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阿枣的抚养权 “ ...
-
“这……”芸娘一时有些犹豫。
让一个举目无亲的女子离开熟悉的家园,熟悉的亲人,哪怕这些亲人不可理喻,她总是会有些顾忌的。
姜南听出了她的顾虑,看向在旁吃着粽子,还不知事的阿枣:“芸娘,若你觉得自己无所谓,可阿枣年纪还小,她阿婆家不见得能将她好好抚养长大。若等她长大些,被随便许人,那可是女人一辈子的事儿。
她如今这样小,就已经看惯了你们争闹,日日胆战心惊,咱们总得为孩子打算打算,最起码要远离这些妖魔风气。”
芸娘听后已泪流满面:“姜娘子,你说的这些都在理……”她语气哽咽,拿起围裙擦了擦泪,看向姜南,“那我该怎么做?”
姜南还不太熟知此时的律法,即便知道,若遇到无赖,也辩不出什么结果来。
这时候的妇人倒不提倡死守寡,可能是希望人员流动起来,增添劳动力。
所以妇人改嫁也是人之常情,但若要改嫁,夫家的财产便保不住。
“芸娘,你要想好,若你想要阿枣给你亲自抚养,你就得硬气起来,哪怕使点银钱,不与傻瓜论短长。”
芸娘道:“这如何说?”
姜南与她耳语一番,千叮咛万嘱咐,等下回再有争抢田地之事要去茶山喊她。
芸娘即便再想表面和气、息事宁人,但为了阿枣,她也强打精神,振奋起来。
姜南第二日还得回茶山采茶,坐了不多久,就要回去了。
比起那些不友善的阿婆家,阿枣实在太喜欢姜南了,一听她又要走,便在门边抓着门板哭闹起来。
“南姊姊我不要你走!呜呜呜……”两条小鼻涕流下来,眼泪似那断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阿枣,你要乖,南姊姊没办法,要回去做事了。”姜南蹲下身来耐心哄着。
向来乖顺的阿枣此刻变得不可理喻,听不得姜南跟芸娘两个劝的话,拽着姜南的裙子,小小的手力气却大的很,怎么掰也掰不下来。
姜南无奈看向芸娘,芸娘羞愧地低下头。
她知道,从前阿枣不会这样极端,也不会这样闹。
可如今,大人三番几次的争执吵架,给小小的她身心带来极其不好的影响。
惶恐,不安压抑着她,竟然把姜南当成了救命的稻草,认为姜南在家,阿婆便不会再喊人过来打骂阿娘了。
“阿枣,阿枣你听姊姊说,姊姊以后不会让那些人来欺负你跟阿娘,但现在,我们要坚强,要不哭,以后我才能天天跟阿枣玩好不好?”
阿枣拼命摇头:“不要不要!南姊姊你留下来,留下来带阿枣,阿枣很乖……”
芸娘已心痛得难以言语,只好一起来劝:“阿枣不要这样,南姊姊不走了好不好,她不走。”
阿枣听了此话立刻动摇了:“真的吗阿娘。”
芸娘抱着阿枣点点头:“不走不走,阿枣要乖,不能做哭闹的娃娃。”
阿枣贴紧芸娘的胸口,哽咽着说:“不哭,我不哭。”
闹了一场,姜南又坐了许久,把哭累了的阿枣抱进屋里好容易哄睡着。
出来时对芸娘说道:“芸娘,我说的事儿你好好想想,你瞧阿枣这样,趁着年纪小不记事抓紧办了,往后她也可安安心心健康成长。这也是你的心愿呀不是吗?”
芸娘忙点头应答:“你放心,我过几日就回娘家一趟,把阿枣的事办好了。”
姜南这才收拾了东西,就要走,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娃娃。
娃娃红彤彤的脸,泪痕还未消,小嘴嘟囔着,眉头还皱着。
芸娘想从家里找些东西带给姜南,却全被她拒绝了:“不要了,茶山什么都不缺,你只要护好阿枣,护好自己手里的银钱就行。”
芸娘知姜南一向说一不二,拗不过,便送她出村口,见她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失魂落魄地往家回。
不远处的铁匠丁研,将二人分别的画面尽收眼底。
他不知怎么想的,往后院牵出骡子,套上车牵出村口来。
“芸娘。”
芸娘回头见是丁研,忙把泪擦干,强笑道:“是丁大哥啊,正是端午,你这是要去镇上?”
丁研是铁匠,时常要去镇上买些盐铁,加之他有车,一来一回也不费多少时间。
“嗯,买铁。”丁研见芸娘哭红的眼,还在极力掩饰,心不由自主地揪在一起,良久才呼出一口浊气。
从前芸娘还在一个人挑着担子卖豆腐,从他门前过时,恰好在小巷遇到了那醉酒的张无赖。
一男一女各自堵住了去路,芸娘挑着担子不好转身,便只好赔笑,请张无赖能否退出巷口,让她先过。
芸娘在村里是少有的标志妇人,那无赖见了,色心顿起。
便抓着芸娘的箩筐,调笑不休。
芸娘进退不得,又不舍手里的箩筐跟豆腐,左右扭动着脸,呼声渐起。
突然不知哪里来的一双大手,把那张无赖拎鸡仔似的拎起,狠狠摔到了墙根下。
芸娘狼狈抬头,正与丁研迎目撞上。
他依旧冷冰冰的一张脸:“给你的剑簪如何不用?”
芸娘方才想起头顶还有从前姜南特意找他打的防身簪子。
他不一会儿消失在巷口,芸娘拔下剑簪,心有余悸地贴在胸口。
“哦,好,那要抓紧了,不然回来时天色要晚。”芸娘道。
“嗯。”
丁研坐上骡车,驱赶上了官道。
不过片刻追上了赶路的姜南。
“上车!”他对退到路边原本要给他让路的姜南说。
只见一阵风,扬起官道上的尘土,姜南掩口避免吸入灰尘。
“冷冰冰的直男?”姜南这样戏称他。
她也不客气,有车不坐浪费腿,立刻跳上板车,坐到边沿。
“你让芸娘去茶山?”丁研问。
姜南有些震惊,反问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话好像总这样几个字几个字地吐出来。
姜南知道,芸娘来茶山照顾她时,对她说过几句丁研的事,说丁研好似挺喜欢阿枣的。
总是偷偷给阿枣塞些零嘴。
芸娘一开始还以为是邻里的婶子伯娘,后来才知原来是他。
“对啊,芸娘那恶霸婆家,三天两头喊人来闹,阿枣都吓坏了,不走等着被欺负死吗?芸娘娘家远在镇子那头呢,在村里也没个出头的人,里正叔也不好管人家家事。”姜南道。
“你要怎么做?”他又问。
“你问这些做什么?”姜南惯常反问。
丁研就讨厌姜南这种人,问什么都要反问一句,让人把话噎住。
对于传统的男人而言,姜南实在是不算乖觉柔顺。
姜南才不管这个粗汉子的腹诽,他不就看上了芸娘温柔持家吗?
再说,这男人可真装呀!
不过看在他还会稍微护着一点芸娘的样子,姜南松口了:“我让芸娘用那两亩地做要挟,把阿枣的抚养权争到手,让阿枣跟她那阿婆家签断亲书。
否则,就根据本朝律法,就让芸娘说自己死守寡,这样里正也就能帮她守住田屋。”
“不行!”
她还没说完呢,丁研突然粗鲁打断。
姜南心里偷笑,这汉子不想让芸娘守寡,不然他可谋求不到手。
既如此,想来告诉他,他也会明里暗里帮一下芸娘,至少让芸娘不要这么孤立无援。
桃溪村有张,王两家大姓,且有宗族,互相通婚往来。哪怕平日邻里再怎么同情芸娘,恩惠一下,但若遇到这种田宅大事,哪怕是二伯娘都不好插手。
丁研不一样,他本身就是外来户,只是因有一门打铁的手艺,附近村里的人都不需要再去镇上买铁器了,有这个便利,于是不怎么为难他。
如今他更是孤身一人,两大姓的村民除了背后嚼舌根,明面上还是拿他没法子的。
“那两亩地原本就是那张家的,他们非拿走不可。芸娘跟阿枣两个女人,对他们家来说除了要张嘴吃饭没有任何作用,芸娘只要用自己要死守作威胁,依据本朝律法,那两亩地就是芸娘跟阿枣的。
若要拿走,就得拟了契,让张家自愿放弃阿枣的抚养权,这样阿枣便不是他们家人,往后阿枣长大了,婚嫁自然与他们无关,不用担心他们偷卖了阿枣。
我相信他们真怕芸娘死守,两亩地跟阿枣一个小丫头,她们自然得掂量掂量。届时阿枣争过来后,去哪儿就不容他们置喙了。”
丁研仔细琢磨了姜南说的这个计划,原来不是劝芸娘守寡,而是让芸娘用守寡做威胁,得到阿枣的抚养权。
他肉眼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姜南心里有些好笑。
“你怎么懂这些?”丁研又问。
对比姜南刚来村里语言不通的处境,到如今能抓住律法的漏洞,赌人性,争权益,丁研都觉得姜南这心机深不可测。
村里大多都是地里刨食的村民,什么法不法的一概不知,有时候就算犯了法,族里分说不清时,便以里正的威望为准,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别管。”
姜南一句话又把他噎住,丁研挥了一鞭,骡子吃痛拉的板车飞快行驶。
“哎哟……”姜南重心不稳,差点儿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