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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割稻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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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天总算有云了,即便如此,地上还是被太阳蒸得热气腾腾。
姜南跟芸娘两人,割到最后,这头发都能拧出汗来。
“难为你肯跟着吃苦。”芸娘是真佩服姜南。
姜南笑道:“这算什么吃苦,农民种地,种地收粮,收粮吃饭,人活着离不开五谷杂粮、饮食男女,不算苦。何况一年也就农忙时节这样,过段时日就好了。”
芸娘觉得姜南应当是个学问家才对。
没有机械化的时代,打谷就是用力抓着稻穗往斗里摔,摔得“啪啪”作响,田里到处是此起彼伏的打谷声。
打完的稻杆,芸娘会仔细检查上头是否还有残留的稻谷,偶尔有一两条没打下来,她便会用手撸下来,扔进斗里。
姜南于是也学着她的样子,仔仔细细检查,不放过一粒谷子。
光杆后便是稻草了,稻草也是宝,也得好好收拾,捆成一捆捆的,摞在一块晒。
两人齐心下,两亩地两天就割完打完了稻子。
斗里的稻子简单挑拣出大的稻杆,随后用簸箕装进麻袋,姜南问三叔家借的板车,一袋一袋往上扛,随后推去谷场。
谷场上有个风车,是村里共用的,有些人家家里有十几亩地的,自己家里有风车,便不会送到这里来用。
芸娘家地少,来这里也方便。
“芸娘,你家打完啦。”
“是呢,我就两亩地,很快的。”
重新打开麻袋,一袋袋倒进谷场的空平地,不一会便堆得小山一般。
用九齿钉耙一点点将谷山推开,细细摊平整,借着日头使劲晒。
晒谷得有人守着,吃谷子的可不止人,那树上的雀儿啊,地上的鸡啊,一下没看住便往谷场上去。
“今年收成好了些,我目测,亩产两石,这里约莫有四石谷。”芸娘开心地笑了。
一石大概180斤,姜南算算,忙忙碌碌了两三天,也是这么多了。
大日头晒得谷壳发硬,谷粒饱满,晒了两天,这些稻子也就晒成了。
晒完的稻子,得一筐筐重新装起来,挑到风车面前,便可以开始车。
风车会车走里头干瘪的,一些稻草杆,小石粒等等,出来的就是干净的谷粒。
板车还回去了,车好的谷子,是姜南跟芸娘两个人一筐一筐用肩挑回来的。
大约也就挑了两趟,便都齐了。
芸娘不舍得一粒谷子遗落,车出来的谷渣也挑了回来又挑拣了一遍,才拿去喂鸡。
芸娘还好,平日挑水,砍柴,肩还能扛,挑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姜南挑了两趟,只觉得肩膀处火辣辣的疼,但她硬是没吭声,想着过两日也就好了。
这些谷子散发着粮食和太阳的清香味,摞满了仓库,姜南看着,对芸娘兴奋道:“够吃一年了!”
芸娘含笑着点点头,“一日两顿粥,是够了。”
姜南没懂这里头的意思。
过了两日,芸娘又挑着谷子出了门,姜南问道:“芸娘,你挑去哪里?”
芸娘道:“里正那,交粮税呢。”
这粮税一交,仓库里竟去了大半的粮,姜南瞧着心有点痛。
新稻还得防着老鼠来偷粮,仓库又被芸娘重新打扫整理了一遍。
农忙也就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这日煮粥,姜南见米缸见了底,喊芸娘道:“芸娘,米快吃完了。”
“也是快了,正好打了新谷,明儿挑去碾米处碾了吃新米。”
碾米的地方离家里两里路,姜南觉得不算远,于是牵着阿枣跟芸娘一块去碾米坊。
秋收后家家户户都有新谷,碾米坊里也格外热闹。
“芸娘,你也碾米呀,那你排我后面。”
碾米坊都是粮食的味儿,碾了谷子扫出来的灰厚厚的沾在墙上。姜南见了好几个熟面孔都在此处碾米。
“二伯娘,好巧啊,你也来碾米。”
赵二娘见阿枣也来了,过来一把抱起,捏了捏她小脸,笑道:“阿枣好似吃胖了。”
芸娘道:“姜娘子惯的,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可不是吃胖了。”
姜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有啥,小娃娃得多吃点,快快长大,帮你娘干活,是不是啊。”
阿枣奶呼呼答道:“是,是。”
众人笑作一团。
不一会儿便到了芸娘,碾完的米白花花的流出来,装进筐里。米糠也不能浪费了,装进了另一个筐。
大家伙好容易凑了一块,芸娘跟姜南被赵二娘拉过去坐在一块儿聊天。
“芸娘,今年忙后,你还去茶山吗?”赵二娘问。
“茶山?”姜南还不知这里头有茶山呢。
从前爷爷最爱喝茶,她为了给爷爷找好茶,还特意去过西湖的龙井村,亲手摘了,炒好给爷爷寄过去了。
“姜娘子肯定还不知道吧,茶山上招采茶女工呢,我想着农忙后,也没什么事儿了,去山上采茶,一日有一日的工钱,十五文呢。”
芸娘对着姜南点了点头,“离村二十里的山上有一座很大的茶山,每年春秋会找女娘们去采茶,她们采茶有时节,春日可连着采两三个月,咱们地里有活,不能做长工,只能一日一日去,工钱也是有一天给一天的。”
赵二娘接话道:“不错,现在快要入秋了要的人不多,要是春天,去多少人,就要多少人。那些常年住山上的采茶女,一月有五百钱,还包你一日两顿的饭食。”
姜南想起芸娘说的,秋收过后有一段时日地里的活便不多了,到那时候就可以好好歇歇。
便道:“那芸娘,咱们也去。”
“姜娘子,采茶可苦着呢,你也愿去?”
“有割稻子这么累吗?”姜南反问道。
芸娘笑道:“那倒没有,只是要起的早,日头还未出就得采,采足了斤两才有工钱。”
姜南便道:“那正好,如今白日热得蒸炉一般,早点起来做事也凉快。”
赵二娘对姜南竖起了大拇指,“姜娘子你是好样的。我喜欢你,你做事没话说。”
这话太直白了些,姜南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心想二伯娘性子好爽利。
芸娘道:“去年阿枣还小,需要人照顾,我便没去,今年我打算也去,挣了工钱,买点过年的年货。”
赵二娘拍手道:“既这样,咱们便约了初一,一起去找周把头,上茶山。”
说完话,赵二娘便去角落里挑她的米回家。路过芸娘的筐。
赵二娘心道芸娘那丈夫还没回家,不知还有没有音讯,可怜他家孤儿寡母,只有两亩薄田,还有一个奶娃娃,如今添了口人吃饭,应是比平时费些米的。于是趁着芸娘跟姜南不注意,她用竹筒舀了点自家的米悄悄放了进去。
旁边几个婶子同样,也悄悄匀了一点米给芸娘的筐。
芸娘回到家,把米放米缸里,低头仔细看了看,奇怪道:“从前碾半筐米,好似没这么高啊。”
她跟姜南面面相觑,想了一会儿,很快两人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芸娘感动得涌出了泪花,怕姜南笑话,不动声色地拿起围裙擦了擦。
“二伯娘她们,也是关心你。”姜南安慰道。
芸娘破涕为笑,“傻丫头,你怎知二伯娘是不是也关心你呢?”
姜南回想起今天二伯娘说很喜欢她的话,顿时红了脸。
“乡亲们是怕我日子艰难,总是明里暗里的借着心疼阿枣的名义帮我,今日拿来两尾鱼,明日拿来一些瓜,都说给阿枣长身体用。大家的情,我都记着,便是这样,才觉着日子总算不太难过,心里也好受许多。盼着哪日三郎回来了,也好给他个交代。”
提到丈夫,芸娘又默了声,思绪开始飘远。她从年初接到一封家书和二两军饷后,便再无三郎的任何讯息。
到如今,已经快六个月了,三郎,你究竟怎么样了?
过了两日,里正挨家挨户开始催收调税,许多农户便开始有怨言。
“里正,咱们秋收刚多交了每亩两斗的粮税,如何就开始收调税,这世道越来越难了……”
里正自己也愁得几日没睡,头发又白了几根,叹了口气解释道:“说是筹措军粮,县里发了话,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唉。”
有的守规矩的便默默交了,有的农户家里实在艰难,便开始躲着里正,将那院子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里正带人敲了半晌不见里头动静,无奈又赶去下一家。
闭门羹吃多了,里正自己也积了怨气,发话道:“早交晚交还得交,别等县里头来人抓人去修城门,又多一道损失!”
来到芸娘这家,里正心有怜意奈何公务在身,他还以为芸娘会求着他迟些交,没想到她没说几句话,便去屋里拿了六十文钱,给了他。
“芸娘,这……”
芸娘笑道:“今年收成好,卖了点粮换的。”
里正眼里满是对芸娘的敬佩,收下钱郑重地向她点了点头。
姜南心想,她就说怎么仓库里头的粮又少了一袋,剩下的粮已不多了,前几日辛苦收来的稻子,吃到嘴里的竟不足三分之一!
难怪芸娘说一日两顿稀的,才勉强够吃一年。
苦啊苦!朝廷竟变着法子收苛捐杂税!
见姜南一脸气愤,芸娘安慰她道:“不是年年如此,只是如今世道乱,朝廷得派兵打仗,也是保咱们能平安,过两年便好了。”
“今年是哪一年?”姜南问。
芸娘身形一愣,答道:“应是大历三年了,前几日交粮税,里正说是大历三年的秋税。”
姜南松了口气,离五代十国远得很,但复又忧心起来,那这朝廷也是越来越乱。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能穿越,谁知道这个世界是否是历史书的世界呢?万一世道越来越好呢?
芸娘对丈夫的行踪未知,姜南对这个世界的未知。
二人各怀心事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第二日,姜南提醒芸娘道:“芸娘,不要卖粮了。”
“为何,家里春秋收后都是留足一年的口粮,其余悉数卖了,否则留在仓中,遭老鼠吃了,岂不是糟蹋了。何况现在交税都要现钱,大家伙都是把粮卖了交的。”
姜南摇摇头,“如今世道乱,粮价一日一个卖法,今日卖了,过几个月米吃完,再去买粮,可就买不回等价的粮了,先囤一些,若是怕被老鼠吃,咱们去抓个猫儿来养着。”
芸娘想了半晌觉得姜南说的有道理,她去卖粮还听人说又多卖了几十文,当时还欣喜得很,可仔细想想,若是日后粮吃完了,再去买,又涨价,怎可能买的回卖的那斤两。
何况万一明年三郎回来了,又多口人吃饭,买的话又得多花钱。
“姜娘子,你说的,我觉得很对,反正现在的猫儿训得很好,不吃鸡还能看粮,饿了自个儿抓鼠抓鱼吃,比狗好,依你的,咱们去茶山回来就去赶集买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