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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要不要来茶山?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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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洗漱完毕回到房中,从床底下掏出存钱罐点数。
除了那几个白花花的银锭,还有她在茶山上采茶的工钱。
阿云借走的三百钱因没怎么用,又还给了她,她自己上月发的工钱也早已下山交给了家人,目前没听她说什么情况,姜南也就没问。
她做好了陆风狮子大开口的打算,即便跟她做邻居,姜南也觉得自己不亏。
且不说那里地势好,离得近的有几户人家,除了陆风,往另一条路拐一下是李郎中的家。
李郎中的儿子一家在镇上有自己的铺子和营生,他喜欢采药,跟妻子在山上建了个规整的小房子,平日上山采药制药晒药,又有茶山做保障,他乐得在山上住。
除此之外就是不远处的猎户人家,深山脚下还有一个养蜂人,家在山脚下的村里,因要守着蜂箱,便在山上修了个木屋,基本都在山上住了。
人员简单,姜南的住处被包围在其中,所以在地势上她已经很满意,出入也有人烟,偶有大型猛兽下山,还有猎户们做保障。
但有地皮,还只是开始。建房,围院子,买家具都得一步一步来。
怕是到建房这一步,手里的二十多两银子就消耗殆尽了。
没关系,她还有每月的工钱,家具可以一点一点添,住上自己房子,才算有归属。
规划完后,姜南把钱又重新点数,确认无误后重新放进钱罐子里,塞进床底。
天气越来越热,山上蚊虫开始活动,晚上睡觉时那酸爽简直了。
姜南从门上取下晒干的艾草,用火点着。
白烟顺着火舌升腾,姜南甩了甩明火,闷出更多烟,挥舞着把卧室上下熏了一遍。
“咳咳咳!”
姜南呛得眼泪直流。
但不这样抵挡不住晚上的蚊子大军,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了。
好歹法子粗暴,却十分有效,晚上她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日她依旧早早被叫醒了,趁着太阳没出来便要采茶。
采茶女们结伴从住处鱼贯而出,许多人除了腰篓,背上还要背背篓。
原来是端午临近,为过端午,采完茶后再去田间采些箬叶包黍米粽,另外要割艾草菖蒲挂在门上祈福辟邪。
“端午有一日假,我要下山回家帮忙,姜南你呢?”阿云问。
姜南略想了想:“我回芸娘家一趟。”
芸娘自山上不要兼职茶工后,便没再来,已有七八日了,趁着这个空,姜南决定回去看看阿枣,跟芸娘一起过端午。
想着这事儿,姜南没有按芸娘说的那样去找陆风商量买地的事儿,老老实实采了四日茶,初五端午这天背上背篓下山往桃溪村赶。
芸娘说的近道比往常七拐八拐的山路近半个时辰的脚程,她按照芸娘指的大概路线边走边问。
后来她找到一个同去桃溪村走亲戚的妇人,那妇人背着一个男娃,牵着一个女娃,揣了不少东西也往桃溪村去。
姜南一个娃给了一块糖。
“哎哟!娘子好客气,这糖金贵,快留着给你家的娃娃吃,咱们一块儿同行便罢了!”妇人道。
她瞧姜南背篓中也是采买的各种端午吃食,打定她应当也是走亲戚,又问:“娘子去哪家?”
“哦,是村头的芸娘家。”姜南把背篓重新背上,回她。
妇人想了一下:“莫不是那个带个女娃的寡妇?”
“正是呢。”
妇人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招呼姜南赶紧赶路。
后来实在忍不住八卦的心,对姜南说道:“想必你是她娘家的人,话对你说也不怕什么。”
“嫂子怎么了?”姜南疑惑地问。
“我也是听我娘家嫂子说的,说这寡妇命苦,前不久刚种下稻子的那两亩良田,被婆家几个爷们哄着昧下,闹了好大的阵仗。我娘家离得近,嫂子跟娘几个去看了一眼。”妇人说道。
“竟有这样的事?”
姜南没想到芸娘几日不来,就闹出了事端,开始着急起来,脚步也不知不觉加快。
妇人见姜南着急,心想果然是娘家人,才会这样心疼女儿,只是姜南这年纪,她只猜应是芸娘的妹子。
不管是谁,若娘家不来几个汉子镇镇,这寡妇日子怕也不好过。
“娘子别急,急也急不来。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才多少日子,她婆家没了个儿子,不紧着哭丧葬个衣冠冢,反而揪着儿媳妇开刀起来。”妇人摇摇头。
“你此番去也得劝劝,若村里还有好男儿,还是得自己寻个可靠的人,先嫁出去,日子才好过。”
姜南惊道:“男人死了没多久,就要赶紧张罗着嫁人?”
“自然是,但凡家里有些田地,就得赶紧张罗着办了,否则时日长久后,就不单单是婆家的汉子盯上,左邻右舍那些没婆娘的闲汉也会觊觎。”
姜南忧心忡忡,脚步又加快了不少。
妇人在后头牵着两个娃娃一时竟跟不上姜南的脚程。
“谢谢嫂子,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先走一步!”
姜南几乎是小跑着回了村里,几个熟面孔十分惊讶,想着姜南几个月没回村子了,这会子竟见到。
没功夫唠家常,姜南堪堪打了声招呼,便飞奔到芸娘家。
家里跟前几个月没什么两样,只是院子的篱笆破败不少,菜园子的草也冒出了头没来得及锄。
“芸娘!芸娘!”姜南进院子便喊。
还是阿枣娃娃先从厨房里出来,过来抱着她的腿喊她。
芸娘拿着饭勺,在后头跟着。
她脸色憔悴不少,眼圈乌青。
“姜娘子,你竟有空来了,正好我包了粽子,来吃。”芸娘还是很温柔,把她迎进屋里。
姜南捡出背篓里七七八八的吃的用的,放在桌上:“我也有粽子,是集市上买的,包了甜枣。”
还有一些枇杷,是时令的水果,姜南从一位挑担的妇人那买的。
“芸娘,你跟我说,家里那两亩地怎么回事?”姜南直接开门见山,问芸娘。
芸娘闻言一愣,不一会儿垂下手来:“没想到都传开了吗?”
“我是听一位随行的妇人讲的,不是本村人,都传到外头去了,恐怕村里人人都在议论此事了。”姜南道。
芸娘无奈坐下来:“那两亩地本是三郎的,契上是三郎的名字,也是分家得的。如今他们说三郎死了,我迟早要嫁人,到时带走了他们哪里去讲理,他们家的地怎么可能让我带走,非说要归还本家。
我说不然记在阿枣名下,当做是阿枣的嫁妆。婆母更不同意,说阿枣同我一样,迟早是别人家的,那两亩地是祖辈传下来的,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即便我说了暂时不嫁人,将阿枣抚养长大再说,阿枣也是他们家人,但婆母说不稀罕这个丫头片子,于是便争抢起来了。”
姜南拍桌:“那你同意还给他们家了?”
芸娘一听更不好了,颤声道:“不同意又能怎?他们不让我下田,要拦我的水,但凡靠近一些,他们见着了便来推搡,我拗不过。”
姜南又问:“那抚恤银呢?给了没?”
“没有,婆母想像上次那样硬抢,但我没放在钱罐子里,而是用布包着塞进仓库的墙根缝隙中,他们没找到,我只坚称兑了铜板,用的差不多了,他们不信也没法子。”
“没天理了,里正呢?咱们找他去评理。”姜南就要起身,拉着芸娘出门。
芸娘死死拽着她,姜南回头见芸娘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姜娘子,没用的。”
“为什么?”姜南不解。
“里正说,根据那什么《大历律》,死了丈夫的寡妇没有权利继承丈夫的田宅,若这件事闹大了,连阿枣都要被婆家带走。所以里正没有管。”
“什么?”姜南目瞪口呆。
芸娘木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个时代的律法竟真是这样规定的,不论姜南愿不愿意,如果再闹,母女两个连这两间土坯房都没得住,直接赶出家门。
再不济,婆家那边还有权利把阿枣抢回去,抚养几年后即可嫁人或发卖。
姜南听完后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凉。
“娘家还有兄嫂,我若被赶回娘家,日子久了,怕也是猫狗都嫌……”芸娘苦笑道。
“就只能在这里苦守么?”姜南觉得无力。
芸娘点头:“若是守志,还能住在这儿,若是硬碰硬,里正也没办法替我说话。”
说罢她起身去瞧锅里煮的粽子。
姜南才一段时日不见,芸娘家中便连面食都很少做了,如今过端午,也才堪堪包了几个小角粽,连荤腥都见不着。
不一会儿,几个热气腾腾的粽子出锅,用粗瓷碗装上,放在桌上,芸娘招呼姜南吃。
姜南从带来的一堆东西中找出两包糖,捻起一些放进空碗中,让阿枣蘸着糖吃粽子。
“阿娘,好甜。”阿枣仰起头露出甜甜的笑。
“嗯,快吃吧。”
姜南食不知味,突然问芸娘:“芸娘,你想离开村子么?去茶山上,虽没有村子这么方便,但茶山人员简单,辛苦些开几亩荒地,过两年日子便好过了,比在这儿受磋磨的强。”