊里头交差去了。
下山时每人便领到了十五文的工钱。
赵二娘高兴地将铜板翻来覆去的看,不时在围裙上搓一搓,反复数了好几次,十五个铜板。
“真是没白辛苦一天,嘿嘿。”
芸娘也细细查看了,这时候的铜板有仿冒的,比真的轻许多,又小一点。虽然茶坊是正经营生,但保不齐有那看走眼的,收了□□再发给她们。
姜南见她二人如此仔细的看,也拿起铜板开始研究起来。
圆形方孔,上书隶书“开元通宝”,背面光滑,掂起来有些分量。
“真钱真钱。”赵二娘喜笑颜开。
姜南也有了一丝微妙的满足感,这还是她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钱呢。
到家后天还没黑,芸娘便挑水给菜园里头的菜浇水,姜南负责做晚饭。
她伸出两只手来,绿色的茶叶汁水染透了十指,在河里搓洗了许久也没洗掉,指甲缝的更洗不干净。姜南索性没管了。
烧火拿柴时还未觉得怎样,晚上睡觉时这指尖便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不过摸着铜板,姜南心里有了希望,不一会儿呼吸渐沉,响起了微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